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救星》抱不动春寒

1、001

　　San Francisco International Airport.
　　人海川流不息，大多见到的都是华人面孔。国内突然爆发疫情，就算身在海外，心里也不太好受，总是觉得要回去同患难才好。
　　元音这么想完，当下冲电话那头呸了一声，“你知不知道我住的那片，大家都是怎么看我的？一见到我是华人，就跟见到瘟神似的，我招他们惹他们了？”
　　南希叹气，“那你躲家里不出门不就好了？现在这种时候，真不知道你为了这么点小事回来做什么。”

　　元音摇头，“跟你说你也不懂，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异样的目光，我是咳嗽了还是发烧了，出门跑步遛个狗而已，整个公园的人都走了！”
　　“哈哈哈哈……”南希笑得格外不厚道，“行了行了，认识你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脾气臭？回来就回来吧，在哪儿中转啊？”
　　元音看了眼腕表，“北京，估计凌晨就能到家了。”
　　“酱紫哦。”南希问她，“元音啊，我有一件事，你说我是不告诉你呢，还是瞒着你呢？”
　　元音：“有屁，快放。”

　　南希想了想自己那可怜的妹妹，觉得还是不说算了。
　　小时候大家都是一个胡同里长大的邻居，她和元音一样大，屁股后头总是要跟着个小南生。南希疼自己妹妹，虽然她脑子不太好使，但是长得可爱啊，颜好智商不重要。
　　不过元音就不太喜欢南生了，一直嫌她笨，南希愁啊，愁啊，这俩人要是见了面，不得互相掐死，闹个你死我亡？
　　她平白打了个寒战，“元音啊，回家你就知道了，到时候千万别怪我，我也是不得已啊。”

　　元音骂她，“有病是不是？你对我家做了什么？”
　　南希摇头，“隔着千万里呢，我能做什么？总之你回家之后好好的，呆着也别出门，哦对了！有个很重要的事情啊，你有没有买到口罩啊？”
　　“嗯。”元音没好气地应下一声，“一看到新闻我就不要脸地抢购了三千个口罩，自己留了一百个，其他的都捐回国了。”
　　“啪啪啪！”南希用嘴鼓掌，“不愧是我有钱又心善的好姐妹啊！家里这边你放心，我屯了些口罩，给叔叔阿姨都送过去了，你不用担心他们。”
　　元音：“嗯，谢谢了。”

　　又闲扯了几句，快到登机的时间，元音挂了电话，背上背包，安静地排起了队。
　　今天是中国的除夕夜，坐在飞机上，元音看了眼周围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里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戴上眼罩，捂严实了口罩，一觉睡到天荒地老。
　　到北京的时候，元音心里松了口气，虽说回到了疫情更加严重的国内，但是心里的归属感真是无可比拟。
　　周围的人都在给家里报平安道着新年好，元音也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安安静静的，除了春晚的声音什么都听不见。
　　爸爸妈妈也没多说什么，让她好好回家呆着，不要回老家，这边管控非常严，已经只能出不能进了。

　　元音自己在别的城市有套房子，那边离重疫区比较远，管控暂时还不算严格，她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那里了。
　　凌晨的时候终于到了小区门口，保安全副武装，看见元音之后各种登记信息，健康监测，行李排查，好一番折腾才确定她真是房主，这才把人放了进去。
　　保安说：“少出门，戴口罩，注意安全啊姑娘！”
　　元音拉着箱子走远，“知道了，谢谢。”

　　上楼的时候碰见一对夫妻，元音先进的电梯，对方看见她之后反倒不进来了。
　　元音也理解，关上了电梯门，让他们等下一趟。
　　她在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生活该怎么过。明年她打算考GRE，去申请斯坦福的博士学位读一读，国内硕士毕业在国外工作终究不吃香，况且工作真的有些累了，再回到校园上个学调节一下。
　　所以疫情结束之前，她就在家里复习GRE，再准备一些申请资料，八月到了直接去申请就好。

　　想清楚了，她拖着箱子走到了家门口。
　　大拇指摁上去，密码错误。
　　元音吸了口气，自我安慰着，“没事，离家太久，不认识我了，没关系的。”
　　换成密码输入，密码错误。
　　元音又吸了口气，继续安慰，“没事，密码太多了，这个可能是美国公寓的密码，我再换一个。”
　　换个密码输入，密码错误。
　　元音：“靠！”

　　一直靠在门口等着的南生听见声音，一下子被惊醒。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谁知道起得太急，喉咙呛了气，本来感冒就不舒服，一下子咳得更厉害了。
　　“咳咳咳……等咳咳……等一下……咳咳……”
　　元音气得太阳穴直蹦跶，乍然听见里面的声音，吓得浑身汗毛都要炸起来了。
　　有人？谁？

