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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曲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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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瞳从灵界回到人界,生活跟以前毫无二致。唯一的变化就是从深泉那里拎回来的一个手提式通讯器,放在家里,每到周末会被召唤一次。深泉这么做的原因之一自然是希望弥补多年来的父女两人缺失的亲近,毕竟有人很不愿意流瞳过于频繁地出现在自己地盘上,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借助通信工具在屏幕里见见面也是好的。
流瞳对于阎罗王此人基本无语,高高在上、唯我独尊、无礼、自私、独占欲还不是一般的大,天知道深泉是怎么忍受的。他不想看见她,她也乐得不去考虑他的存在。不过,地府有位这样的统领人,还真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而相较于深泉一腔热情的父爱表示,乱星大约自她上回出门之后一直都没有回来,完全没有身为母亲的自觉。这让流瞳不禁想,如果自己真的是被掠,此刻说不定尸身都开始发臭生蛆了。
在学校里,香织笑子和集美对于她无故旷课这么多天表示了极大好奇,但再三追问也无果之下只好作罢。在她们眼里流瞳并不是一个隐私心很重的人,这回既然死不松口一个字也撬不出来,那肯定就是超级无量大秘辛,于是几个人极尽yy之能事,硬是扯到了某女的神秘男友身上。没过几日,A大历史系一年级男生中遍传“级花有主”的消息。
不过,当事人流瞳还被瞒在鼓里。
又是一个周末。这天流瞳在回家之前上了趟超市。
家里那位娘娘在前一日天外飞仙归来了,发来指示说要买这个买那个。做女儿只能毫无怨言地立刻执行。
流瞳提着购物篮,在女性用品的货架附近转悠,寻找母亲大人指定的品牌。
一个超市工作人员推着堆满了货箱的小车过来了。流瞳赶忙往前凑,贴近货架,空出后面一大片地方供货车经过。
没想一不小心用力过猛,碰到了摆满卫生棉的货架,于是粉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五颜六色的大包装小包装在撞击之下撒花般掉下来。而小车正是将过未过的时候,一个长方形大包在空中划过一道绚烂的弧线啪一声正好掉在那位工作人员面前。可不就是她要找的苏菲牌?
啊啊啊啊脸丢大了~~~流瞳心里大呼倒霉,一边小心保持让路的姿势不再犯同样的错,一边忐忑不安地瞟了一眼那位男性工作人员,他戴着和制服统一的工作帽,帽檐拉得很低,只露出一个鼻尖,一道抿着的小巧的红唇,下巴削瘦。也无法确定脸上有没有恼怒。
流瞳很有诚意地忏悔道:“那个,你别生气啊,我等下会全部收拾好的。”
帽檐抬了一点起来,下面那双眼睛飞快地瞄过她。这么短暂的时间,流瞳原以为是看不清楚他的脸的,但是她偏偏看到了——
“是你啊!”她用有一点惊喜的口吻叫道。还记得自己是某天和好友们溜大街的时候碰见的这个冷漠的家伙,她用面部朝下姿势奇丑的趴地一跤才换来他一个正脸。他是在这家超市做理货员?气质完全不像呢。
流瞳晃过头去看他绿色制服的左胸,那里别着一块工作牌。上面写着:加贺良/448。
乱星慵懒地倚着门框,真丝睡袍宽松地拢在身上,黛黑的长发作一束随意绾在胸前,和领口处坦露的大块雪肤成为鲜明对比。
流瞳一阵风地从她面前窜过去,买来的东西随手就甩了过来,人冲到客厅里一顿牛饮。
哦哟?这可是个不常见的景象呢,不会是个冒牌货吧。乱星笑笑,左手中指勾着那个购物袋,慢悠悠踱到女儿旁边。
流瞳连灌了三大杯水,刚缓口气,还没抬眼,一只亮着尖利的长指甲的手已经挟着来势汹汹的风决绝地吻上她的脸——呼,还差三公分。
很好,再来!乱星妖冶地勾唇,半停的动作猛然再次发动。再来!
一抹削尖的指甲就是一把匕首。白的指红的蔻丹,幻化成一张处处为刃的网,追着最细嫩的皮肤而来。稍不注意,鲜血迸流。乱星没有特别的武器,徒手搏斗,以指为刀,看似浅浅一触便能划到皮下深藏的血管。流瞳十八年来没少受过这种毒害。
好在她现在已经应付得游刃有余,一次次避开凌厉的尖锋,终于躲得不耐烦,开口叫:“妈——”
叫了几次,玩得正欢的那人完全不予理会。
“啪!”
看看被无情拍开的手,再看看女儿“你真无聊”的表情,乱星委屈道:“妈妈还不是觉得很久很久没有看到可爱的女儿了所以挖空心思想让一起来乐活乐活,小时候你明明很喜欢这样的嘛,可是长大了、长大了居然嫌弃了……果然是有了爹就不要娘了哇,娘心里好苦哇哇哇……”话说到后来,简直是声泪俱下。
流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真是纯种人鱼哦,说哭就哭,梨花带雨。
乱星表演了一阵,因为唯一的观众不配合,无趣地收了眼泪:“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妈妈一个人在家好寂寞哦~~”
流瞳自动忽略后半句话,不过联想到回家前在超市里发生的事,她脸上就浮现出一个诡异的表情来:“啊,碰见一个人,不知不觉多说了几句话,嗓子都快冒烟了……”
嗓子都快冒烟了那还叫多说了“几句话”?深知女儿虽称不上寡言但也绝不是个话唠的乱星饶有兴致地挖掘八卦:“男的女的?长的怎么样?”
