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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   周三下午那节体育课他们班测了男子一千女子八百,易行是第一组,跑了个不上不下的成绩。正绕着操场顺气转圈呢,男生第二组就跑起来了。
      曲林深和江越都在里面。
      两人跑的都挺快,瞧见易行时曲林深还有功夫跟他摆手,江越趁着这个空隙就把他超了。
      易行觉得他有点急了,大声喊让他先别跑这么快,结果这话在江越听来起了反作用,非但没有慢下来反而又加了把劲。
      易行觉得江越这小子真不识好歹,全然忘了自己上节课才捉弄了他,害得他蹭了一手钢笔水的事。
      本来想着在观众席上坐会儿,结果发现跑道拐弯处挤了一堆人,那些本该冲刺的一下子都停了,谁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易行跑过去,结果看到的是江越抱着脚腕倒在地上,脸色煞白,眉头紧皱着,额前两鬓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分不出是热的还是疼的。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疼的厉害,但是愣是咬着牙没出一声。
      老师有事才走没一会,让体育委员在终点掐秒表,结果突发情况就在这会来了,一群书呆子站着干着急,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曲林深气喘吁吁地就要过去扶,易行看他刚跑完两圈自己都没力气站稳,就在他之前蹲在地上,让他帮忙把江越背到背上。
      和体委打了个招呼,易行就往医务室走。
      “你看我跟你说什么来着,跑得那么急,跟被狗撵了似的,果然出事了吧。”易行倒不是落井下石,但是就是忍不住嘴碎,江越听着脸一下子就沉了,在他背上挣扎了一下“放我下来。”
      “哎哎你别乱动!我放你下来你能走吗,等你蹦到医务室都放学了。”易行架着他的腿颠了一下,把他往上又提了提“你说你个子那么高怎么这么轻啊,跟个小姑娘似的。你平时不吃饭啊?”
      江越没好气,声音难得拔高了些:“你废话怎么那么多!”
      “我废话一直这么多。”易行还有些得意洋洋。
      江越不想理他了,没再吱声,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左右,校园里现在没几个人,俩人明明在一块结果安静得跟幽灵似的,易行有些不自在,想着怎么和江越唠唠嗑,要不这太尴尬了。于是他难得斟酌了一下措辞:“江越,你怎么就这么不待见我啊。”
      斟酌的措辞宛如放屁。
      江越跟没听见似的。
      按理说这时候明眼人都知道这话题聊不下去了,闭嘴就完事了。结果易行不干,这嘴就闲不下来:“江越…江越。江越?江越!江越~”语调换着花样来,最后还听出了点撒娇的感觉。
      江越被叫的烦了,硬邦邦地回他:“你做的事有哪件让人待见的。”
      “哎呦,我那不都是跟你开玩笑吗!”易行听他和自己说话,也不管是不是好话,就嘻哈打诨:“都是兄弟你就别总记着了,你看我这人不也挺好的吗!乐于助人啊!”
      “谁跟你是兄弟!”
      江越白了他一眼,可惜的是那双眼睛看不到。六月的天已经热了起来,下午第二节课的时候太阳还很大,刚才还没注意,现在看易行露出来的那块脖子上都是汗,有点长的头发粘在上面,交错地缠着,像一张网。
      好热。
      “到了到了!”易行拿膝盖把医务室的门顶开,一进去就把江越放在了一张床上“那个老师,我同学脚扭了,你过来帮忙看看。”
      校医戴上眼镜,把江越的裤腿往上挽了两圈,结果一看,脚腕上赫然肿着一个好大的包,看着还有点吓人。
      “怎么扭成这样了,也太不小心了。”校医是个年纪有些大的老头,看见这情景难免唠叨两句。江越没说话,一想到他因为冲动把自己弄成这样,心里也有点难堪。
      易行往空调前面站着吹风,不太好意思地扯着嘴笑道:“我们跑一千,冲刺的时候我不小心把他撞着了。”
      江越诧异地盯着他看。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为自己解围。
      “要我说你们就是这群小伙子太毛躁!”校医拿过一个枕头垫到江越脚下,确认没有伤到骨头,便用强力绷带在他扭伤的地方缠了两圈。正把毛巾往冰袋上包,医务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女生脸色蜡黄地被同伴扶了进来:“老师,她好像发烧了!”
