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仿佛一瓢水浇进了油锅里,两个一身反骨的家伙瞬间激情开麦:
上将:“您在开玩笑吧!!这里是英国皇家海军特训基地,不是哪个酒吧后门挤满酒鬼、瘾君子的小巷!我绝不会允许这种毫无纪律意识的家伙踏足我的训练场!而且他能怎么把时间延长?!用哈利波特的魔法吗?!”
康斯坦丁双手揣在风衣口袋里,无所谓地耸耸肩,也不替自己辩解。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吹出的辛辣烟雾被狂风裹挟着,扑了上将一脸:
“冷静点,老爷子。我本来也没打算同意这计划。酒店里还有个魔女等着我回去继续锻炼呢,你知道这年头能找到一个红头发白皮肤的魔女做拍档有多难吗?——哦我忘了。也许你的确不知道。毕竟你显然已经过了能燃起激情的岁数。”
上将:“你!”
西风卷着碎发抽打在面庞上,麦考夫满耳都是呼啸的风声和愚蠢的争吵。
有那么一秒,他站在草浪翻涌的停机场边,内心充满了回归办公室的渴望——但他不能。也不想。
愤怒或者更复杂的情绪推搡着他,令他比起回归舒适圈,拥抱宁静,更加迫切地想找到某个家伙:“保持风度,先生们。”
“麦肯上将,这是命令,不是商量。康斯坦丁——那位红发魔女可没打算让你活着爬下她的床,我的特工们救了你一命。”
“我知道。但那可是红发魔女啊。”康斯坦丁主打一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但说真的。”
康斯坦丁夹下唇间的烟,对麦考夫做了个“到旁边单聊”的手势。远离气到摸枪的上将后,他重新叼回烟,含糊地问:“为什么找我?”
“如果你有任何魔法侧的麻烦,整个皇家除魔协会——那东西的‘学名’是什么来着?记录者组织英国分部?随便吧。总之,那里面的人都会很乐意排着队来舔你的皮鞋。”
麦考夫并不赞成康斯坦丁粗糙的言辞,但接触过记录者组织英国分部的人后,他又觉得康斯坦丁骂得太干净了:“我不信任他们。”
“看见没?这就是问题所在。”康斯坦丁虚指了下麦考夫,“虽然英国的记录者们是一群傲慢、冷血、残暴的混账,但他们除魔的业务能力无可指摘,即使是我,有时候都会想潜进他们的基地偷点好东西出来,但你却说——‘我不信任他们’。”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康斯坦丁的蓝眼睛越过烟雾凝视向麦考夫,“这意味着你的确遇上了非人类,但你并不想杀死它。”
“所以你舍近求远,宁可找风评很差的我,也不乐意寻求英国记录者的帮助。”
“毕竟所有接触过英国记录者的人都知道,这帮家伙对待非人类的态度只有一个,那就是杀光它们,哪怕站在他们面前的非人类是上帝派来的天使。”
麦考夫没有否认,只道:“知道这个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以前不重要,但现在?是的,很重要。”康斯坦丁又瞥了眼站在不远处自己调理自己的上将,收回目光,压低声音,“你既然知道我,知道记录者组织,我不相信你没听说不久前发生的事故——”
“在美国,有一对姓温彻斯特的兄弟打开了地狱大门,放出一大堆恶魔、凶鬼,甚至还有七宗罪!现在全世界各地的魔法侧人士都在应对这场灾难,包括我——”
“你在忙着和女巫锻炼。”麦考夫指出。
康斯坦丁装作没听见:“——我们都忙得焦头烂额!所以我不在乎你想找、但又不想杀的非人类是什么,我还有真正重要的工作要做——”
麦考夫:“和红发女巫锻炼?”
“……比如追踪七宗罪的下落。”康斯坦丁意志坚定地说完,“你应该知道七宗罪是什么吧?最新消息,他们正在计划把路西法也从地狱里捞出来,一起干票大的。这种情形下,你还指望我陪你蹲在这破地方喝半个月的西北风?”
麦考夫其实挺想说第三遍“红发,女巫,锻炼”的,但张嘴的一瞬,他又觉得索然无味,毕竟和康斯坦丁斗嘴并不是他此行的目的:“——是的。”
“……”康斯坦丁仔细打量了一下麦考夫,“那你最好有个好的理由。”
“当然。”麦考夫早准备过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想找的这个非人类,他也许是个神明。24年前——”
麦考夫不自觉地顿住了。
“24年”这个字眼的重量比他预料得更沉。
他一瞬间恍惚了一下,但在任何异常流露出来前,他迅速压住了所有情绪:“24年前,我和温彻斯特兄弟——没错,就是你刚刚说的那对美国的兄弟,一起封印了他。但——”
“等等等等,”康斯坦丁也许没注意到麦考夫有些异常的反应,也许注意到了,但他并不在乎。他对别人的心理没有兴趣,更别提是同性:“24年前?”
