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矿》水清墨

13、Chapter 13

　　走廊上，悬着一盏壁灯。

　　程央戴着银狐面具，短发挽起，头上戴一顶钻石王冠，站在灯下璀璨夺目，徐徐走来时，仿佛仙女携星河而来，美得让移不开眼。

　　楼梯下的侍应生看得入迷，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江淮却已回过神，迈步上楼，在离程央只有两步台阶距离时止步，伸出手，递到了程央面前。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伸手动作，却被他做得优雅绅士。

　　程央恍惚间不由生出一种自己是公主，而对方是来接她的王子的错觉。

　　但下一秒，她就被自己逗笑了。

　　程央把手搭过去，以为来的人是严深，语气轻快地说：“是严姐姐让你来的吗？”

　　江淮扶着程央下楼梯，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提醒一声：“小心。”

　　程央已经忘了周三那天蘑菇中毒的尴尬，眼下整个人都沉浸在见到爱豆的开心中，一点都没发觉这个声音不像严深的。

　　她边下楼边说：“我好喜欢你在《诛魔令》里演的魔尊大人，剧播大结局那天晚上，T站举办庆功宴，我还去了，本来以为能见到你，结果被告知你没去。”

　　说到这儿，她语气里带了一丝遗憾：“为了搜你的物料，我还跑去关注了你的超话，每天早起晚睡勤勤恳恳地签到发帖赚积分。”

　　江淮笑了声：“这么努力？”

　　程央：“对呀，我高三的时候都没这么努力。”

　　江淮扶着程央走下楼梯，却没有立即放开她，而是继续牵着她走进宴会厅。

　　这时候，时间刚好卡到八点。

　　宴会厅周围的灯，瞬间黑了。

　　只留下一盏中央灯，笔直地照射下来，以光为线，画出了一个直径两米多长的圆圈。

　　在宴会厅里的所有人都自觉散向周围，有工作人员抬进来一架钢琴，放到灯下。

　　这是今晚舞曲的开场节目——独奏钢琴曲。

　　但程央仍然在一脸状况外，没弄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直到江淮把她牵到钢琴前，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问：“你要弹钢琴？”

　　银狐面具挡住了她大半张脸，但上扬的唇角和弯弯的眼眸，无一不透露出她此刻的心情是十分开心的。

　　江淮坐下来，先好调音，然后才侧过身对程央微微一笑。

　　下一秒，轻快的旋律就从他修长的指尖下跳跃出来，在所有人的耳边荡漾。

　　程央屏息凝神听了几秒。
　　这是……贝多芬的《月光》。

　　她不由抬手捂着嘴，掩住了脱口而出的小小惊呼声。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闪烁着莹莹光芒。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他视线一直都看着她，就好像在告诉她，这首曲子是为她弹的。

　　一瞬间，程央竟分不清此刻心里小鹿乱撞似的那抹惊喜，是源自弹琴的人是她喜欢的爱豆，还是单纯因为有人给她弹琴这件事的本身。

　　亦或是两者都有。

　　此时，宴会厅二楼的走廊上。

　　严深站在严虞身侧，将楼下的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木着脸，大气不敢喘一声，只用余光偷偷瞥严虞现在是什么表情。

　　在得知江淮会弹钢琴后，今天一早他就跟他姐说了，今晚舞会开场节目要给她一个惊喜。

　　现在开场节目如期进行。
　　惊喜也有了。

　　就是对象换了。

　　严深不敢怪他姐没带面具以至于江淮认错人，只能把注意力都放到江淮以及那个戴着银狐面具的女生身上。

　　“姐，楼下那个女生的面具，是不是和我之前送你的那个撞款了？”

　　严虞：“不是撞款，就是你送的那个。楼下那个女生，是程斐然的妹妹。我本来想叫你去接待她，借这个机会可以让你们认识。”

　　没想到这倒霉弟弟，把一个大好机会让给别人了。

　　“等会你下去，请程小姐跳舞。”严虞说。

　　姐姐的吩咐，严深不敢不听。

　　只是这位程小姐，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严深心生疑惑，走下宴会厅时，正好最后一个音符收尾，场面这时已经热起来，陆续有人成双成对地跳起舞。

　　江淮站起身，走到程央面前。

　　刚才搬钢琴的工作人员又出现，动作利落地把钢琴抬走。

　　程央微微仰起头，双眼亮晶晶，用惊喜又崇拜地语气说：“我都不知道你钢琴弹得这么好，和职业钢琴家相比一点也不逊色，要是你的粉丝们知道了，一定会很惊喜。”