      “你们先敷一会。”校医把冰袋递给易行,然后转身去看那个女生的情况。
      易行搬了个板凳坐在江越脚边,把冰袋轻轻放在他的脚踝上。江越要夺过来自己弄,被他拒绝了:“还是我来吧,你歇着吧。”
      两人又是无言。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江越闷闷地开口:“你刚才,为什么?”
      “啊?”易行愣了一下,不太敢相信江越竟然主动和自己搭话,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其实说实话,他当时没想管,反而还挺想看热闹,但是当他看到江越耳朵红了,就知道他害羞了,自己也不想看他太尴尬,这才把这个锅背了下来。但是这句话肯定不能告诉他,于是随口道:“没什么,又不是什么事。你也不用谢了。”
      心思被看穿,江越有些恼羞成怒,但是强迫自己压了下来。他长这么大很少生气,自从易行转来了,和他同桌这一周自己就没少动怒。
      那两个女生拿了药就走了,校医见他俩还在这,说了些注意事项就开始撵人。
      大男人被背着怎么也不好看,易行顾及江越的面子,搀着他走到教学楼。在平地的时候还好,走楼梯的时候还真的有点累人。江越想自己扶着扶手慢慢挪,易行让他别矫情了。大概是这句话刺激了他,江越这次的态度很强硬。
      易行也不给自己找罪受,费力不讨好这种话他长这么大就从来没干过。但是让他把江越撂在这也不放心,这万一出了点事算谁的,于是只能慢吞吞地跟在他后面。
      江越让他先回去,易行刚在他那吃瘪,语气也不太好“你管我,老子乐意。”
      他们的教室在三楼,下课铃响的时候还差半层台阶。铃声还没结束,一群人就推推搡搡地跑了下来,其中一个人没注意,一下子就撞到了江越的肩上。他本来就站不稳,突然来这么一下身体直接就往后仰,多亏易行反应快,上前两步斜靠着楼梯扶手把他抱在怀里。
      “你看不看路!”
      那个男生被易行吓了一跳,连忙道歉。
      江越也是心有余悸,心脏跳的很快,不敢想如果没有被易行扶住他这会儿会怎么样。后怕过后,他的耳朵听到了两个人的心跳,“砰、砰、砰”听得清清楚楚,慢慢地,那两个声音竟然重合在了起来。
      他没为难那个男生,也不想被大家围着,说了声没事就把易行推开了。
      易行搀着他另一只胳膊:“你靠着我,这会人多。”
      江越认同地点了下头,没有再说拒绝的话。
      俩人回到教室时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了,一见江越脚腕上缠着的绷带,纷纷送来慰问。
      这节是班主任的课,赵老师一进来就发现江越的脚受伤了:“用不用我给你家长打个电话让他们放学来接你?”
      江越摇了摇头:“不用了,不严重。”
      “都肿成这样了还不严重。”赵老师有些埋怨他对自己的不上心:“你这样肯定没法回家,让你爸妈来接你吧。”
      “真的不用了,老师。”江越固执道,似乎是觉得这样不太礼貌,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他们都不在家。”
      赵老师这才想到,江越的父母似乎一直很忙,就连开家长会都没有人出席。这下不禁有些为难,她没有驾驶本,自己上下班都是骑个自行车,根本没法载着这么个大小伙子。
      江越看穿了她的想法:“没事,我放学打个车回去就行了。”
      但是很显然赵老师还是不放心,又问四周的人:“你们有谁和江越顺路?”
      众人皆摇头。
      易行却突然举起了手:“我!我顺路!”
