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狼为伴》洺暗

3、鬼火狐鸣

　　卯时，霖岁峰学堂内
　　勤勉的弟子早早便开始了一天的学习，孟歌神色颓唐地撑着自己快要钻进桌子下方的脑袋，被勉强支开的上下眼皮又开始新一轮的争斗，吹着胡子的教书先生见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他们这位教书先生刚来这不到两天时，便已被气得胸口生疼，他素来将自己列入脾气秉性较好的那一类，教授过的学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却从未见过像孟歌这么不思进取的。
　　直至今日半年有余，孟歌桌子上的书本却如同新书，一丝一毫被人翻阅过的痕迹都没有，再看看那模样，睡得真是香，口水在桌上一滩，还有继续向外扩张的趋势，就差那一床被子，他就连脖子都不用缩了！
　　夫子气咻咻地拿起早早被卷好地书本重重敲击了两下桌边，孟歌惊魂未定，乍猛的从桌子上弹起来，晕头转向道：“夫、夫子”
　　孟歌见夫子不理会自己，努了两下嘴。
　　夫子回头好巧不巧正瞟到这个动作，气急怒斥：“不服气是不是？给你三日的时间，把这本孔先生的书一字不落地背下。”
　　孟歌震悚道：“三、三日？”三日背下一整本书？这如何可能！大师兄怕是也做不到，他试探着向夫子请求道：“再加两日？”
　　“哼”先生看出了孟歌所想，怪声怪气道：“你也不要拿你和顾风做比较，你师兄早早便背完了这书，只花费了一日，你再看看你，三日都要讨价还价，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这几日……”那夫子细想了一会，一只手搭上了顾风的肩：“你来监督这小子，别让他找机会偷懒”
　　“是”
　　夫子不知是不是眼花，总觉着今日的顾风同往日不太一样，可具体……又说不上来，或许真的是自己老糊涂了。
　　“人老不中用喽”夫子感叹道
　　繁华落尽，浮生若梦
　　宋尘白自打醒来便蒙头转向，总想着自己到底身处于何处，直至有小孩子来同他告孟歌的状，他才渐渐回过神来。
　　有些小孩天性便爱给自己的师长将些其他孩子的糗事，这是放好听了讲。若是往不好听了讲，那便是爱嚼舌根，只要不过火，宋尘白很少去管小孩子们的事。
　　他有些头疼，已经是第三次了，不管怎么同这孩子讲道理，这小孩都是一如既往地前来告状，估计长大后免不了成为一位“长舌男”了。
　　没想到的是他才好说歹说将那告状小孩子打发走，便又来了一位“熟客”，紧跟而来的，是一缕熟悉的淡茶香气。
　　宋尘白慢悠悠地整理好衣襟，凑上前去，随手打开一个紫砂罐子，果不其然……
　　这茶叶凤渊年年都要给自己送上几罐，可今年多的出奇，宋尘白默默地数着：一、二、三……七、八……
　　“八罐！”这场面着实惊世骇俗，如果他没记错，前日他方才从凤渊那里拿了三罐，他回头看着自己桌子上堆积成山的茶叶罐，宋尘白惊悚不已。
　　“……”凤渊这才瞧见，登时感觉自己处于一种不尴不尬的境地，只不过送人了东西哪里还有要回去的道理？
　　凤渊此次倒也不是专门来送茶叶的，想了想还是先说正事要紧，想想这件事真是既好笑又头疼，不禁低下头捏了捏蹙起的眉心：“明日你带着你那个小徒弟下一趟山，那年过半百的妇人跪在霖岁峰山脚已然三夜，若再不出手，既不合情也不合理。”
　　宋尘白面露难色：“这事很难办？”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总以为这次下了会出什么事，更别说他尤其不想单独同顾风下山办案这事。
　　凤渊仰头叹息，忍不住笑了出来：“那倒不是，只不过人家偏要咱们这长得最好看的，说什么那鬼只有见到美人才肯出来，我细想过了，这个标准太过于严苛，也就只有你和你那有西域血统的小徒弟才勉强算的上。”
　　勉强算得上美人的宋尘白沉默许久，嘴角不住地抽搐，这鬼怕不是前世风流死的，死后还化为一个色鬼。
　　顾风背靠一颗梨树，躲在树荫下，正琢磨着找什么借口去见宋尘白，按理说他现在同宋尘白并不十分熟悉，贸然前去，会太过突兀。
　　好在他冥思苦想时，宋尘白主动来寻他了。
　　“你今夜拾掇两件衣裳，明日同我出去一趟”
　　“是”顾风偷偷瞄向宋尘白，见那人没什么表情，伸手钩住了宋尘白的衣袖
　　宋尘白猛地抽回手
　　顾风：“……”
　　宋尘白：“……”
　　宋尘白又紧着交代了一些事项，忙不迭地跑了。
　　顾风心中奇怪，合着这是把自己当成洪水猛兽了？
　　孟歌无可奈何背了整整一上午的书，踮起脚头疼地将脑袋和后背紧紧贴在墙面上，见顾风回来如同见到救星一般两眼放光“师兄？”
　　“这两日你自己背”顾风随手抽了两件霖岁峰的学服，“我要出门”
　　孟歌表情被雷劈了一般，不敢置信道：“你要下山？”
　　顾风没理他，自顾自地翻箱倒柜找着什么东西，最后朝着孟歌一抬手：“钱袋”
　　孟歌被顾风的不要脸彻底惊住，呆若木鸡地指了指顾风，又指了指自己，张了张嘴：“你下山——找师弟要钱袋？”这真的是活人干的事？
　　顾风一脸坦然和心安理得，挑了挑眉算是回答。
　　孟歌仿若木头人一般僵硬、缓慢地从胸前掏出钱袋，顾风嫌他拿个钱袋磨磨蹭蹭，一手夺过去，从中挑出两枚铜钱作为答谢。
　　用别人的钱财去感谢人家，这种不要脸的勾当也只有顾风做得出了。
　　次日二人下山前，一群小孩叽叽喳喳围在他们身旁，说着他们在画本子中所听闻的一些人间见闻，倒是十分有趣。
　　“师尊下山买些桂花糕回来吧”不知是哪个小孩带头提出，底下一片应和。
　　“桦涧斋的桂花糕最为香甜，一份只要七枚铜钱，最合适不过。”
　　“行了啊”顾风将向前挤的小孩挡回去“你们再不回去练功就抄书。”
　　孩子们一听，撇撇嘴慢吞吞地往后退着走，小十六哀怨地朝着顾风吐了吐舌头，趁着顾风没有反应过来一溜烟地钻进人群，隐匿了身影。
　　与此同时，宋尘白揪住顾风的衣领重重向地上一摔，顾风震惊不已，将要说话，宋尘白又伸手将顾风拽起，顷刻间地上的树叶化为青烟不见踪影。
　　宋尘白单手抵住顾风，皱紧了眉头：“鬼火狐鸣，鱼游沸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