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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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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考夫没有等待安茜娅回复的打算,简洁交代完就放下了手机。
他盯着录播新闻左上角,那里有一个更小的视频框,里面播放着电视台从珠宝店对面的商店讨要来的监控镜头。
“然而抢劫进行到一半,珠宝店中的无赖帮成员却突然冲了出来,惊慌大——”
“咔哒!”
麦考夫忽地敲下空格键,移动鼠标开启了慢放,才重新播放视频。
“喊……绑……架……”
监控镜头被拉长得像卡帧。
麦考夫搭指成塔,指尖轻抵着上唇,能看见此时此刻,无赖帮成员还在店里晃荡,尚没意识到自己的领袖被人绑架了。
下一秒,透过珠宝店透明的橱窗,他看见保险库方向的拐角忽地探出一道黑色的身影,但不到半秒,那身影就触电似的瞬间缩了回去。
“兰泽尔……”麦考夫放下手,看着露出拐角的那截西装袖口上的芬达石袖扣,无声喃喃。
如果说黑西装很容易撞衫,那L.T.House手工西装再加上不久前兰泽尔才刷麦考夫的卡拍下的芬达石袖扣,基本已经铆死了这个出现在中心城的奇葩绑匪的身份。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兰泽尔是怎么从英国突然爆炸的奔驰车,闪现到美国中心城的?
虽然麦考夫跟康斯坦丁介绍,说兰泽尔是个神明。但现在的兰泽尔有多虚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个什么神力都用不出来,几乎就只是力气大点儿的普通人,是怎么做到三秒前还开着车在英国边郊的公路上行驶,爆炸的火光一响,却几乎毫发无伤地出现在美国中心城的?
而且,为什么是中心城?
为什么要绑走寒冷队长?
“叮咚!”
邮箱一响。
麦考夫抽回思绪,迅速打开秘书小姐发来的邮件。里面按照时间顺序,罗列了所有情报部收集来的监控录像。
麦考夫扫了一遍就疑惑地蹙起眉宇,再次拨通秘书小姐的电话:“刚刚那些录像,是不是缺漏了些什么?你给我的都是周围店铺的监控,珠宝店的呢?”
“珠宝店的监控坏了。”安茜娅说。
“什么?不可能。”麦考夫蹙眉调整着武装运输车押送新货进出店门那段录像的进度条,“珠宝店又不是天天都有新货上门,如果你是珠宝店的负责人,有一批上千万美金的新货要押送到店,你难道不会提前检查好所有安全设施?”
“中心城警方也是这么问的,但那位负责人就是说,的确是自己忘了。”
安茜娅将刚整理完的案件笔录也发给麦考夫:“这的确很奇怪……但更奇怪的是,中心城警方试图让被抢劫的珠宝店店员描述那个绑架寒冷队长的绑匪的外貌,方便做侧写,结果每个店员给出的描述都不相同。有人说绑匪是个红发的壮汉,有人说绑匪是个看起来很奸诈的尖鼻子小矮子。”
“面对警方,那些无辜的店员不可能故意做假证,而且做得这么明显。唯一的可能是——”
有人篡改了目击证人的记忆。
监控也很可能是这个人摧毁的。
麦考夫这么想着,心中的某处忽然冒出某种不太舒服的别扭感——他不知道兰泽尔是怎么在他眼皮子底下认识这个显然有特殊能力的帮手的,很有可能,这个帮手其实是兰泽尔以前的老熟人,但兰泽尔从没对他提过这个老熟人的存在,即使他和兰泽尔绑在一起、共同生活了24年。
“……”麦考夫的右手不自觉地抵上眉心,半晌看着五花八门的笔录无声骂了一句。
安茜娅谨慎地询问:“先生,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搜集来的材料没有任何用处?毕竟所有的监控和记忆都可以被随意修改,我们没法得知哪些才是有用的信息——”
“不,新闻转播里,兰泽尔的反应是有用的信息。”麦考夫抵着眉心,声音却和平常一样从容轻柔,“那个将他从爆炸场带来中心城的同伙,肯定在转移完兰泽尔后没跟兰泽尔在一起,否则这个人一定会提前告诉兰泽尔,他们正在珠宝店中,并且这家店四周都是玻璃橱窗,一冒头就会被监控捕捉住——”
那个同伙肯定不是故意不告诉兰泽尔的,否则也不需要后续亡羊补牢地捣毁所有监控,摧毁所有人证物证。
“兰泽尔并不知道自己被拽到了哪里,所以他才会从拐角墙后冒头,又在看清周围的玻璃橱窗后紧急缩回去。”
“这意味着绑架寒冷队长,很有可能也不在他原本的计划内。也许寒冷队长撞破了某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秘密,所以他才不得不带着寒冷队长上路。”
“所以……”安茜娅试探地询问,“这个秘密是什么?和您要求我发布绿色通缉令有关吗?”
