39、第三十九章 潘越昏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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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越昏了一日方才醒转，睁开眼，顾不得身上疼痛，第一句话仍旧是关于越娘：“她如何了？”
我摇了摇头，来仪低垂了眸子，空气寂静，无人答他。
虽说我们此番入梦为的就是要他伤心难过，但身处其中，眼瞧着他苦苦挣扎，一点一点被抽筋剜骨，泄了精神失了气魄，我这心中还是难免伤怀。
他伤在胯上，躺不得，只能趴着。我瞧着他支起身子欲要下床，刚想伸手拦他，旁边已有人先我一步，将他给摁回了床上。
画屏烟低头望着潘越：“别作践自己行吗？”
潘越原本就苍白的面庞如今彻底失了血色，他本也就没什么力气，就算方才不拦他，他也走不出两步远。
来仪轻声道：“如今宫里又没什么消息，越娘未必就处境堪忧，倒是王爷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若再折腾便无药可救了。”
我暗自叹气，真是桩麻烦事。
先前我问过画屏烟，梦主死了能不能算做心愿破灭？若能的话，直接一刀捅死潘越不就好了，简单方便，省心省事。
画屏烟当时像望傻子一般望着我，然后告诉我，潘越作为梦主不能有事，必须要待他心愿破灭后自然醒转，我们才能跟着出去。他若死在这梦里，我们也一个都别想活。
我瞧着潘越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深吸口气，自觉若再继续这样待下去，我迟早也要疯魔。
于是我对潘越道：“王爷，不如这样，我同来仪进宫去替你看顾越娘，若有什么消息便告知你，画屏烟和小楼留在这里照顾你，如何？”
潘越一双眼睛勉强亮了片刻：“当……当真？”
他略有迟疑：我不过一落魄潦倒之人，与几位公子也只萍水相逢，几位为何如此……？”
我打断他没说完的酸话：“莫要凡事都想为何。”
出得房门，我们四人围坐在凉亭下喝闷茶，画屏烟一杯接着一杯的灌，将新茶喝出了陈酒的气势。
我道：“你慢些喝，无人同你争抢。”
画屏烟甚哀怨的望我一眼：“你跟来仪到宫里清净去了，留下我同小楼每日对着潘兄伤怀，我瞧着他那样子，伤在他身，痛在我心啊～”
我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他平日里称你一声画兄，就说明他当真将你当朋友，如今正是他化魃最要紧的时候，你若不陪他，他日后定要伤心。”
画屏烟闻言，露出一副沉思神色，半晌后郑重点头：“有理。”
随即他望我：“不如你们到宫中去，直接捅死越娘得了，这才是真的省心省力，简单便捷！”
来仪茶刚入口，听闻这句猛言，被呛了个实在，一张脸憋的通红。我忙拍她后背，边替她顺气边琢磨。
我琢磨出来一个结论。理论上，画屏烟此法可行。
越娘若悄无声息的死了，潘越这梦也就结束了，可能他到醒过来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以让他受最少的伤害。
但是，唔，可行归可行，不过我同来仪都只捅过鬼，活的人却是从来也没杀过。虽说越娘只是这梦中一个虚假的幻影，那到底也和鬼不同啊，叫人怎么下得去手。
于是我诚恳道：“我们见机行事。”
如今在这梦中我不过是个寻常人，是以很多事情都要遵照人的方式去做，比不得从前方便。
宫里不比旁的地方，向来戒备森严，若想混进去其实并不简单。宫中除了皇帝嫔妃便是宫女太监，宫女历来是两年选一次，如今显然不是时候。
我同来仪商议过后，咬牙决定扮作太监进宫去。
反正穿什么衣服不过是个形式，在这梦里也没人认得我们，画屏烟和小楼连男娈都扮得，这点牺牲委实不算什么。
卖宅子给我们的刀疤刘同净身房的王头是堂兄弟，托他的福，我这辈子头一回尝到走后门是个什么滋味。
恰巧次日便有一批小太监要送进宫里去，王头收了我们一锭金子，笑得两颗大金牙明晃晃地闪，提笔将我二人的名字添在了名簿上。
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自然要取个艺名，来仪慢悠悠随口道：“我叫阿成。”
