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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陌上少年 西山,程远 ...

  •   西山,程远看着在三清祖师像前挥着画笔的人,认真地让人沉迷,看着澄华迷离的眼眸,这人身边待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变,怕是只差一步就放弃所有的坚持了吧?可惜,那个人总是会留着底线不让人踩,最后那刻才知道什么是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刘劭放下笔,朝着程远招手,眼眸飞扬晶亮,道:“阿湮,来看看我的画技可有进步!”
      程远稳如泰山,诚然,刘劭是一个很合格的继承人,不论权谋还是君子六艺他都很精通,画技更是超脱了这个身份,视为一绝。只是这内容实在不理想,程远很不愿意看上面魅惑的缱绻春宫。程远抬手,手上解叶剑出鞘,瞬间那画纸成了彩蝶飞舞。
      “唉,你知不知道那是千金耶!爷还打算以后卖春宫图逍遥天下呢!”
      对于太子殿下无伤大雅的小癖好,程远很是不在意地抽了嘴角,道:“用得不多的话,我可以养活你,阿劭。”
      “那感情好,我很好养活的。”刘劭靠在神龛上,看着站立在神像边的程远,台上供奉的艳丽红菊将青年染上绯色,偏偏这极度的冷和艳融合了,成了骨血一般,禁忌魅惑。
      “你好自为之,我要与薄舞前往临川。”
      “呵,还有谁?三弟。父皇太小题大做了。”刘劭看他冷眼,笑道,“哎呀,笑笑,你别这样,你笑起来甚是可人了……好吧,放心,我和父皇的相处方式你们不懂。阿湮……”
      “我是不懂,不要这么叫,叫阿兄,十五岁的孩子一天想得太多!”
      “阿兄,父皇十七就登基了!阿兄,我不喜欢那位子,阿兄可喜欢?”
      “你一天胡说八道没个正行,我不喜欢。”
      “我知道阿兄只喜欢冷冰冰的阿姊,阿兄,你什么时候当我姊夫?”
      “我走了。”程远收剑,转身就走。
      刘劭仰坐地上,一手拉着澄华,苦兮兮道:“哇,澄华,阿湮又嫌弃孤了。”
      澄华眼眸更是无奈,眼眸瞥过那没正行的人,心下却是酸。
      严道育走上前,将那些碎纸屑收拾了,道:“殿下,郎君只是……只是看你艰难。”
      “姑姑……”刘劭拖长声音,万分幽怨。
      严道育垂眸,好殿下,我愿为你生为你死,你可能为我们多停留?像程郎君一样,暂时留下,而不是在开释后消失不见。罢了,还是不见的好。
      泥路边是娇小的野菊,花路蔓延到一个个小小村庄。
      寻访民情,对于武陵王而言最好变成游山玩水,反正现在是春风得意,他要了琼玉,便不能再沾上任何本该是太子的东西,太危险,怕的不是长兄,是最高位的权威。
      六人六匹马,飞跃过浓雾,白茫茫的雾气中是林立的树木,高大挺拔,就像法相庄严的仙人,无情无欲,偏偏云雾中孕育着妖魅,粗壮的藤枝缠绕着这仙人,柔韧的身子盘在仙人身上,在风中轻颤,娇柔可怜。
      芦荻在堤岸随风轻扬,天渐名,一路前进,惊起白鹭齐飞,或盘旋不安,或停留树枝最上头,或掠过水面荡起涟漪重重。
      过堤岸,停马驿站,天空由灰蒙蒙化成乳白。
      “分道吧!武陵王和二妹妹先行玉林。”
      “好呀,”刘骏一把握住琼玉的手,道:“我们先行,你们好好玩耍。”
      “原来休龙也早想着和玉妹妹两个人单独相处呀!”薄舞打趣道,盯着两人握着的手。
      “这也字用的好,原是薄姊姊想和程阿兄一起玩。”绮梦冒个头笑道。
      “我……梦儿,你怎么只帮休龙,也不帮我?”