　　面对这一通彩虹屁，江淮很谦虚：“业余水平，怎么敢和职业相比。就是平时没事经常练，熟能生巧而已。”

　　“我听过很多场音乐会，有些人都没你刚才弹得好呢。”程央小时候练过钢琴，后来觉得太辛苦，就没接着练，但音乐鉴赏的能力还是在的，听得出好赖。

　　她抿了抿唇，唤了一声严深哥哥，继续赞美：“你演技这么好，人又这么谦虚，难怪你的粉丝都这么长情，喜欢你后就再也不爬墙了。你刚刚弹钢琴的时候，我拍了几张照片，我可以发到微博上给你的粉丝看吗？还有……”

　　程央顿了顿，小声地问：“我能不能跟你合影一张？”

　　“咳。”
　　身后有人轻轻咳了声，“多谢程小姐夸奖。”

　　程央愣了愣。
　　回头一看。

　　严深正站在她身后，此时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程央：“？？？”
　　严深在身后，那在她面前这个人是谁？

　　程央满脸懵逼。

　　江淮轻轻笑了声，抬手揭下脸上那张的金狐面具，露出自己的脸。

　　“……江淮？”程央脱口而出。

　　随即，她想起刚才自己错把江淮当严深，说的那一堆彩虹屁……
　　整个人瞬间不好了。

　　程央干巴巴地说：“那什么，我饿了，我去吃点东西，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她立刻转身逃离了宴会厅这个社死现场。

　　“你知道她认错人了，为什么不告诉她？”严深一脸不认同，开始和江淮算账：“咱们说好你今晚过来，开场节目弹钢琴是给我姐惊喜的。你明知她不是我姐，你怎么还带她过来？”

　　江淮说：“这事确实是我不对，我现在就去和严姐姐赔罪。”

　　严深闻言，立刻说：“我姐在楼上，你跟我来。”

　　两人走上宴会厅二楼的一个休息间里，严虞果然正坐在里面。

　　看见严深带着江淮进来，严虞起了身，对江淮淡笑道：“楼下舞会刚开始，怎么就上来了？”

　　江淮说：“上来给严姐姐赔个罪，刚才的节目本来该献给严姐姐的，祝严姐姐生日快乐的。”

　　严虞指了指胸前的那枚镶钻梅花胸针，“你已经送了我生日礼物，我非常喜欢。”

　　“至于刚才节目的事情，”严虞唇角的笑意深了些，并不介意：“好不容易看见你对一个女生感兴趣，要是你真谈恋爱了，我也能给你哥一个交代。”

　　江淮表情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胸针您喜欢就好，不枉我挑了好久。”

　　一旁的严深一会儿看看严虞，一会儿看看江淮，满头雾水：“姐，你和江淮认识啊？”

　　严虞嗯一声：“前两年去江城，在一场商务晚宴里认识的。”

　　严深怒瞪江淮：“那我邀请你来我姐生日宴的，你为什么和我说抽不开身？还好意思收了我十万块出场费，还我！”

　　江淮一脸无辜：“我当时收了严姐姐的请帖，确实抽不开身参加你姐姐的生日宴。后来你转账给我，我才想起来严姐姐好像就是你姐姐。”

　　“你就是故意的。”严深根本不信他的解释，“还钱！”

　　“十万出场费？”严虞忽然出声，挑眉看向严深，轻笑了声：“看来你这些年没白混，都会玩花钱包人那套了。晚上宴会散了，你留下来，跟我聊聊你在娱乐圈这几年都干了什么。”

　　从小就被亲姐抓着聊天聊出心理阴影的严深：“……”

　　“不是这样的，姐，我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严深试图解释，给自己找回清白。

　　但严虞摆了摆手，不想听：“有什么话晚点再谈，你先下去替我招待会儿宾客，我处理点工作。”

　　严深哀怨地看了一眼江淮。
　　他只是想讨好姐姐罢了。
　　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
　　程央从宴会厅离开后，立刻回到之前的二楼换衣间，把身上的礼服换了下来。