“……”麦考夫闭上嘴,不愿承认他不知道。
二十四年的时间,他们日日夜夜都绑在一起。兰泽尔的灵魂附着在他身上,他们几乎灵魂相贴。
但就算是这样,就算兰泽尔知晓他从7岁至今的一切秘密、所有的人生,他依旧对兰泽尔的过去所知甚少。老天,他所了解的兰泽尔甚至都有可能是对方伪装给他看的——他能相信什么?
麦考夫罕有的烦躁,视线在不经意间瞥过情报中寒冷队长的三寸正面照,没过几秒,动作忽地一顿,视线又扫了回去,心中的那块不舒服顿时又蔓开了一大片:
——好极了。至少他知道了兰泽尔喜欢看脸下菜的癖好是真的。
他敢肯定如果寒冷队长长成双面人那样,兰泽尔能当场把人沿着中间线切成两半,而不是还不辞辛苦地带着跑路。
“先生?”秘书小姐并不知道上司的胃部正在泛酸,追问了一句。
麦考夫揉了下脸,扯开领带:“那秘密肯定就在珠宝店被销毁的监控里,但我们无从得知了。但这不代表我们没有可利用的线索——”
“那个同伙消除了珠宝店和周围店铺所有不利于兰泽尔的证据,但电视台拿到手的那段录像却顺利播放了出来。这意味着那个同伙是在后期才发觉兰泽尔暴露了这件事,赶去亡羊补牢的。”
“这也意味着,至少在拖着寒冷队长逃离珠宝店时,兰泽尔是完全依靠自己的。”
“他没有特殊力量,即使力气过人,但也不足以扛着寒冷队长那样的成年男性步行逃脱——他一定借用了珠宝店附近的车辆。”
“……”借用这个词就很灵性,安茜娅记得福尔摩斯先生一般不这么美化其他罪犯的行为,“但珠宝店附近的车辆没有失窃,我们的人已经确认了这点。”
“……”麦考夫停下动作,温和的语调里透出一股优雅的嘲讽,“你们什么时候确认的?十分钟前?在兰泽尔那个同伙处理完监控、篡改完记忆,消除完所有证据之后?”
“你觉得对方会留给你们什么线索?一张贺卡上写着‘看,这儿有个空车位,你们该从这儿着手’?”
意识到自己多少有些迁怒无辜的秘书小姐,麦考夫压下了情绪,重新放缓语调:“那个同伙,一定是用某种魔法侧的手段变出了一辆一模一样的车,才让失主和警方都毫无察觉。”
“设法将今天下午绑架案发生前后的所有车辆都弄到手——买,协商,随便你们用什么方式。将这些车辆送来特训营,康斯坦丁应当能分辨出哪辆车有问题。”
“还有——安茜娅。”
站起身,终于舍得打开灯去洗漱的麦考夫犹豫了一下,视线划过寒冷队长的三寸照片,那点犹豫霎时被踹飞了:“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去老夫人的农庄把兰泽尔的阿波罗evo开回来吗?”安茜娅干练可靠地说,“老福尔摩斯夫人刚刚才给我打过电话。请放心,我会处理好所有痕迹,不会让兰泽尔知道车是我开回车——”
“不。”
麦考夫说:“我要你替我卖掉那辆车。”
安茜娅:“——库的……什么??”
“你听到我说的了。”麦考夫重复,并且叮嘱得更加精确,“不要私下处理,放到有口碑的国际拍卖行上公开拍卖——不需要拍卖行在拍卖开始前隐藏商品信息。事实上恰恰相反,我希望有一辆阿波罗evo即将公开拍卖的信息尽快传入网路,任何关注这款车的人都能立即搜到。”
“还有,催促情报部加紧恢复兰泽尔的网路浏览痕迹。”
——与此同时,意大利山鹰瞭望台酒店前台。
“我的阿波罗是不是美极了?”兰泽尔依靠在绿底镶金的大理石柜台边,浑身都透着一股志得意满的嘚瑟劲儿。
他一边办入住,一边扭头跟身边面无表情得像个铁疙瘩、显然不想听他叭叭的寒冷队长强行炫耀:“我跟你说,在英国,我还有另一辆阿波罗。真可惜这次出国不能带上她……嘿!我在想,也许我们有空应该把那辆阿波罗也接过来?”
