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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八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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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啾。”
季丰年打了一个喷嚏后,从屏风后走出来。
今儿东方元臻带着季思雨支离了这边,她不在,朱雀宫也自然空了下来,于是便借给要在四方坛办合卺之礼二人。
“那个元央姐,你们这儿办婚事是这颜色衣服啊?”季丰年换好玄色古服,走到外头等待的东方元央面前问道。
他之前得知东方元央比他大上几岁,为了方便称呼,他便“元央姐”这般喊着。
“嗯,阴阳相生,掌门着白衣属阳,你主阴相者,着黑。”东方元央点点头,随后将手里备好的青玉腰扣递给他。
季丰年看着那青白润玉,一时犯了难,“这玩意儿怎么搞啊?”
“我来。”东方元央倒没对他不耐烦,走上前伸出手,葱白手指绕着腰带窜进玉扣中,只是上好玉扣后,她手指压在玉面上,迟迟没有移开。
她沉下心,垂眸道:“愿你此情不移,不愧对他的那份忠贞。”
季丰年低眉看着她:“那是自然。”
“那便好。”听到他的答复后,东方元央松下一口气,“你献出灵魂,他付出一世忠贞,元央祝你们相守偕老。”
“谢谢。”季丰年轻皱眉头,但面上丝毫没有受到祝福应有的欣喜。
在临出门前,季丰年停在门后,垂首斟酌半响后,回头看向东方元央,“元央姐,你先前话里是什么意思?”
“哪一句?”东方元央看着他,一脸困惑。
季丰年道:“我献出灵魂,他付出了什么?”
“他付出……”东方元央说着顿了顿,她突然想通了些什么,“依掌门性子,他定是不会将全部都同你说,免得你多想。”
见东方元央知道什么,但仍有顾虑,季丰年便笑了笑:“元央姐,你大可和我说,你看我是会多想的人吗?你放心,我知道后绝不会让他知道我晓得了。”
东方元央叹了口气,“我只是怕你日后愧对了掌门一片心意,这才不得不将实情告知你。大祭司虽可同心爱之人白首共老,但是天公从不会让天平偏斜。另一方献出了灵魂,丧失了轮回之机,而大祭司是用他一生的忠贞不渝来回报心爱者的付出。”
“就是说,”季丰年倒是一脸寻常模样,不惊不惧,“他只能喜欢我一个人?如果他移情别恋呢?”
“那便会受天罚,殒命而死。”东方元央说着,语气冷了几分,又像是警告,“掌门他是个执拗的人,你不要质疑他对你的真情。”
“我不会。”季丰年浅浅一笑,“你送到这里就好了,礼法流程我都记得了,我自己去四方坛找他。”
***
季丰年踏过那九级青石阶后,直接就朝那面朝青山碧水的挺拔瘦削身影走去。
“江元初,”他站到那人身前,板着一张脸,难得直呼他全名,“这事儿我不搞了。”
江元初怔怔地看他,随后俊美轻蹙:“为什么?”
“因为你没跟我说实话。”季丰年怒极而笑,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笑骂一句,“你,你他妈真是厉害啊。”
季丰年是一路忍着气走上来,他思绪很乱,一时分不清他该做什么,说什么,不过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阻止接下来发生的事。
“什么实话?该说的我都和你说了。”江元初皱着眉头,一脸困惑。
“是吗?那你是不知道这仪式做完了之后,你这一生就只能喜欢我一个,一旦有了心仪的姑娘你就很可能会死?”季丰年看着他,那一脸平静的反应暴露了他心里已了然的事实。
江元初抿着嘴没有说话,眸里神色淡如浮水。
见他不回话,季丰年继而说道:“我想了一路,我在想到底是什么能让你做到这地步?你说我也不是个傻子对吧?你能不畏惧这个束缚而救我,我至少也能猜到一件事。小朋友,你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江元初依然沉默不语,但是他垂下的眼眸里早已因他的话而惊起涟漪。
季丰年说完也不催促他,就站在他面前等一个答复,无论要多久,他都等。
“如果,”半响之后,江元初轻轻开口道,“如果我说是呢?你现在会掉头下山吗?”
“我不会。”季丰年扬起嘴角,淡淡一笑,“我要继续活下去,去思考给你的回答。”
“……你不直接拒绝我吗?”江元初倒是脸上仍有犹疑。
“说实话,我知道之后,我没想过拒绝你。我连我自己在想什么都不知道,没办法很负责地给你答复。”季丰年说着,耸耸肩,“给我点时间吧。”
江元初听后,若有所思,而后试探道:“那之后,我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追你了?”
“哈?”季丰年难得一慌,但心里没有任何厌恶感,他琢磨了一会儿,最后犹豫道:“要不,你试试?”
