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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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四个闲看客瞧着潘越同画屏烟忙得不可开交，最终还是略有不忍，过去帮了他们些小忙。如此一折腾，待到义庄院中人散尽时，已又是繁星满天了。
画屏烟在院中随意找了个地方便坐，接过小楼端来的一杯茶，仰头一饮而尽。而后他将手一挥，唉叹道：“老天爷，累坏我了，这活实在磨人。”
潘越懒懒地斜倚着一根柱子，边摇扇子边道：“我说画兄，此番兄弟我可真是为你出了大力了，完事之后你须得请我吃饭。”
我想起不久前在仪山他才同我道过他将化魃，单凭我与来仪无状恐无法保他平安，画屏烟毕竟是过来人，不如趁此机会找他和小楼帮忙。于是我撇他一眼，道：“此事办完，你确定你还有空吃饭么？”
潘越将手中扇子一收，讪讪同我一笑。
画屏烟闻我此言果然问道：“此话何意？”
我指指潘越：“你不如问他。”
潘越那厢摸了摸鼻尖，略有些吞吐道：“不瞒你们说，我怕是快要化魃了，在东川时我吸了太多鬼婴气，快压不住了。”
此事先前只有我同他二人知晓，如今他说出来，众人俱是一惊，连无状这种一向慢半拍的都愣住了。
画屏烟猛地跳起，同潘越道：“我说潘兄，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如今才同我讲，忒不够意思了你。”
潘越道：“总归你们早晚都要知道的。”
画屏烟重又坐回去，满面感慨状：“唔，潘兄如此俊雅，若是化了魃，那这天下鬼中四君子只怕要变成五君子。”
我从未听说过什么鬼中四君子的名号，不免心有好奇，便问他：“敢问这四君子是哪四位？”
画屏烟甚惊奇地瞧我一眼：“这你都不知道？亏得你做了这么久的鬼。你看你还是个姑娘，对天下男子都不上心，怪不得嫁不出去。”
我等他为我解惑，是以笑得甚是和蔼：“惭愧，没听说过。”
他一手向后撑在地上，另一手搭在膝上，架势摆的十足，悠悠道：“这四君子中的首位么，自然是鬼君，也有称他鬼主的，鬼君实力强悍，长得么，虽比我差些，但也十分俊美，故而他做第一无可厚非。”
“第二自然是本公子，毕竟本公子风流倜傥俊秀飘逸，虽略屈于鬼君之下，但也是鬼中龙凤。”
我甚配合地向他点头，做出十分赞同的模样。
“那么余下两位呢？”我转头一瞧，见来仪抱臂靠在一旁墙边，饶有兴致地问道。
“后面两位分别是东明公申阙同北明公卓凌。”画屏烟面上神情陡转，语气略有厌恶。
来仪又道：“我并无冒犯之意，只是好奇，为何单单没有小楼。”
画屏烟瞧了他身侧似雕塑般站着的小楼一眼，笑道：“唔，他日后可是要化仙的人，这雅称既是叫鬼中四君子，自然不能带上他。”
他略有停顿后又道：“不过我需得提醒你们，万不要因我同小楼好相与，就觉得四明公都好相与。卓凌为人我不知晓，但申阙却是个绝对得罪不得的小人。”
“哦？为何？”潘越问道。
这次答他的不是画屏烟，而是一贯沉默的小楼：“申阙为人阴险狡诈，是小人中的小人，令人恶心。”
我见他二人一反常态，便知这其中必有渊源，一时不知该不该问，面上便显出了些纠结。
画屏烟见我面上神情，哈哈一笑道：“我猜你是想问申阙同我们是否有何渊源罢。”
见我点头，他满不在乎道：“这也是好多年之前的旧帐了。我同申阙做人的时候就认识了，他爹同我爹不对付，我和他便也不对付，两人之间梁子很深。”
“当年我本来要跟小楼一道历天劫做鬼仙的，但申阙那小人在我历天劫时用阴招吞了我命魂，险些让我殒命，因为小楼相救及时我才捡回一条命来，不过做仙是不成了，只能做魃。”
他用如此平淡的语气与神情讲出这桩并不平淡，甚至让我这个旁听者都觉得痛苦的事情，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似心头堵了一团棉花，憋的难受。
画屏烟笑着站起身道：“不过这都是陈年旧事了，我也不愿再放在心上，总归不论做鬼做仙，我如今既有人陪着，日子过得又快活，还管他那么多做什么。”
他抬手在潘越肩上一拍：“从我在东川头一回见到你们，便知你们定是同我一样心胸坦荡的正人君子。咱们凑在一起这叫什么，叫物以类聚，你们这群朋友，我画屏烟交定了。等潘兄化魃成功，我再请诸位到万客来喝酒，如何？”
我道：“一言为定。”
我忽而发现画屏烟这人其实并不似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没心没肺，反而恰恰是因心中太有情义，才显得对所有都不大在乎。