      刘骏笑道:“好好,本来我也想和琼玉单独走走。”
      “好三弟,莫说了,我们二妹妹脸红了。”薄舞看着琼玉不说话却是红了面颊。
      “殿下老是戏弄琼玉。”琼玉一句嗔怪,薄舞倒是什么也不忍心说了。
      程远一手牵过薄舞,知道她心思,道:“我与阿舞一路,剑云照顾好梦妹妹。”
      袁虹很郑重地盯着程远的眼睛点头应下,再看向没有看自己的绮梦,面上带着无奈。
      薄舞和程远习惯向山上游耍,绮梦和袁虹倒是游荡到了田野,刘骏和琼玉到市集上去了。
      山间还残留着薄雾,程远跟着像是脱笼的鸟儿一样的薄舞,小径蜿蜒,薄舞停在大大的坑前,坑边沿是小草,坑中的草却茂密,隐约着青色的潭水,水边倒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野菊。金灿灿的野菊,没有宫中的华贵多姿,却生长得和谐,微风习习,带着菊花的甜香。当斑驳的阳光穿过雾层,野菊沐浴在光下,像是要幻化升仙一般。
      薄舞想起了菊香山上的菊仙,便是那样清纯美好吧!不由俯下身子,挑起指尖,便将一只折下,折下便后悔了,却又不愿释手。
      程远伸手夺过,道:“此时方知野花之美胜过华章。”
      “你还我。”薄舞起身要拿回。
      程远一跃便到三米之外,看着女子面上红云,好生喜欢。
      薄舞不由跺脚,显出娇态,又跑过去,说着:“我的,还给我。”二人一时追赶起来,程远笑道:“我就抢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跺脚了,这可不得了。”
      “你无礼的时候学会的!”薄舞嗔道,也不走了。
      “怎么生气了少谷主,”程远凑上去,却让薄舞反手便抓住了衣襟。程远顺势将花佩在她云鬓上,道:“何时又学了擒拿?别说,这珍珠翠环远不及这晨开之花。”他抬手在薄舞玲珑的鼻上一刮。
      “坏人,玩笑完了,走了。”薄舞松开手向前去,脚步却稳重了不少,许是怕花不小心掉了。
      且说袁虹和绮梦一路走在弯弯曲曲的田埂上,绮梦没有见过这些一路都挺好奇的。袁虹本就是大学者,又是做过功课的,一问一答道挺和谐。
      袁虹给她开道,阡陌间,只见几株粉红从绿叶中显出头来,没有桃花的娇嫩,却一样粉泽,没有莲花的端正,却一样优雅,似桃似莲,生在这秋天,虽不高的枝丫上也和众菊不在同一世界,脱颖而出。
      绮梦探出手取下一片娇妍的花瓣便想尝尝。打草的大娘忙唤:“囡囡,这野莲花别入口,会伤人的。”
      “有毒?”
      “也不是奈,囡囡别吃,也莫带回家,孕妇吃了可要滑胎的呢!”大娘说了便又继续从岔道转过走了。
      绮梦见花儿刚摘的就已经花瓣全落了,见另一处有便过去摘它。
      “此物不好。”
      “怕什么,我又不吃它了。”轻梦粉红色的指甲掐断一朵,起身时却勾住了裙角,转身时便错脚滑去。
      袁虹纵身抱住她,二人原地转了一圈才稳住。
      绮梦站定忙退一步,转过身去,看花又只剩孤干,道:“可怜这花。”心却噗通个不停。
      “那边尚有,我过去给你摘。”
      “不了,取两朵本就是害,还是不要了。”绮梦叹口气,转身又要走。
      “这样的花你也可怜了,为什么却不能可怜一下我?”袁虹看着她披风下几分凌乱的刘海,那刘海下是善良天真的眉眼,纯真却带着无情。
      “啊?”
      “绮梦,你记得你对我说了什么样的话吗?如今你也是自由的了,我呢?”
      “你不是薄姊姊的驸马吗?做驸马不就是皇帝的女婿了吗?这样不好吗?只是你最好不要阻挡薄姊姊和枫阿兄,不好。”
      “你还这么说,是要心痛死我吗?还是你真这么想,你心中从没有过我?”
      绮梦只是听着,指甲将叶干掐成好几段,“你还说这些干什么?”不是没有恨,却无法恨,本就该是陌路。
      “因为我心悦你,只有你,我可以不要名利财富,可以离开家族除名,只想与你闲云野鹤,希望你和我走。”
      绮梦惊诧了,袁虹变了,之前的他会和自己说话就红脸结巴,可是现在的他这么刚毅坚强,这般果敢,变了。“不,我不止会失去这些,我害怕,我怕离开我的亲人,我怕这份亲情不在,你让我如何割舍,我不要一个人……”纵使知道枫阿兄会安排好后路,安排自己一生平顺,会一直得到薄姊姊和枫阿兄的关爱。
      “不,你怎么会是一个人,你还有我,还有我。”
      绮梦看着他诚恳的眼眸,这样一个人这样盯着自己,仿佛自己就是他的全部,真的让人面热。绮梦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指尖挑起鬓前的垂发。忽的一问:“呆子,你喜欢我?”