“那时候你多大?温彻斯特兄弟多大?今年那对兄弟里的年长者也不过才30岁,那个年级小点儿的才26!24年前……温彻斯特弟弟会说话了吗?你是怎么跟一个6岁、一个2岁的孩子封印神明的?”
好奇心害死猫,也能害死康斯坦丁。原本康斯坦丁都打定主意不趟这趟浑水,但这会儿他是真有点挠心挠肺的想知道怎么回事了。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有这么大吗?他六七岁的时候还在挨酒鬼父亲的打呢!
麦考夫却故意止住了话头,只好整以暇地微笑着看向康斯坦丁:“所以,你会帮我吗?”
“……”康斯坦丁陷入了激烈的内心斗争。好奇心和红发女巫在选择的天秤两边疯狂上下。
西风在寥阔的草场来回呼啸,片刻后,康斯坦丁终于松开抿紧的嘴,泄气地道:“——好吧!该死……我恨你,麦考夫·福尔摩斯。”
麦考夫的嘴角微微上挑,向康斯坦丁礼貌地伸出右手:“欢迎加入特训营。”
·
皇家海军特训营的面积相当大,这片区域只对特殊干员开放,普通的特工甚至不会有机会知道这里的存在。
麦考夫和康斯坦丁跟在麦肯上将身后走进宿舍区,康斯坦丁全程都在嘶嘶地倒抽气:“你们不是要告诉我,这种又有后院游泳池,又是独栋别墅的……”康斯坦丁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形容,只对着前方的别墅群抡了一下胳膊,“——是你们的特工宿舍?”
“是宿舍,也是训练场。”麦肯上将还在拿看有害入侵物种的眼神看康斯坦丁,“这片区域涵盖了大量布局不同的别墅,背面潜入、正面突袭,包括闭气训练,全部都能实地操练。”
麦肯上将停在两栋门对门的别墅前:“你们就住这,我住后面的那栋。不需要额外准备行李,每天会有物资空投到这里。今晚好好休息,明早训练开始。”
简洁利落地说完重要讯息,麦肯上将很快离开。转身的那个力度让康斯坦丁怀疑,这位老上将是想用转身带出来的风把他扇出特训营。
他不以为意地轻哂了一声,揣着口袋缀在麦考夫身后,走进麦考夫的宿舍:“我都答应帮忙了,你可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了吧?”
“方便你听完故事就毁约?我没这个打算。”麦考夫来时,手上是拎着一个小行李箱的,里面装着他简单整理出的衣服、电脑等等。
他没心思搭理康斯坦丁,进门就迅速从行李箱里端出笔记本电脑,打开后直奔邮箱看有没有情报部发来的调查结果。
康斯坦丁不受欢迎习惯了,被无视也无所谓,继续叼着烟在别人的宿舍里到处游手好闲,试图用二手烟污染整个地盘。但别墅说大也不算大,很快他就从楼上转回来,百无聊赖地又晃悠回仍坐在客厅沙发上跟电脑对峙的麦考夫身边,随意侧头看了眼茶几边摊开的行李箱:
“——这是什么?”
两个小药瓶塞在大量的公文和少量的衣物间。康斯坦丁眼尖地看清药瓶上的文字:
“力蜚能—多糖铁复合物胶囊……金施尔康?怎么,你贫血还是缺铁?就这样你还想接受特训?”
麦考夫头也不抬地一把抢回药瓶:“不是我的。”
——与此同时,中心城。
寒冷队长警惕地注视着压在指腹下的银币渐渐褪去微弱的银光:“这到底是什么?魔法道具?诅咒物件?契约?”
“差不多就是这类东西吧,”兰泽尔拈起银币,仔细观察磨损得几乎看不见雕纹的银币上密布的裂隙,遗憾的是并没有看出多少愈合的迹象,“你可以理解为——通过这项仪式,你把你的运气让渡给了我。但别担心,只要你不背弃承诺,这些都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影响。”
“什么影……算了,这不是最要紧的,”寒冷队长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抽回手,放弃继续跟兰泽尔浪费时间。
他大步走到自己的冷冻枪边,重新端起老伙计:“走吧!”