　　南生没给她多少思考的时间，轻轻地推开门，咳得腰都直不起来，姿势别扭地仰头看向元音，咧嘴一笑，“咳咳……元，元音姐……咳咳……”
　　元音：“……”
　　谁能告诉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南生怕得要命。
　　她在这座城市念的大学，毕业了之后没地方住，南希疼她，说有个同学出国工作去了，空了个房子，可以让南生免费住进去。
　　南生人笨，但是心耿直，她不愿意免费住人家房子，自己每个月会把工资分出来一部分，存起来当房租，等房东回来了，再交给人家。
　　结果昨天南希告诉她，房东要回来了。
　　南生一边咳一边惊喜，“那我，咳咳……我要把房租给人家……咳咳……”
　　“哎呀你这个感冒什么时候好啊？急死我了。”南希着急完，又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出声，“南生啊，姐姐跟你说，那个房东姐姐啊，就是你元音姐姐……”

　　元音姐姐。
　　元音姐姐是南生童年的噩梦。
　　元音和南希六年级的时候，南生才上学前班，学校对他们这帮半大不大的小屁孩管控极其严格又极其随便，直接把一层教学楼给他们，然后装了一个防盗门，将他们这群崽子关了起来。
　　下课的时候，他们只能在一层楼的走廊上活动，根本出不去，外面自由的哥哥姐姐们可以去小卖部买零食，而他们只能眼巴巴望着。
　　南生算命好的，南希每次买了吃的都会从防盗窗里塞给她，元音常常站在南希身边，用一种睥睨众生的眼神看着南生。
　　看一次还好，多看几次，南生都不敢吃南希给的零食了。

　　再长大一些，有小男孩想泡南生，看她长得好看，非要叫她老婆。
　　南希跟那群男生打架，结果反被揍了，最后还是元音出手，一人挑五个小男孩，虽然也光荣负伤，但好歹是吓住了他们，以后再没人敢光明正大骚扰南生了。

　　继续长大，南生又感受到了智商的碾压。
　　南希没聪明到哪儿去，成绩也就中上游，但元音永远是站在金字塔尖端的人，次次年级第一，中考全市第一，高考全省第一，没人学得过她。
　　这种别人家的孩子，本来应该用来教训南希，但由于南生智商更堪忧，便成了南妈妈嘴里用来叹惋南生的别人家孩子。
　　“你元音姐姐又考第一了。”
　　“你元音姐姐是省状元了。”
　　“你元音姐姐去美国做律师了。”

　　而南希说：“你元音姐姐回来了，你还住在她家里。”
　　南生咳得脸都白了。
　　元音低头看着她，默默地又把刚摘下的口罩戴上了，“你感冒了？”
　　她没问那句，“你得肺炎了？”
　　到底是看小时候的小美人长成了大美人，下不去嘴。

　　南生晃晃脑袋，“不是，咳咳咳……我对比过了，不是肺炎……咳咳，普通感冒而已。”
　　元音不敢进门了，“感冒就感冒，你怎么咳成这样？”
　　“我……”南生也不知道怎么了，“我紧张……咳咳……”
　　紧张就咳嗽？什么毛病？

　　南生越紧张就越咳，一场还不算严重的感冒此刻估计已经在元音眼睛里发展成了重度肺炎。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心里又是害怕又是紧张，连在元音面前直起腰来的力气都被抽离了身体。
　　元音姐姐会怎么对她？直接送去医院的发热门诊吗？那边疑似患者那么多，去了之后被传染了怎么办？
　　脑子里还在混混沌沌地想着乱七八糟，南生咳得都快吐出来，元音终于进门了。

　　她把行李箱打开，里面有个小医药箱。
　　“过来，南生。”元音在客厅里喊她。
　　南生捂着嘴，好歹抑制住了一些，用唾沫润润喉咙，怯生生地走近。
　　元音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喝了。”
　　南生又咳起来了，端着杯子的手都在晃荡。
　　元音口罩没摘，趁南生抬臂喝水的时候，眼疾手快地将手伸进了南生的衣服里，把水银温度计塞进了她腋下，“只带了这个，先测个温度我看看。”
　　南生被吓得一抖，差点哭出来，“我，我……咳咳……”

　　元音走远了一些，回到沙发坐下，“站那儿别动，五分钟之后我过来看温度。”
　　南生夹紧了温度计，冰凉的东西贴着柔软的皮肉，还有刚刚被元音的手触碰的感觉，快把她惊成了一只炸毛母鸡。

作者有话说

　　灵感说来就来——来自一个闲出屁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