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3 寻琴（三） 这一切一切 ...
-
月漩愔静静地考虑了良久。
易兮厝恭敬地垂手立在一旁等待她的决定——决定广寒宫今后与雪国朝廷的联系，决定" 落月弓 "的处置，决定……许许多多的，新任广寒宫宫主要决定的事情。
广寒宫在雪国，是神衹一般的所在。每一任的宫主，都会派遣地位较高的门人，在朝廷任职。这可称得上广寒宫与雪国朝廷最直接的纽带。当雪国发生各种天灾人祸、内忧外患之时，广寒宫都需出手相助，同时，广寒宫每年都会对国君和各地官员的政绩进行评估，拥有升降罢免官员甚至国君的权力，以确保雪国百姓生活舒心，朝廷行政廉明。多数时候，广寒宫在雪国的影响力，甚至凌驾于朝廷之上。只是，这十几年来，因为广寒宫宫主空缺，广寒宫迁址，使这种力量已降至最小——同时也使火焰王朝的威胁升至最高。看似昌荣的雪国，就像一棵从根底烂掉的参天大树——即使枝叶繁茂，也是摇摇欲坠，风雨欲来了。此时，不论是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都是一种绝对的考验……
" 兮伯，" 月漩愔终于开口，" 你……可愿重返广寒宫?"
易兮厝吃了一惊，忙道:"老夫年事已高，恐不符合宫中规定，还请宫主三思!"
" 规矩都是人定的，如今雪国正值多事之秋，我又刚刚继任，有许多事还要仰仗您的协助，所以，请兮伯万务推辞。" 月漩愔极是诚恳地劝道。
" 这……请恕老夫难以从命，广寒宫年青一代人才济济，况且岁月不饶人，老夫如今还要顾及儿孙性命，实不易公开露面啊!"易兮厝一脸无奈，他也是有苦衷的: 今日不同往昔，平静十七年，再做任何决定，都已不再是孤身一人，而是关系着全家老小的性命。
月漩愔侧头想了想，道:"既然兮伯如此坚持，我便不勉强您了。只是……要拜托您一件事。"
" 宫主尽管吩咐。" 易兮厝拱手道。
" 帮我联络当年与爹同朝的另一位圣君，同时，将` 落月弓 `交给他保存。我听玉姨说过，那位圣君是爹的生死之交，是决不会因为任何原因置爹的女儿于不顾的。" 月漩愔轻柔却犀锐地说。她知道易兮厝只是不想再次卷入纷争之中，但眼见危难将近而不顾，实在令人有些心寒。不过，鉴于他找到了三件镇宫之宝，立下了大功，对于这位老人，还是感谢远多过于遗憾的。
" ……呃，老夫一定不负宫主所托。" 易兮厝有些汗颜。
" 劳烦您了。"
" 宫主可是要前往雪国的都城雪霁都吗?"易兮厝问道。
" 不，我想先到黑暗之战的遗址看看。所以，刚刚拜托您的事，办好之后，请派人到那里知会我。" 月漩愔淡淡地回答，她已经好累好累了——在经历了这许许多多的事之后。至少，她要为以后的责任好好规划一下，她要静静地想一想，理一理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了。
" 谨遵宮主吩咐。" 易兮厝垂身道。
" 兮伯，你不必如此拘礼，我们上去吧!"月漩愔轻轻地绕过了易兮厝，走出了密室。
易兮厝随后，两人一同站在井口下。
有声音。
" ……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把我们广寒宫的小宫主交出来，我就把你扔……扔……扔哪儿呢?"
声音是从井房附近传来，引得月漩愔禁不住轻笑:"兮伯，广寒宫的` 人才 `到了。"
" 这个……中气很足，是个人才，是个人才…… "易兮厝有些尴尬地应着。
人才济济并非想当然的事啊！
" 兮伯，你先走一步，想必您不需小女子帮忙了吧?"月漩愔笑问道。
" 宫主说笑了!"
话音未落，已飞身而起，向上跃去。
人在半空，只听刚刚那个声音道:"咦，就扔这井里好了，你说呢?"此刻的易兮厝怎来得及收回上冲劲头? 于是乎，一下子撞在了被压在井口的店伙计身上。
只听" 嘭 "地一声闷响，易兮厝以同样的速度向井下冲了过来。
月漩愔大吃一惊，连忙从袖口放出袖中的" 月灵 "长索，向他绕去，卸去了下坠的大半力量，好歹没让易兮厝那把老骨头散架，只是落地的姿势极不雅就是了。
井口又是那声音传来，:"喂，是谁在下面?"未待月漩愔回答，又道:"不许动，我来也!"人随声到，以盘腿的姿势下降，坐在了刚要爬起来的易兮厝身上。
来人黑若墨染，一咧嘴，眼白与牙齿的位置恰如正三角形的三个顶点，宽额大耳，身材不胖，倒极是高大威武。一头半长的头发胡乱梳着，与那身洁净的海蓝色武士服格格不入。黑腰带，黑长靴，这倒和和肤色堪称绝配。背上用麻布缠裹着一把长刀，从刀柄看，是青铜制的，很是厚重。
" 快站起来!"月漩愔忙去拉他，:"仁狄，你何时到的?"
" 我? 刚到…… "这位黑人刚要起身，一发现说话的是月漩愔，又跌坐下去，" 小宫主，原来是你在这井底下，当青蛙呀?"
