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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六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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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无常索命还剩53天#
东方元央将茶盏端到主位上的白衣少年桌边后,便退到一边。
此时族长东方英芸还在晨沐,来东方主家居所过早的江元初就只能在会厅里等她。
东方元央本以为江元初要如以往一般,三日后才会现身,看来前日季丰年擅自出手分担了一部分天惩。
再稍等了一会儿后,族长这才姗姗来迟。
“你这日现身,可是无碍了?”东方英芸掀起珠帘从里屋走出,近七十的花甲年纪却依然一副精神抖擞的不苟模样。她瞧了眼江元初,看他那面色倒是如常。
“嗯。”江元初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低敛着眼没有看她。
东方英芸倒是习惯了他这副冷淡模样,毕竟仍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
她对一旁的东方元央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后便坐到江元初身旁的另一主座上。
东方英芸问道:“头一回见你来的这般早,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她听族里人说,江家的小子领了两个生人到白虎丘,似乎是在外的朋友。她倒是没想到这孤僻小子能交上朋友。
“嗯,我将行合卺之礼,过来告知你们一声。”江元初依旧面不改色,那一脸淡泊同周遭震惊二人形成鲜明对比。
东方英芸稍稍平复心情后问道:“哪户人家的姑娘?可是良配?可寻圣女卜算过?”
“是良配,命定姻缘,不过是个男的。”江元初倒是说得平静,丝毫不领会身边脸色越变越白的老人家。
“你,”东方英芸长吁一口气,抓着桌角的手指指节泛白,“你这是忤逆了天公、背离六界之道,非自然之法也!”
“何为自然?我自知人心所往便为自然。”江元初冷冷瞥了她一眼,“我心意已决,你们若背离我,便是背离天。”
他难得说出这么重的话,他也头一次体会到身为大祭司能予他随心所欲。他知道在他未死之前,天通门内无人能动他。按天通门的规矩,大祭司就是人世的天,只有天能惩罚他的讯使。
“放肆!”东方英芸在气得发抖之前,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是你在背离天公,你这是要领着全族上下背离天!”
“那便由天公定夺。天若惩我,我自是受领。”江元初说罢,起身走向东方元央,随后向她伸出手,“元央,把我让你带的东西交予我。”
“是。”东方元央不知他所意为何,但还是依他所言,将他吩咐准备的金纹圆柄剪刀交到他手里。
江元初拿过剪刀之后,将锋利的刀尖刃对向自己的头发,“咔擦”一声后,他手里便落了一缕青丝。
“你在做什么!”东方英芸见到他所为后,立马厉声喝道,可这时她已来不及制止他了。
“身体发肤受之于天公,结发青丝交之于良配。”江元初握紧手里的头发,回头看向东方英芸,“我自会领罚,你无需担心。若是天惩之后,我仍无碍,这桩婚事便受了天公之许,已成定局。”
***
季丰年嫌和两个女人逛山林实在太无趣了,于是待到午后他就回房休息了,不过他回的还是江元初的住所。
江元初很早就出去了,说是有事要办。他的事季丰年也管不着,而且季丰年觉得要去追问的话,又哪里很奇怪,他们虽然会“成亲”,但又不是真的夫夫,关心那么多干什么。
季丰年边打着哈欠边走回房,没想到他刚一推开门就撞上要出门的江元初。
“你……”
他俩同时异口同声地开口。
“你回来啦?”江元初在一段静谧中先打破气氛,说道。
“嗯。”季丰年点点头,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来摸了摸脖子,“你剪头发了?”