      “我……我自是喜欢你的,你……”
      绮梦咬着唇,却看他期期艾艾的样子想起了初见时的蠢样,噗嗤一声就笑出声来,女子前俯后仰笑得欢畅,男子白皙的脸庞却泛着红晕,微张着口,呆愣起来。
      绮梦明亮的眼眸弯弯,歪着脑袋就笑道:“想知道?你追上我再说。”绮梦起身就像一处跑去。
      袁虹瞬间大喜,面上漾起笑容,起身追去,却让自己的衣角一跘,直扑扑地向前跌倒。绮梦回眸笑若银铃嘤嘤,这人的确可爱得很。
      袁虹面上更是火热,总是这般,明明很好的事情总是会办不好,还总是在这最最喜爱的人面前。袁虹爬起来,走近绮梦,绮梦倒没有跑开了。袁虹走近却不敢碰她、抱她,自己身上脏了。
      绮梦看着咫尺之人,伸手要碰他,却让他偏头避开了,这傻样,呵,“袁虹,你听着,我和你走,我答应了,你要护好我。”
      “好,我……我会的。”
      刘骏和琼玉却没有这么好的福分,一盆金盏菊富丽堂皇,美人儿刚接过花,却还没有嫣然笑过,便让那开道的锣鼓煞去了笑容。
      “大人远道而来,卑职有失远迎。”
      琼玉捧花躲在刘骏身后,刘骏蹙眉,实在看不起这既扰乱二人相聚,又乱了他想微服查访计划的小人。“哼,”刘骏巡视一周无辜却胆怯跪着的百姓,道:“此番乃是微服出访,你们如此是何人吩咐的?”
      那几人知道拍错了马屁,忙跪言:“大人赎罪,小的们已为大人安排了住处,请大人先行休息。”
      琼玉不舒服,衣袖下的指尖轻触刘骏的手。刘骏回头便看见那看着众生慈悲的目光,他也不喜欢这闹市一下变成那高墙之内。
      薄舞和程远到时,便让守着城门的人给请进了驿馆。二人进门便有侍儿跪着服侍,卑微恭敬,准备得舒舒服服,不由惊叹这小小玉林镇竟然有如此地方,一点不比健康都城差。
      刘骏见薄舞二人沐浴了出来,倒刚刚一路,起身俯身:“皇姊,程郎君,来用些宵夜吧!”
      “休龙,这倒是个极不一致的地方,太不和谐。”薄舞轻言。
      刘骏拂袖道:“你们都下去。”侍者退散。
      “皇姊也看到了,这儿的确不好。”
      “这话你说不得。”程远道。
      刘骏对着程远抬手作揖,便是一礼道:“请程兄帮我。”
      程远道:“此处却不是说话的地方,殿下要我帮你,便要听我的劝,我不会帮殿下到最后,人总要自己走到最后。”程远说着话,眼却看着薄舞,目光温柔。
      刘骏看着此景,便当此人只因皇姊入了这红尘,掺和这样的事。“多谢程兄,骏非贪心之人。”
      “我知,所以我帮你,可是殿下想过没有,有一天殿下会因为这不够贪心而被抛弃。可殿下若是贪心了,我却不会帮你。”他垂眸,想起那个总是挣脱这皇权富贵的阿劭。
      “程兄想得太远,对骏而言不好,父皇体健,太子阿兄聪慧,骏本就是无用之人,但求安稳一生足矣。”
      “殿下很好。”程远伸手握住刘骏的手,指尖滑动,这个男子倒是聪明,本来皇宫中能长成这样就是本事。
      薄舞看着那相握的手却不由生出恼怒来,不喜欢,真的不喜欢那纤长有力的大手握着别人的,即使知道他们这是展现友好,他们的指尖在书写着秘密,可是讨厌。见那手指一停,薄舞便快步上前抢过了那双手。
      刘骏一愣,程远却不由低低一笑。
      “不许笑。”
      “阿舞,”程远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周遭的人却看着不由心生羡慕,绮梦懵懂,却万分喜欢她薄姊姊和枫阿兄在一起的感觉,很温暖,很温柔。袁虹便是纯粹的羡慕了,羡慕那一份感情,真挚热烈。刘骏生在宫廷倒是惊诧于这份热情,太直白,琼玉和他没有。琼玉是宫中长大的,是端庄的女子,绝对不可能和他说拒绝,更不用提直接霸占。
      “现在的我们该商量一件事,一件最好不发生在宫里的事,这段日子,将此事奠基吧!”
      “程兄说的事,此事倒是可以算计,太子阿兄应当会先成亲,即便换成我。”
      “这样便更好办了……”程远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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