眼下夜已深了，这义庄位置又偏僻，周围人声杳杳，只余灯火星星。再加上院中停放的数十具棺材，场面略有些瘆人。
我默数了一遍那些棺材，连大带小，一共是五十六具。
我向潘越同画屏烟问道：“你们今日提魂魄出来时，所有的尸体中都有魂魄么？”
潘越摇头道：“并非，这五十多具尸体里有六个已经空了，里面的魂魄不知所踪。”
我皱眉道：“你们可注意区分了么，是哪六具棺材里面是空的？”
画屏烟指了指最东边墙角处：“就是那几具。”
停尸七日，并不是说所有的魂魄都会在尸体中待足七日方会离体，其实魂魄离体的时间并不确定，甚至有些可能只停尸半日便被勾魂吏勾走了，这些都是不确定因素，很难说。
来仪朝我望一眼，问道：“我们如何确定这些魂魄是被人窃走了，还是入了地府呢？”
画屏烟道：“地府的勾魂吏勾走多少魂魄都会登记在册，若要知道有哪些是入了地府的，将那册子借过来一看便知。”
这事我便无能为力了，我并非鬼主手下，按照人间的算法，其实就是一布衣平民。这种涉及到官府人情的事情我办不了。
潘越笑呵呵地望着画屏烟同小楼两个，不紧不慢道：“两位大人，我们仪山都是一群乌合之众，连一个能同地府阴吏说上话的都没有，此事便有劳两位大人了。”
画屏烟闻言，又转头去瞧小楼，贼兮兮道：“我上个月刚同那地府君吵过一架，此番我出面事情定会办砸，还是你去吧。”
小楼淡淡地望他一眼，一句废话也不多说，化作一阵黑烟便去了。
潘越在画屏烟肩上拍了一下，叹道：“得夫如此，你复何求啊。”
画屏烟又是一掌拍了回去：“胡扯，明明该是我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那边两人就着这个问题由争得不可开交，还时不时试图将我同来仪两人拉入辩论。我二人抬头望天，并不想加入这个过于明显，且毫无争论必要的话题当中。
小楼动作很快，不多时的功夫便赶了回来，还带回来两个青年男子，一着白衫，一着玄袍。此二人虽着装不同，却生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应是一对孪生兄弟。
我瞧着那一黑一白两人，饶有兴致问道：“这二位莫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罢。”可也没听说过黑白无常原是一对孪生子啊。
“非也。”白衣人道。
“我二人只是两个普通小吏。”黑袍人接口。
“因素来仰慕范无咎与谢必安大人威名。”那白衣人又道。
“故做此打扮。”黑袍人再接口。
我嘿嘿一笑，转头瞧了来仪一眼，觉得此二人甚有趣。
画屏烟问小楼道：“不是只要你去借个册子么？怎么还捎回来两个人？”
那白衣人掂了掂手中一本书册，未等小楼开口便答道：“这勾魂册乃我地府机要。”
黑袍人接：“府君说过，勾魂册在哪，我们便在哪。”
小楼低沉嗓音缓缓开口：“他二人便是这华阳地界的勾魂吏，所有入地府的魂魄均要经过他二人之手，华阳之事地府君也有所察觉，特名他二人前来协助。”
“敢问二位如何称呼？”潘越道。
白衣人拱手行礼：“小人灯续昼。”
黑袍人随即道：“小人雪寻春。”
我听着他二人自道名姓，有些心不在焉的想：不晓得你二位续的是哪些倒霉鬼的昼，寻的又是哪些短命人的春呢。
我一直想找机会同来仪说话，不过眼下众人都聚在一处，来仪她又一向是个不多话的，是以我许久都听不到她声音，心中颇憋闷。
忽然我灵机一动，想起有传音符这么个好东西，遂伸手在袖中一摸，将那传音符变做了一颗朱砂痣，附在了来仪耳侧。
我转头瞧她一眼，觉得我这贴的地方甚至巧妙，那一点殷红恰落在在她莹润似玉的耳垂下方，衬着她雪白肌肤，恰似雪中一朵红梅，格外出尘。
虽说在此种境况下用传音符说悄悄话，这行为委实有些奇怪，不过我也懒得考虑那么多了，总归我同她现下可无拘束的说话了，再不用顾及那群臭男人，我为自己的大胆创新感到由衷的敬佩。
来仪挑眉望我一眼，唇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眼底眉梢藏满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唔，看你鲜少说话，憋坏了罢。”我同她传音道：“现下你可以对着我随便说，你说多少我便听多少。”
她眼底笑意更甚几分，骂我一句：“无聊。”
我颇有些费解，明明瞧着她是高兴的形容，怎得还要骂我无聊呢。女人噯，果真是口是心非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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