　　头上戴的小皇冠和脸上戴的面具她也都摘了下来，还给造型师。

　　穿回自己的衣服后，程央又问造型师要了严虞的电话号码，准备回到家后再给严虞打一声招呼自己提前离开了。

　　今晚认错人表错白实在太社死，她尴尬得脚抠地，待不下去了。

　　哪知她从换衣间出来，刚下楼梯，就看到江淮和严深一前一后地从宴会厅方向找了过来。

　　看到程央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江淮挑了下眉，没说话。

　　倒是他身后的严深，看清程央的脸，一拍脑袋：“原来是你，那个蘑菇中毒以为自己是一棵树的女生。我就说我记忆力没这么差，见过的人不可能会忘记。”

　　程央：“……”
　　你记忆力可以适当差一点也没关系的。
　　她真的不是很想再回忆蘑菇中毒那晚的事情。

　　尤其是眼下，她才又经历一场社死。
　　再提蘑菇中毒事件，对她来说，简直是双重暴击。

　　江淮轻轻笑了一下，问程央：“你要回去了吗？”替她把话题转移了。

　　程央点点头：“临时有点事要处理。”

　　严深十分没眼色地问：“什么事儿这么急……”

　　话没说话，被江淮截断：“天晚了，这边偏僻，我送你回去吧。”

　　程央摇头拒绝：“谢谢，不过不用了，家里司机在外面等我。”

　　江淮从善如流地改口：“那我送你到门口。”

　　程央没有拒绝。
　　她怕再这里多说两句，又会发生什么令她脚趾扣地的社死现场。

　　江淮和严深说了句：“严哥，你先去招待其他人吧，我去送她就好。”

　　严深转身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江淮是在支开他，好和程央单独相处。
　　他默默掏出手机，给江淮发微信消息。

　　【你好心机！[鄙视]】
　　【给我姐预备弹的曲目是《春之歌》】
　　【对象换成那位程小姐后，你就改弹《月光》了！】

　　江淮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但他没有拿出来看，而是对程央说：“抱歉，我应该告诉你，我不是严深。”

　　程央讪讪地摇头：“没关系，是我没看清楚。”
　　连自己爱豆都认不出来。
　　难怪严深官方粉群的群管理会拒绝她的入群申请，原来是一眼就看透了她不是严深真爱粉的本质π_π。

　　江淮说：“我本来是要去接今晚的寿星，严哥告诉我，他姐戴的是银狐面具。当时我站在楼梯下，看到你戴着银狐面具走出来，我一眼就认出那是你，不是别人。”

　　程央一怔。

　　“你以为我是严深时特别开心，我忽然不忍心破坏你的好心情。”江淮很认真地解释，“我以为能弹完钢琴，舞会开始后，我混进人群里，就不会让你发现我不是严哥这件事。”

　　没想到，严深会突然出现在程央身后，还是在她正满眼亮晶晶想要合影的时间点。
　　这给她带来的，不仅是认错人的尴尬。
　　还打碎了她的梦。

　　两人走到别墅大门口。

　　程家的司机已经开车过来，打开了车后座的车门，立在车前等着程央。

　　送程央上车前，江淮忽然拿出一枝白玫瑰，递给她。

　　别墅大门前的灯光昏黄，站在灯下的江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眼中浮着如水般的温柔。

　　随后，程央听到他低声道：“很抱歉，因我的缘故，让你今晚经历了一场尴尬。此刻我手中别无他物，只有这一枝玫瑰，希望它能稍微挽回一点你的好心情。”

　　程央脸颊一烫。
　　心跳忽然加快。
　　“砰砰”的，好像要跳出来了。

　　她接过了这枝白玫瑰。
　　用轻而低的声音道：“谢谢。”

　　回到家后，程央欢蹦乱跳的心才慢慢归于平缓。

　　她摸了摸仍然有些发烫的脸颊，把那枝白玫瑰插到花瓶中，放在床头柜上。

　　随后，她倒在床上，拿被子捂住脑袋，滚了几圈。

　　这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顾森给她发了一张照片，嘲笑她花痴。

　　点开照片，是江淮弹钢琴时，她站在光圈之外，静静看着江淮时的场景。

　　顾森做饭不怎样，但是拍摄水平却能和职业摄影相比。
　　这一张照片，氛围感十足，明明周围人那么多，却都被虚化成衬托两人的背景。

　　程央伸手抚着照片，刚平静下来的心跳倏然又快了。

　　随后她把这张照片编辑了一下，裁掉自己，只剩江淮一人，发到了微博上。

　　配文：
　　【江淮真是一只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