正巧，我早就来晚舟这三个字深恶痛绝，于是我也当机立断给自己取了个新称呼：阿功。
多么朴实而又经典的名字，蕴含着积极而又进取的深意，一听便晓得小公公我是个胸怀大志的小太监。
顺便呢，还能同来仪的“成”字相互应和，寓意潘越这次化魃的夺魂梦必会成功！
我很满意。
王头听罢胸有成竹的点点头，也没问什么，提笔，写下了四个形状不甚风雅的字，接着将名簿一合，翻出来两套蓝灰色的袍子扔给我们，吩咐我们换上。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便有人来通知我们准备进宫。同行的三个都是小孩子，约莫七八岁光景，一张张小脸各个面黄肌瘦，眼睛在贫瘠的脸上显得格外大，黑黝黝眸子忽闪，打量着我们同来仪。
我瞧着他们不免心酸，这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若不是吃不起一顿饱饭，哪个愿意来做这种差事？
宫门把守森严，我们从入禁城开始，一路上统共过了十六道门，被盘查了六七次，最后进了一座简朴的小院。
院中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公公威严的立在当中，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我觉得他眉心的深纹当中都能夹住一只蛋。
在宫中讨生活果然不易，若想挤出这般深刻的川字纹，得挤多少年啊！
我瞧着他翻来覆去的研究名簿上的五个名字，一双眼滴溜溜地转，恨不得把那名簿拆开揉碎吞入腹中。待终于研究透彻了，只听他操起一把尖利的嗓音发问：“哪个是阿功？”
哪个是阿功？
来仪伸手戳了戳我的胳膊，我才恍然想起这是我给自己取的上进名字，于是我点头弯腰，做出一副谄笑模样：“回您的话，小的就是阿功。”
公公眉头皱得更深，捏出一把兰花指，食指颤颤巍巍指向我，一把嗓子嚎丧一般尖锐：“来人，快来人哪，把这个犯上作乱的大胆狂徒腌臜东西给我拖下去！”
我懵了，这唱的是哪一出？
来仪跨步挡在我身前，冷声道：“您怕不是弄错了什么，这是我弟弟，何时成了犯上作乱的贼子？”
瞧着她清瘦的肩流畅的背，我甚感动，虽说我实在是没搞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来仪这么做的结果便是，她和我一同被拉了下去，我们按着来时的路又原路退了回去，出了禁城的大门，在街上又行了两柱香的功夫，最后停在了一座散发着阴森森霉气的建筑前。
我抬眼望了一望，见厚重石门上挂一石匾，上面两个阴惨惨的大字：天牢。
路上我已向两位拖着我的兄弟略做了打听，晓得了我此番实属无妄之灾，原因并不复杂，坏就坏在当今圣上的名讳上头。
圣上他姓潘名瑾，字功之。
怪我提前没有做好功课，原来圣上的爹娘也喜欢“功”这个既积极又进取，还带着胸怀大志味道的好字。
拖着我左边胳膊的兄弟很同情的望了我一眼，然后告知我：“宫里最近在肃清，别的公公都多少捉住了些典型，就剩今天你们见到的那位刘公公还毫无建树，正巧你这就撞了上去......”
我心一痛，随即他又补了一刀：“其实若在往日，或者遇上旁人，私下里提点你一句改个名字，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被扔进牢里的时候，我在下面垫了一下，好教来仪摔得轻些。
我同来仪并排坐在潮湿的墙边，双双望着墙上唯一的一扇，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窗，两厢无言，此番情状很是凄凉。
我道：“这下你我要有负所托了。”
来仪转头望我，唇边忽而勾起一抹浅笑：“我倒是觉得心中松快，若留在宫里，当真要你捅越娘，你可下得去手么？”
也是。
我探手入怀掏了掏，摸出了先前藏在怀里，预备进宫打点的两个金锭子。来仪身上向来不爱带钱，如今我同她也只这两块金子可以指望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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