寒冷队长完全无法感同身受,他只能感到仇富:“接回来给我开?”
“……”兰泽尔说个不停的嘴一下止住了,片刻后严肃地看着寒冷队长,将人往远推了推,那意思是我们之间还是应该保持一点客套的社交距离,“朋友,你可以让我帮你任何忙。但别觊觎我的阿波罗们,明白吗?她们是我的老婆。如果我死了,她们是要陪我一起躺进墓地里的。”
“……”寒冷队长完全不想搭理兰泽尔,只伪装成拘谨无害的样子,撑着柜台,询问服务员,“手续办好了吗?我想问问——呃,抱歉。这是我们第一次住这家酒店。这酒店隔音怎么样?呃……我们的房间周围有别的邻居在住吗?如果有那种音乐从早轰炸到晚的派对客,能不能换——”
“请放心,”服务员甜美地笑着,将房卡推到寒冷队长面前,“您周围暂时没有别的宾客入住。即使有新客人,我们酒店的隔音设备也足以保证您不会受到邻居的干扰。”
“好极了!呃,谢谢你。”寒冷队长向服务员礼貌致意完,看都不看还想继续跟服务生搭讪的兰泽尔,就一把抓住兰泽尔丢在地上的行李箱,另一手拽住兰泽尔的衣领,大步走向房间。
“嘿!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吗?”兰泽尔被拽得踉踉跄跄跟在寒冷队长身后,还有闲心对着沿途看到的漂亮人类送去撩骚的眼神。直到被甩进总统套房的大门,他才收敛了招猫逗狗的兴致,懒洋洋地将自己丢上客厅沙发。
“小范科每个月月末都会来这里住几天。刚刚前台说我们周围都是空房,就意味着小范科现在还没来酒店,我们也许还有两到三天的时间,来为接下来的计划做准备。”
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摸到遥控器打开电视,里面正在播报一则“泽尔多小镇爆发恶性瘟疫”的新闻。
“又是瘟疫?”走进卫生间烧水的寒冷队长探出头,对此类新闻有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这已经是这个月以来第几个因为突发瘟疫死光的小镇了?每一个之间都隔着千八百里远,什么样的瘟疫能这么爆发?”
“恶魔。”兰泽尔一闲下来,手就习惯性地摸出银币把玩,“新生的吸血鬼。狼人家族火拼。也许还有可能是天使——怎么,干什么这幅表情?不相信这些东西真的存在?”
“……”别说,寒冷队长还真不信,即使他已经见识过魔法和超能力的存在,“你不是在开玩笑?恶魔这些我都能明白,为什么还有可能是天使?天使不应该——”
“都是善良的,站在人类这边的?”兰泽尔嗤笑了一声,“你洗脑包看太多了。”
“想想圣经中记载的天使是什么样的——降下硫磺和天火烧光两座城池,杀死整个埃及所有的长子。相比之下,把罗德只是回头想看一眼家的家人变成盐柱这种事都算是小打小闹了。”
“……”寒冷队长无比希望兰泽尔只是在胡扯,倒不是因为天使在他心中的形象破灭,而是他觉得当下的世道已经够乱的了,完全不需要再多这么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天使来火上浇油。
水“呜”地一声烧开,寒冷队长下意识地回身泡咖啡,心里还在疑虑兰泽尔说的这些牛鬼神魔的事究竟是真是假,都没注意到自己给兰泽尔也泡了一杯。
端着咖啡走到客厅,半途中他才反应过来:“……”
算了。都走到这儿了,难道还特地端着折回去倒掉?
他不怎么温柔地将咖啡杯搁到兰泽尔面前:“喝。喝完就出发,按照计划接着做。我们不知道小范科具体哪一天来,也许明天他就——”
“这是什么?”兰泽尔看着茶杯满脸嫌恶,“我知道这是咖啡。我的意思是,你干什么给我泡这个?只有怂货才会喝这种没劲的东西,明白吗?真正的战士,就应当喝最烈的酒!”