***
告之天公,以山川河海见证真情,并非走的是传统婚礼习俗。
季丰年仅是跟着江元初,对着眼前的一片青山绿水和半空明日念了一段生涩字词,然后再拱手拜了三拜,就此结束了典礼。
季丰年拉了拉还在望向远方的江元初的袖子,小声问道:“就这样就好了?”
可他没有什么寿命延长那种特别的感觉。
“不是,接下来一步才是关键。”江元初侧头看向他。
“接下来是什么?”季丰年接着他的话问道。
江元初淡淡说道:“渡气。”
“哦这个啊,你们这儿之前都怎么做的?”季丰年倒是了解这法子,“我们青竹观都是跟武侠小说似的,直接双掌打背后输气。”
“我们这儿,”江元初想了想,倒是能面不改色道:“以往都是大婚之夜阴阳结合,你我的话……”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季丰年打断了。
季丰年脸色极为难看:“等等,虽然你对我有那意思,我也没给你答复,但是我俩还没到那地步吧……要不,再缓缓?”
江元初倒是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他一脸无奈道:“我们不用,只要能将灵气输入你的体内,别的法子也是能用。”
季丰年连忙说道:“只要不用那什么阴阳结合,我什么都行。”
“真的吗?”江元初笑问道。
“嗯,你有什么尽管来吧。”季丰年用力点点头,一副壮士扼腕之状。
江元初望着他,声色变得轻柔几分:“好,那你把眼睛闭上。”
季丰年听后,十分听话地闭上了眼,接着感觉唇上一压,又一凉,脸上扑来了一阵热风,耳边是轻轻的呼吸声,而等他再意识到这是什么,贴上来的人又已经离开了。
季丰年睁开眼,赶紧抹了一下嘴巴,正要质问他干什么呢,可一眼就见那人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江元初看着他,倒是有些无奈:“你要张嘴,你不把嘴张开我怎么渡气进去?”
季丰年擦着嘴,“你怎么不早说啊?又要来一次?”
“嗯。”江元初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带上笑意,“因为我在追你啊。”
季丰年听他这话,一时不习惯地红了脸,慌慌张张起来:“你你你这样不对啊,你这是在耍流氓!”
他已经难堪到开始像个小媳妇一样骂人了。
“我没有。”江小朋友倒是一脸委屈,“你就想着是人工呼吸,之前在卧龙岭的时候做过一次了不是吗?”
听他这么一提,季丰年彻底炸了毛,“你你你在卧龙岭的时候就对我心怀不轨了?”
“那倒没有。”江元初耸耸肩,“那时候你就是个麻烦的道盟天师。”
“诶,”季丰年一时好奇了起来,“那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之后我们也就见过几次而已。”
“以后再告诉你。”江元初倒是决定藏着不说,“现在重新来吧,你把眼睛闭上,记得张嘴,不过来第三次,我也不介意。”
***
那所谓的“人工呼吸”结束之后,季丰年感觉有丝丝凉气涌入丹田,好像武侠小说里头经脉被打通那般。
只不过他还未来得及同江元初诉说那种奇妙感觉,他们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像是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
季丰年回头一看,就见一群白衣古服的东方主家人走上祭坛。
一想到他俩刚在这儿亲,后头就有一群人围观,季丰年现在特别想挖个洞遁走。
一群白衣人中为首的是位年长女性,满头银发却仍然精神抖擞,她脚步苍健地走上前来,对着江元初劈头盖脸地就来了一句。
“今日晨沐卜卦,龟甲从中碎裂,此乃天之异象。”东方英芸看着眼前的白衣俊秀男子,神色凝重道,“我未曾料想是你行了逆天之举,惹出天公大怒。”
江元初将季丰年护到身后,不过手向身后侧去,悄然握紧他的手。
他将原先的一脸柔情都遮掩,换上过往那副清冷寡情之样:“我已受过三日天罚,天公之怒定非因我而起,族中近几日许是有人行了逆天之举。”
东方英芸倒是冷笑一声,“我目前所知之人就只有你。你莫要忘了,若非有天通门,你何来今日?你倒真会恩将仇报啊,江家小子。”
“诶这位阿姨,我觉得你这话说的就不太对。”季丰年在一旁气得不行,但还是压着愠气给了张笑脸,“我一外人在边上看着都觉得这小朋友实惨,没错,你们天通门给了他衣食住处,但这小朋友拿出灵魂和生命去替你们供奉天地,给你们一方庇护,他的牺牲够大了,你连他一点小小心意都不满足?”
“呵,他这小小心意可是会殃及全族。”东方英芸虽不知这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是哪路人,但看那衣着也知他就是和江元初行礼之人。
“是吗?那他前几天的天罚都白受了?”季丰年越想越气,“那这老天爷也都和你们一样,皆是出尔反尔之人。”
“你——”东方英芸被他这晚辈这般忤逆,一时怒道。
江元初打断了她:“给我三日,三日后我会交予你罪人。若是我失言,任凭族内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