“等等,走去哪?”兰泽尔将银币揣回口袋,“你不会是想直接跳进海里,游上范科家族的游轮吧?”
“……”寒冷队长的眉头忍不住皱起来,他觉得兰泽尔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让他很难不急躁,“当然不,我们可以赶去渡口租一辆游艇——”
“然后爬上游轮,拿枪威胁上面的人交出你的妹妹?”兰泽尔摊开手,“拜托,你不会觉得你妹妹会就站在甲板上等着你救她吧?她肯定被关在内层……”
熟悉的锐痛骤然扎进大脑,像有人拿着锤头,猛然将锥子凿进头颅。
兰泽尔眼前瞬间一花,耳鼓膜嗡然作响,但他只是稍微停顿一下,就仿若无事地接着说完:“——船舱。”
“你爬上游轮只有两个结果,结果一——你刚冒头就被甲板上的守卫打成筛子,结果二,黑手党知道你会劫走你妹妹,为了维护家族尊严,直接在船舱里把你妹妹处死。”
他听不见自己说话的声音,不知道自己的语调有没有因为听不见而扭曲。也看不见寒冷队长的神情,借此推论自己这番演说有没有发挥好。
头颅中的那根锥子开始恶意地四下搅弄起来,仿佛要将他的大脑搅成一瘫软烂的脑花。
他不得不停下话头,克制了一下气息,才接着道:“——总之,这事儿不能暴力解决,”他感到鼻腔中有温热的液体在向下流淌,遂加快语速道,“等我去卫生间洗把脸再跟你说。”
反正也听不见寒冷队长有没有阻拦,兰泽尔转身大步走向卫生间的方向,摸索了两下才粗暴地拧开门,微显踉跄地踏入卫生间,反手关上房门。
鼻腔的温热开始向嘴唇和下巴蔓延,兰泽尔微微仰起头,张着嘴缓了几口气,因思考而带来的痛苦才渐渐缓解。
寒冷队长带着恼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兰泽尔没去管。
他一屁股坐在马桶上,扯下几张卫生纸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片刻后忽地反手,攥住挂着纸卷的金属杆,手臂肌肉豁然绷紧。
“吱呀——哐!”
站在门外质问的寒冷队长因突然的巨响顿住:“……怎么回事?”
“……”兰泽尔的胸膛随着剧烈的呼吸起伏。
他喘息了片刻,丢开被拽断的金属杆,胡乱将纸扯下来大半:“没事!老物件不太牢靠。我说了等我洗把脸再说,你就不能安安静静等个两分钟?!”
门外没有声音了,大概是寒冷队长在谨慎地揣摩卫生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兰泽尔将扯下的纸巾一股脑怼在鼻腔前,深呼吸了一口气。
好吧,其实没那么难对吧?只是会有点小疼,快点想完计划,不就能快点解脱了?
锐痛随着思考凿入头颅,兰泽尔绷紧了牙关,嘴唇近乎发白。
大量思绪如同蛛网迅速汇聚,交织,最终拧成一条清晰明确的路线。
“呃……”他闷哼着猛松了一口气,停止思考。
缓过神来抬起头时,他看见镜中的自己下半张脸被血染得通红。
这倒是少有的经验。
正常情况下,麦考夫都会在这种时候跟他一起挤在卫生间里,靠坐在洗手池边。对方轮廓漂亮的肩背会遮挡住镜子……他抬起头时,只能看见怀表的金链子在灯光下折射着迷幻耀眼的金光,蛇一样从麦考夫一丝不苟的西装马甲下蔓延出来,一路没入马甲侧袋……
那画面总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仿佛那条金链——那条蛇一样蜿蜒出笔挺西装的金链,就是麦考夫隐晦地探出克制外表的欲望。
兰泽尔愣神了数秒,某一瞬忽然清醒过来,一边惋惜自己以后可能看不到的美好画面,一边随手把完全被血浸湿的纸巾丢进垃圾桶,站起身,用剩下的几张纸巾清洗完脸上的血迹。
他真该早点习惯这个。毕竟麦考夫已经不在身边了,需要他自己思考的困境只会越来越多。
“咚咚咚!”磨砂门被敲响,寒冷队长有些不耐的催促声从门外传进来:“好了没?已经2分钟了!”
兰泽尔呼出一口气,丢下纸巾推开房门:“好了好了,急着去投胎吗?”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