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我心》琴无弦

7、[7]平凡的幸福

　　悠然顶着那颗炙烤着大地熊熊燃烧的大太阳，怒气忡忡地向他和尹寒柏“同居”的不足２０坪的小公寓疾步走去。
　　悠然对于在Ｓ城的新生活非常的绝望，除了湿热的天气和难懂的方言，最最艰难的就是教育尹寒柏勤俭节约的美德。
　　这位大少爷的生活比悠然想象中的还要奢侈，刚到分公司的上班还没有领薪水，而尹家也当真没有给他们任何资助，现在她和尹寒柏的生活费都是从她微薄的积蓄中挤出的。那些钱要说作为正常花销虽然拮据但还是够的，可尹寒柏显然没过过这种生活，没事就刷卡，欠下大批卡债。一个月来，他们的财政状况出现严重赤字，别说赚钱就已经开始欠钱了。
　　这次，他竟然买下一台空调！奢侈的太不像话了！
　　悠然越想越气，脚下的速度又快了一些，后来干脆跑了起来。
　　她推开门，看到尹寒柏裸着上身坐在地上，用力摇着扇子，密密的汗布满他单薄的后背，头上还顶着一块湿毛巾，跟他以前酷酷的形象大相径庭。看到他这幅滑稽的模样，悠然的怒气消了大半，但还是佯装出一幅气鼓鼓的样子。
　　“大少爷，你觉得我们买得起空调吗？”
　　“你怎么知道呢？！”尹寒柏一脸难以置信。
　　“你不该给送货员留公司的电话。”
　　“你该不会……”
　　“是的，我退了。”悠然斩钉截铁的说，决不姑息纵容他的错误。
　　尹寒柏没有发火，只是摇扇的动作更无力了，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黯然神伤的盯着地板，偶尔抬头看一眼悠然。
　　他确实很怕热，从小在北方长大，夏季最高气温也不过３０来度，突然来到这个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的地区，一时适应不了。悠然就不一样了，在国外晒了３年加州的阳光，对于这样燥热的天气还吃得消。
　　悠然看他这么难受，心里的滋味也不好，可他们的的确确买不起空调。
　　她端来一盆加了冰块的水，放到寒柏面前，语气软了一些，温和地说：“把脚泡在水里可以消暑，别中暑了。”
　　寒柏坐到藤椅上把脚伸进冰水里，效果很明显，他的纠结的眉头终于展开，没一会儿就惬意的躺着睡着了。悠然捡起掉在地上蒲扇，站在一旁为他扇着风，他额前的头发微微晃动，悠然看着看着笑意就爬上了嘴角。
　　他真的很努力，前几天还在抱怨说平常他已经在大堡礁度假了。现在他的大少爷脾气已经被磨去了很多，工作也很努力。如果就这么汇报给尹老，他肯定不敢相信。
　　他们现在工作的地方是独秀麾下的子公司，生产护肤类产品，独秀现在销售的主打产品主要是高档消费品，针对的对象是社会中上层人士。而这个分公司不仅只负责廉价的日用护肤品，而且还是所有分公司中的吊车尾。不要说员工的素质，更不要提公司的管理，简直是一塌糊涂。悠然是高校优秀毕业生，以专业眼光看，这种公司能维持这么久简直就是奇迹。
　　真不知道尹老把他们安排在这样的地方，到底用意何在？

　　一大早，公司元老级的两位员工——雷子和严叔就开始剑拔弩张的相互挑衅，他们老早就看对方不顺眼，雷子仗着高一点的学历根本不把其他人看在眼里，而严叔倚老卖老在公司里吃白饭。它俩动辄就吵，不顾场合和地点。听梦卿说，有一次他们当着客户的面就吵了起来，结果对方不仅没生气反而当起了和事佬，跟他们参禅，讲佛理，愣是把他们给说的握手言和了。
　　悠然努力屏蔽他们争吵的声音，仔细看着上个星期她问书生要的年度报表，直揉太阳穴。
　　书生之所以叫书生，不是因为他博闻强识，而是因为他戴着一副巨大的眼镜，整整覆盖了他半张脸，每天捧本金庸啃，少言寡语。
　　尹寒柏绕开直对他放电的梦卿，走到悠然身边替她揉着头，他的力道适中，悠然被按得很舒服，也不顾梦卿嫉妒的目光，享受着被他按摩的特权。
　　“今天我要吃冰镇西瓜。”寒柏在她耳边悄悄说，天下果然没有白来的午餐，原来是有求于她才对她那么好。
　　“那要看你的服务怎么样了，继续按。”
　　等寒柏被雷子叫去当苦力，梦卿靠过来，神秘兮兮的说：“你们感情这么好，交往很久了吧？”
　　悠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急忙解释说：“没有，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
　　“骗谁呢，你们都住在一起了。”
　　“那是因为没有多余的钱租房子，我们只是合租，没有同床，我们都是各睡各的。”
　　“真的不是？”梦卿狐疑的眯起眼。
　　“真的不是！”
　　悠然可不想刚开始上班就被人说闲话，毕竟都是同事，被别人误会可不好，尤其是像梦卿这种八卦婆类型的。
　　才早上十点，经理老孟就宣布他们可以下班了。
　　“可是现在才……”悠然指着墙上的挂钟。
　　“年轻人不要太死板，反正大家都闲着没活干，不如早点回家休息。”
　　“就是就是。”
　　“就是就是。”这时候雷子和严叔到挺默契的。
　　回头一看，梦卿和书生早就没有影了。

　　回家的路上悠然一直都在郁闷，唠唠叨叨把所有人都数落了一番，尹寒柏在一旁听得耳朵都快生茧了。
　　“你生气也没有用，不是吗？”他开心地抱着西瓜。
　　“这可是你老爸的公司，他们这么糟蹋，你难道就不生气？”
　　“反正我又没打算继承独秀，怎么样都与我无关。”
　　“你又说这种话。”悠然不满的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我可是认真的，我才不要做什么生意，老头失败的人生我可不想过。”
　　失败？他竟然说尹老的人生失败？在多少眼中，尹老可是高不可攀的人物，在国内他的事业涉及了各行各业，可谓是处处开花，他竟然说他失败。
　　“请问，您觉得什么样的人生才是成功的人生？”她学电视里访谈节目主持人的语调问。
　　“幸福的人生。”
　　悠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的想法太单纯太幼稚不切实际，这样的人真的能接任尹老吗？
　　“那我问你，幸福是什么？”
　　“和相爱的人相伴到老。”
　　她捂着肚子狂笑不止，笑的没力了，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水。一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神，悠然笑不出来了。
　　她想起爷爷常说的那句话：在平凡的日子里最了解什么是幸福。
　　难道尹寒柏也在这样平凡琐碎的生活中感到幸福了吗？如果他幸福，悠然觉得就这样平凡下去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