      江越不明所以地瞪着他,刚要说什么,赵老师的话就把他堵回去了:“那正好,你帮忙把江越送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保准送到家。”易行爽朗地承诺着。
      江越还来不及说个不字,上课铃就响了。他看着易行的眼睛,小声地质问:“你连我家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就顺路了。”
      “在哪都顺路,省外都顺路。”易行笑得露出牙齿:“江越,我觉得你对我的误会太大,我得弥补一下我在你心里的形象。”
      江越觉得他不可理喻,换做往常他肯定会以为易行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但是他今天的的确确帮了自己。一时间想不出他要干什么,又不想在课上纠缠,就没有再说话了。
      易行当然不可能是单纯的想发挥同学的友爱精神。自从上次易缜因为成绩跟他发脾气后,就开始盯着他,让他一放学就回家,别成天和狐朋狗友到处晃。他哥虽然不可能天天监督他,但是易母这次却和易缜站同一条线了,她虽然娇惯易行,却也希望他能有所改进。就这样在兄长的威压和母亲的哄话中,易行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在外面游荡了。
      不过他也没有说谎,他确实想和江越搞好关系。对江越恶作剧了一个礼拜结果人家都没什么反应,他实在是觉得没意思并且认为自己很招人烦。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良心发现,易行倒是觉得这个决定挺仗义的。
      下课的时候易行去水房给陈课打了个电话,他在附近的一所工商学院念大二,离得不远,之前逃课没事干的时候易行就去找他玩。他少见地叫了声课哥,紧接着就让陈课在他们放学的时候骑个电动车过来。
      送江越回家不可能是陪他一块打车,两个人加上一个司机挤在车厢里一句话不说太尴尬了。自然也不可能扶着他一路走回去,怎么也得有个交通工具。他未成年不能开车,自行车蹬起来又太累,这么一想也就电动车了。
      “啥?”陈课愣了,成年那天他爸就给他配了台车,从此出门的代步工具就没变过:“老子去哪给你整电动车!”
      “你想想办法。”易行说的理所应当:“没有电动车摩托车也行,别整那种大的。”
      “诶?我说易老二你这是整哪出,你想去哪我开车送你得了。”陈课道。他倒不是弄不来电动车,男生宿舍楼前面每天都停好几排,但是问题就出在他不想骑着送过去。
      “不用,你帮我弄来就行。我先去上课,别忘了啊。”易行不由分说地就挂断了电话。
      最后一节课数学老师为了把卷子讲完愣是拖了十分钟的堂,等他们放学的时候别的班走的都差不多了。易行还没收拾完东西,江越就已经背上书包要往外走了,完全没有让他送的意思。
      他走的不快易行也没着急,但是还是说了两句等等我。本来江越没打算理他,他总觉得易行没安好心,自己懒得陪他玩这种无聊的把戏。但是易行一直拽着他的书包带,嘴里还叫着他的名字。走廊上人不多,但是有几个还是偷偷瞧他俩看。
      “你到底想干嘛。”江越停下来问他。
      “我不是说了吗?你脚受伤的这几天,我送你回家。”易行答到,语气里掺着一些有表演成分在的委屈:“江越,你别把我想的那么坏,我是真的想帮你。”
      曲林深跟在易行旁边,也插了一嘴:“对啊江越,大家都是同学,你这样了他不可能只是看着。”
      他俩这一唱一和,弄得江越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小人之心了。
      易行捕捉到了他神情的变化,趁机道:“到楼梯了,我背你吧,现在也没什么人。”说着就要在他面前蹲下“林深来搭把手。”
      “好。”
      江越果断拒绝了:“不用了。”
      “那我扶着你。”易行凑近架起他的胳膊,这下江越没有避开。脸上不禁勾起笑意:“行,不着急,慢点走。”
      他们的确没着急,平时三五分钟就到地方的一段路愣是用了将近三倍的时间。到校门口的时候陈课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整个人懒散地趴在电瓶车前面的把手上,举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说话,见易行他们出来了匆忙说了一句就挂断了。
      “我说易二,你怎么才下来,给你打那么多电话怎么也不接啊!”陈课不爽地从车上下来,一见他们三个那架势一时间还摸不清头脑。曲林深和他接触了两次,一见面就叫了声课哥,笑得很热情。江越本来不想说话,但是又觉得那样显得太没家教,也跟着轻声叫了一句。
      “放书包里没听见。”易行解释,然后抬了抬下巴:“钥匙呢?”