“男的。”流瞳白了妈妈一眼,不过还是回答:“人类中百里挑一的外貌。”眼前勾勒出加贺良边线细致的脸。飞入鬓角的眉。一双冷冷的细长黑眸。
沙发上穿睡袍捧着草莓酱罐子的女人立刻像被充了气似地弹了起来,眼睛哔啦哔啦地发亮:“有人搭讪你?”花容月貌窈窕多姿的女儿行情好那是毋庸置疑的,因为基因使然嘛……不过流瞳从来没对她说过自己的桃花盛况,也不能怪自己听见这个消息时这么兴奋。
流瞳嘴角那个笑容越来越古怪,说出一句话让乱星一勺甜果酱差点没送到鼻孔里。
“是我试图搭讪人家可惜未遂……那人可是到最后连正眼都没给我一个呢……”
流瞳如此这般地讲述一遍。加贺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名?
乱星怔怔地看着流瞳一脸嫌恶地扯了张面纸塞给她擦脸,机械地抹了一把,脑袋里还没消化刚刚听见的话。
这恐怕是她生下流瞳的十八年来听到的最劲爆的消息了:她的乖乖女儿,这个到了读大学的一把年纪也还没谈过一次恋爱的稀有品种、不止一次坦言对周围异性毫无兴趣的流瞳,居、居然主动搭讪街边陌生男孩子?而且还是死皮赖脸地凑上去?
莫非明天天要下刀子?
“你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啊……怎么想的?难道是对人家一见钟情?”
“去他的一见钟情。”流瞳泄气地撇嘴:“我不过是对他有点好奇。你别听我说他是个超市理货员就先入为主以为他是五好市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人的气息不像是个普通人。没想到在超市里碰见了。还有他的眼神,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肃杀之气啊。”
“知道他不简单你还去招惹,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了呢。成心让妈妈在家心慌慌么。”话是这么说,乱星的神情可没什么担心的表示。
“你平时不是老说我没有冒险精神么,我发现我其实还是有的,这不就冒给你看了嘛。”
“呐,那你都跟他说了些什么,会说到嗓子冒烟?”乱星对这个问题念念不忘。
流瞳笑:“也就是天气啊他的工作啊超市的生意啊经济危机啊城市环保啊住房难题啊国家新闻啊……想到什么说什么,反正是我一个人独角戏他自始至终都没听。不过我现在也觉得我当时肯定是脑袋进水了,居然想只要让他受不了我聒噪开口说一句话就好。”
——而结果还是完全失败,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其实流瞳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她会对一个大冰坨这么兴致盎然,最开始的好奇还可以理解,但是一路上都跟在一边絮絮叨叨没话找话,已经超出了她最初的预算——总之,看见他大字写着“不想和你废话”的眼神,她心里就腾腾地升起“我偏偏就要废话到底”的情绪来。
这算什么?逆反心理?
“那个男孩涵养不错啊,起码没有打断你废话。”
流瞳不以为然。涵养不错?这种事情谁又知道……
加贺良。
对加贺来说,和这个蓝色眼眸的女人的所谓“重逢”绝对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她记得他,不管帽檐被压到多低,还是认出来,就像他也记得她一样;不同的是她对于俩人再见是一副欣喜非常的神态,而他面若冻霜眼如利剑,一心只想快点甩掉粘上来的这条尾巴。
“加贺君一定不记得我了吧?我们见过一面呢,就在歌莱亚大街那边(哇啦哇啦叽里呱啦)……”
哼,见过一面的路人而已,搞的倒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开什么玩笑?加贺的厌烦不是一点点,而且这股厌烦随着流瞳锲而不舍地一路跟随并从五百只鸭子升级成一千只鸭子而愈发浓烈。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的态度已经明明白白摆在了脸上,这个女人白痴到不会察言观色吗?
但是他凭直觉判断,那张语笑嫣然的表情下隐藏着别样的目的。而这个目的又绝不是高中时代那些蠢到爆的女生们心心念念的东西。
她是什么人?她打的又是什么主意?
不管这些疑问的答案是什么,加贺总有一种预感,这个女人会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心里第三十次升起把她解决掉的想法。下一次如果再遇见的时候……
他回到租来的屋子,关上房间的门,走到桌前打开电脑。
邮箱的新邮件告知他又有新委托——
点击。一张照片在短暂的下载过程后显示出来。
“嚯?”
黑暗中电脑屏幕放出的荧光贴伏在年轻男孩的脸上,衬出来诡异的颜色,像混乱的梦境和烟熏般的意象。他站直身体,从高处俯视照片上的人,嘴角慢慢翘起,宛如在笑,而深不见底的眼眸,泄露出骨子里的冷意。
蓝眼睛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