" 你还想当□□呢! 快站起来，别伤着易长老了。" 月漩愔笑着回敬他。
" 青蛙和□□有区别吗……啊……谁是易长老?"黑人抓抓脑袋，向四周看去，忽然发觉了不对头的地方——身下的易兮厝。
" 啊～～啊，老人家快起来( 你不起人家怎么起?)，我无意的，我发誓，天啊，真对不起，咳！我真白( 啧啧! 他真白! ) ……没伤到您吧? 哎呀呀，您腰上鼓这么高? 不是扭伤了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
" 停!"易兮厝忍无可忍地叫。
试想，有谁可以在被同一个人间接地摔了一下，又实实在在地砸了一下，再压了许久之后，还有耐心去听那个人乌七八糟的道歉——和忍受这灾星莫名其妙的" 全面身体检查 "( 抚摸 )? 更可气的，竟说他腰上发福的赘肉是扭伤? 他易兮厝何时扭伤过?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真是个浑小子!
这就是易兮厝对" 黑人 "的第一评价。
" 黑人 "的两腮鼓胀胀的像是憋了许多话却不敢说。
" 仁狄，快道歉。" 月漩愔看到易兮厝脸色很差，忙小声提醒。
" 是。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 黑人很认真地一遍接着一遍，却不料……
" 免了!"易兮厝连忙挥手制止。
" 兮伯，您消消气，我给你介绍: 这是现任七长老之一的大弟子——蔡仁狄，" 又转身对正慢慢恢复较正常的肤色的蔡仁狄道，" 这位是前任七长老之一的易兮厝易长老。 "
" 易前辈，仁狄得罪了，请您不要计较!"蔡仁狄再次极小心地陪不是。
" 罢了罢了，你可能告诉我，你的肤色……" 易兮厝满脸无奈地转移话题。
" 这个嘛，我一使内力就变成那样子了，一会儿会自动转变过来，多谢前辈关心了!"现在的蔡仁狄已变作古铜色，比刚刚可怕的浓黑看起来好多了。
猛然一惊，易兮厝低头不语。
月漩愔感觉有些不对，本来宫中长辈就对蔡任狄肤色的变化有些担忧，只是黑暗一战中，广寒宫精锐尽折，虽然如今已基本恢复，但功力深厚，却不一定代表其它方面的经验丰富，所以，无人知晓原因。
带着一点逃避，她刻意推迟了这答案的揭晓。轻咳一下，对易兮厝道: " 兮伯，我们还是上去说话吧!"
" 是，宫主。" 易兮厝收回思绪，应道。
" 宫主? 不是还没有…… "蔡仁狄疑惑地问。
" 仁狄，月琴和冰珠，已……认我为主了，兮伯……是证明人。 "月漩愔平静地解释着，虽然内心依然在悲泣。
纤足轻点，俪影已消失在井口。
不多时，三人已坐在了名琴阁独立于其它屋舍的一座二层小榭上。
空气格外得清新，这使在场的每个人的思维都清爽了不少。
" 兮伯，仁狄他……到底怎么了?"月漩愔轻轻地问。
" 宫主，他中了毒。" 易兮厝的声音颇有些沉重。
" 不可能，中了毒我能这么活蹦乱跳得像只泥猴子吗? 易前辈，你这么说我可不干!"是蔡仁狄的大嗓门。
" 仁狄，你先冷静一下，听兮伯仔细地说。你每次运功就全身墨黑，一定有原因，坐下来，向兮伯说说你的状况。" 月漩愔的声音极柔和，有种镇定人心的效用，蔡仁狄正要立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坐在了椅子上，一声不吭，只是抓着膝盖的双手越收越紧。
" 我……一点也未曾觉得难受过，我很好，很强壮，我没中毒，没有! 我不要离开广寒宫，不要! 不要!"蔡仁狄有些疯狂地低吼，宽阔的额头上，布满汗珠，很忍耐的样子。
他从小在宫中长大，自是知道中毒之人是不能留在广寒宫中的——那是很久以前，宫中一位用毒高手的遗言。可是，广寒宫是他惟一的家，所以，他绝不能离开! 那样的话，他该何去何从?
只有死。
因为，广寒宫的每个人，每棵树，每棵花草，每个湖泊，这一切一切，都早已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了。
" 仁狄，你不必激动，即使解不了毒，你也永远是广寒宫的人，我向你保证。" 月漩愔来到他身边，一只手轻搭在他的肩上，郑重地安抚着他。
" 宫主，此毒难解啊!"易兮厝叹息道。
" 难解? 证明有方可解。仁狄，你不必紧张了。" 月漩愔舒了一口气道。
" 请宫主回避，我好将解毒之法告诉这小子。" 易兮厝的表情颇有些凝重。
月漩愔微微一怔，不明白为何自己不能在场，清澈的眸光深深地射入易兮厝的眼睛，停了一停，又恢复先前的柔和，缓缓起身，静静地出了门。
易兮厝看着她在楼下花园中站定，才关紧窗子，对随他立在窗边的蔡仁狄做了一个" 请 "的手势，坐回椅子里。
" 易前辈，为何宫主不可以在场?"蔡仁狄尚未坐定，就急急地抛出这个问题。
易兮厝并不回答他，却反问道:"蔡小子，宫主平日对你好么?"
" 当然，宫主对宫中老老小小都很好，我，还有小葱——就是玉姨的女儿，是她从小的玩伴，自然格外好。不知易前辈问这个做什么?"蔡仁狄有些莫名其妙。
犹豫了许久，易兮厝又问:"那么，如果有一天，你和宮主只有一个能活，你会怎么办 ?"
蔡仁狄惊住了，他明白为什么易兮厝要支走月漩愔了: 如果宫主在这里，他就不必作这个选择了。
因为，宮主很善良，她会毫不犹豫地决定一切。
可是，他呢?
他不得不承认，他很懦弱，他怕死，他……因为曾经快要失去生命，所以，格外地珍惜。可是如今面对这个问题时，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想考虑——他要救宫主!
这不仅仅是每个广寒宫的人的本能，更因为，她是他的朋友，很重要的朋友——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1.1.3 寻琴（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