      “嘿!你这小子真是过河拆桥啊!”陈课不满地嚷嚷了一句,但是还是把钥匙扔给了他:“怎么回事啊你们。”
      他眼神往江越身上扫。
      “我同桌,脚扭了,我送他回家。”易行骑上车,让曲林深把江越弄到后车座上。
      陈课断然不相信易行有这种好心肠,联想到之前易缜给他打的电话,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故意地提醒:“送完记得立刻回家。”
      “你管的怎么那么多。”易行把钥匙插进锁孔,一边往外退一边问:“你怎么回去?”
      “我给童以歌打了电话,他开车接我。”陈课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晚点我们一块去喝酒。”
      “行啊,那我先走了。车子过两天还你。”易行点了点头,让江越抓紧,然后往下的方向扭了车把,一溜烟就骑着走了。
      和易行想的差不多,除了拐弯时说了两声左右,江越一路上几乎就没怎么和他吭声。他一开始还能自顾自地聊,后来发现没人回应觉得没意思,就哼起了歌。
      “看 成长的痕迹
      包裹我生命篆刻我的章印
      计算着我计算着你
      过不去的过去
      一是婴儿哭啼 二是学游戏
      三是青春物语四是碰巧遇见你”
      易行的声音很好听,不似其他男生那样声线粗犷,不沙哑很干净,唱起歌来和平时说话的少年音又不同,稍微有些低沉。不知怎么的,江越听着听着,觉得心情也跟着舒畅了不少。
      那个瞬间,他真正觉得易行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也许易行说的没错,自己对他存在着误会。
      江越家其实和易行不太顺路,但是也不至于像城南城北离得那样远。易行把他送到电梯口,没打算跟着上去。
      “那我先走了。”易行把书包递给他,刚好电梯就停在一楼:“你回去吧,好好歇着。”
      江越接过来走进去,按楼层的时候他叫住了转身要走的易行:“谢谢。”
      电梯门关上了。
      易行站在原地有些没回过味来,好一会才确认刚才那声道谢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摸了摸鼻子,边往外走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他拨通了陈课的号码:“你们在哪呢。”
      那天他晚上十点多才回到家,确认身上没有酒味才进门。在酒吧的时候给他妈发了个微信消息,把送江越的事如实说了一遍,却撒谎说他被江越爸妈留下来吃饭,并且还附加一张他在江越小区楼下拍的照片。
      易母相信了他,嘱咐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到家的时候易母还没有睡,笑着问他在朋友家吃饭怎么样。
      易行说了句挺好的,心里却在朋友那个词上画了个问号,他和江越算得上是朋友吗?
      易母后来又问了下江越,这个名字她以前没有听易行提起过,不禁有些好奇。
      “嗯…是我的同桌,学习很好,不爱说话,长得不错…”易行顿了一下,冷不防脑袋里钻出电梯前的那张画面,虽然时间很短,但是他还是清楚的看到,江越的耳朵红了。想到这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像是自语般:“还挺可爱的。”
      “可爱?”易母对这个形容有些困惑。在她看来,把可爱这个词放在一个男高中生身上,多少是有些不太妥。
      易行也反应过来,连忙改口:“不是,不是可爱,我的意思是人挺不错的!”
      “哦,这样啊。”易母点了点头,没有再纠结,而是温柔地摸了摸易行的头发:“难得你的朋友里有个文静的,得好好和人家相处。”
      易行应了下来:“那我先上楼睡觉了。”
      “好,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易行说了声晚安往房间走,但是没走两步就停了下来:“对了妈,明天早点叫我,我还得去接江越呢。”
      “知道了,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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