寒冷队长:“……”他就应该特地端着折回去倒掉。
兰泽尔坚决拒绝怂货饮品,原本还想在沙发上赖着的心情也没了,直接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香料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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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队长此前从没来过意大利,但兰泽尔显然来过。他对都灵这座城市熟悉到哪个犄角旮旯里藏着最香的热狗、哪条长街卖最绵密的冰淇淋都一清二楚,前往香料工厂的路上,寒冷队长硬生生吃撑了。
“范科家族以伪造假酒起家,迄今为止,伪造、出售名酒仍是他们的核心产业之一。”兰泽尔叼着第三只冰淇淋甜筒,一边舔一边含糊地说,“别看不起这门生意——一瓶仿制得不错的名酒如果操作得当,能在拍卖行卖出几百万美金的高价。二十瓶假酒就足以让整个家族即使一整年不开张,也吃喝不愁。”
“我对香料一无所知。”寒冷队长皱着眉,特意不去看兰泽尔。他这会儿撑到哪怕只是看兰泽尔炫甜品,都感觉想吐:“如果你想用伪造假酒的技术吸引小范科,让小范科招募我们进入范科家族,我帮不上任何忙。所以你最好别告诉我就跟之前没钱订房间一样,这一步也是需要我们即兴发挥的——”
“当然不,”兰泽尔露出被冒犯的神情,张开手臂,“你在开玩笑吗?我可是酿酒之神!”
“……”寒冷队长抬起眼,还记着出门前兰泽尔给他打开的新世界大门,不禁有些谨慎地问,“这是某种修辞手法还是……”
“当然是修辞手法,别把狄俄尼索斯跟我相提并论。”兰泽尔满脸嫌弃地收回手,敲开地下香料工厂的大门。
不管之前有没有吹过牛,兰泽尔说自己精通酿酒绝不是吹嘘的。
寒冷队长一路跟在兰泽尔身后,似懂非懂地听着兰泽尔和工厂方的对话,看着周围琳琅满目的香料,心中甚至隐隐升起了几分对兰泽尔过往的好奇。
他很想知道,兰泽尔曾经究竟做过些什么?为什么对酿酒如此熟稔?为什么养成现在这种猫嫌狗弃的混账性格?总拿在手里的那枚银币究竟是什么?
还有那一长列的名单。如果兰泽尔并不是在随意发癫,那那张名单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目的?
他猜不透,完全猜不透。
好奇心是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如果对于普通人来说,求生欲总能及时压抑下不合时宜的好奇心,那对于他们这种本就享受在生死一线上体验惊险的人来讲,好奇心简直是最无法抗拒的致命诱惑。
兰泽尔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寒冷队长正隐晦地向自己投来探究的眼神,他早已习惯这种目光。
迅速且高效地完成和工厂方的交易,兰泽尔又带着寒冷队长光顾了另几家酿酒器材的供货源,结束采购时,也不过才晚上十一点。
“不不,”兰泽尔横挡在自己的宝贝老婆面前,示意寒冷队长自己找车放材料,“别想把那些满是味道的玩意儿往我的阿波罗上塞,随便找辆面包车,你把这些东西运回去。”
“……”寒冷队长但凡能对兰泽尔升起半分好感,都会在短短几分钟内又被兰泽尔败光,“那你呢?别告诉我你还想在外面浪。”
兰泽尔一脸理所当然的笑了一声,表情相当恼人:“我才刚跟新老婆建立感情,总得多跑几公里跟她深入磨合一下吧?行了,你回你的,我磨合我的。明早套房见!”
没给寒冷队长留任何反对的气口,兰泽尔一屁股坐进阿波罗里,关上车门。咆哮的引擎声浪霎时涌起,推搡着他如同利刃般冲进都灵的夜色。
没有开过跑车的人大概很难理解震耳的声浪究竟有什么迷人之处,也无法理解车速提到极致时,那种在生死边缘行走,挑衅引诱死亡的快感。
肾上腺素急速分泌,各种因危机和死亡的迫近而产生的激素混杂成近似于高潮的快感,能够令人短暂地忘却所有烦心的事。
等到兰泽尔终于一脚踩下刹车时,他浑身都出了一层酣畅的薄汗。带着极限运动过后的轻盈心情,兰泽尔拉下手刹,愉悦地摸出手机,准备刷一刷阿波罗的今日新闻。
阿波罗evo这款车型并不普遍,全世界也不过10台。现在他拥有了2台,相当于一个人独占了五分之——
兰泽尔的亢奋在看清新弹出的拍卖行新闻后骤然刹车。
下一刻,他不敢置信地猛然一滑手机屏幕,戳开那辆新流入拍卖行的阿波罗evo的实拍照片。
车内静了一秒。两秒。
足足十秒的鸦雀无声后,兰泽尔一拳砸上方向盘,弓背低喝:“Fuck you,Mycrof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