他觉得他那话不应该是问句,因为江元初变化的太明显了,原本束起的长发换成了如今长到耳尾的短发,看起来更像是俊朗干净的学生,而不是脱尘的仙官。
江元初点了点头:“嗯。之后的仪式需要。”
“看着有点不习惯。”季丰年笑了笑,“不过更适合你。”
江元初看着他,嘴角动了几下,最后还是决心问道:“那你喜欢吗?我说我这个样子。”
“当然喜欢啊,你什么样子我都……”季丰年顿了顿,喜欢二字卡在喉咙里,最后咽了下去,换了词儿,“我都觉得不错。”
江元初知道他这样是怕话说得暧昧,他会误会,但其实他不介意的,他就想听他说很多暧昧不清的话,让他好沉浸在自欺欺人的幻想里。
“你觉得不错就好。”江元初扯了扯嘴角,“对了,我等会儿要去主家住几天,你这几天就一个人住这儿吧,不用再换来换去。”
“你怎么了?突然要去主家?”季丰年问道,他有些担心是不是昨晚他问的问题太直接了,导致江元初心里膈应,得避开他了。
“有点事要去准备,是为了之后我们的那个仪式。”江元初解释道。他想说是我们的结发仪式,但是他觉得越是强调,越像是他一人自作多情,极为讽刺。
季丰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一段顺口的话:“好,那你注意安全,记得按时吃饭,要早睡别熬夜。”
江元初听他这啰里啰嗦像老妈子的话,也是难得笑了:“嗯好。”
***
江元初离开没多久,季丰年见窗外原是晴空万里的天转眼就变得乌云密布。他想起阳台上还挂着几件衣服得赶紧收回来,可正当他从沙发里爬出,玄关外头就同时传来一阵急促敲门声。
季丰年觉着这敲门声挺耳熟的,一打开门发现还真是那叫东方元央的姑娘。
“怎么了?”季丰年随手撑着门框,低头打量着她。
“掌门在屋里吗?”东方元央脸色焦急问道。
季丰年摇了摇头:“不在,他说去主家住几天。”
“去主家?”东方元央本想说她才刚从主家过来,但转而一想,改口问向季丰年:“季先生,我想问您一件事,若有冒犯请您见谅。掌门他要娶的人是您吗?”
“嗯没错。那小子已经我们这事儿告诉你了?”季丰年倒是应得爽快,分分钟表现出他俩感情有多深厚。
他也是怕其他人觉得奇怪,江元初若是娶个没感情的男人回去岂不是胡闹吗?而且江元初之前也交待过,不能暴露他是为了给他续命才出此之策。
“季先生,我有话直说了。”东方元央没直面回答他,只是脸色越发凝重,“您看到天上的黑云了吗?那是天惩。掌门为了向族人证明与您婚事并非背离天公,自愿断发受领天罚。”
“什么?”季丰年愣了愣,视线追着头顶那飘向玄岳峰的层层乌云,“你们这儿的天惩是什么?那云里会下什么鬼东西下来?”
“那也算是承受天公考验。掌门他要在四方坛跪上三天三夜,历经天雷电雨,以证其心坚贞不移。”
***
灰云遮蔽天际,层层暗云下一开始落的不是小雨,而是直接倾盆碎珠,从淅淅沥沥到雷鸣嘈杂。
季丰年庆幸自己过往在青竹观认真修炼,雨中登山这等危险之事对他来说也是游刃有余。穿过摇晃的铁索桥后,登上泥泞斜坡,最后踩过湿滑石阶,季丰年举着伞到达了四方坛,而直视前方,一白衣身影跪朝东方,在雨幕中显得寂寥又令人心疼。
“你这头发一剪,我差点没认出来。”季丰年走过去,对着江元初调侃道,“要不是知道会这么傻跪在这儿的人只有你,我铁定转头就走。”
雨幕中的少年抬头看向来人,眉梢挂着雨珠,眉心又皱紧几分,“你来干什么?”
清朗又低哑的声音混着落雨声,听着就凄潦心碎。
季丰年垂眼看着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替他撇去脸上不断承载的雨水。
“我来陪你啊。”他盯着那双浅琥珀色眼瞳,笑了笑,“刚好让老天爷看看我们伉俪情深。”
江元初偏过头,虽然耳尖冒着绯红,但声音还是一如往常那般清冷:“你回去,这事和你无关。”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的事也与你无关,我不需要你为了救我一命跑这儿来受苦。”季丰年脸上失了笑,愠气在面上化开,“既然是为了救我,那我也有份在这儿跪着。”
他说完,扔了手里的伞,二话不说就跪到江元初旁边。
“你……”江元初看着他,念着自己要是一时起来赶他走,天罚又会间断,于是他叹息一声,声色放柔,“我发肤受之于天公,若是自损,天则要罚我,这是我自己的天罚,和你当真无关,你回去吧。”
他只是要制造一个天罚来伪装天公之怒,来让东方族人信服,而最后受过天罚还安然无恙的他的婚事是天公认可的。
季丰年故意冷下脸:“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了。只要这是在救我计划里你必做的一步,那我也有份。你不走我不走。”
江元初垂下眼,长长眼睫载着雨珠,在视野里晕出一道水雾。
“我不忍心见你陪我受苦,你知道吗?”他嗓音轻柔,像是在恳求别破坏他的珍宝。
“我也一样啊。”季丰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他一笑,“哪里能心安理得地看你为我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