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梦落花》翡翠

9、涟漪·碧纳西

　　四位长老和纱达略略沉默了几秒钟，开始叙述一段匪夷所思的往事。
　　我的母亲叫涟漪·碧纳西，十八岁即位称王，二十九岁在出访巴尔仁川大陆时遇见了我的父亲科隆——统领着一个游荡于各个大陆之间、以战争为生的佣兵团“红枭”，同年科隆死于一场混战。隔年，女王生下一名女婴，由碧纳西国大祭司肯·莱蔓为其洗礼降福并命名为——千舞。
　　两年后，在千舞生日的那天，为女王所最器重的宰相凯因·东突然借尼森国兵力发动政变，整个碧纳西皇室被屠戮得几乎灭族，除了千舞被女王和大祭司送至镜世界、皇室旁枝的一位王妃和郡主被尼森国王带走外，无人幸存。宰相编造了一套碧纳西皇族治国无方而被尼森国入侵，东族人忠肝义胆、力挽狂澜、击退外敌、解救人民于水深火热中的动人故事，随即，全部被杀皇族的尸体都被公诸与众并隆重下葬。从此以后，碧纳西国被宰相和他的东族控制，除了精灵族外，碧纳西四大族中的另两族（西、斡）都因为跟东族的贸易往来过细而对政变敢怒不敢言。由于碧纳西国近千年来一直是奉行“真王统治”，即若要称王，首先必须得到碧纳西国圣花——莲的承认，其次要是碧纳西皇族，两者皆符合才能得到民众的支持。政变之后，所有的莲全部进入沉睡，再也不肯盛开，所以，即使是皇族被灭，那怕是宰相用尽了铁血手腕来镇压反抗，也依旧无法改朝换代，更没有人肯光明正大地支持他，宰相也只能以朝臣的身份统治国家。就这样碧纳西国在表面平静、实则波涛暗涌的情况下度过了二十年。在此期间，宰相从没放弃寻找千舞，一直以“寻找真王、保护公主”为借口，实际却在暗地里操控一切，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迷雾森林的结界外，也不知道有多少真正想要保护千舞的人被宰相残忍杀害，整个碧纳西国年年都有跟千舞相似的女孩子失踪……
　　…………
　　实在无法相信这些充满了鲜血、屠戮的故事曾经发生在我的世界，女王一族已经不在的事实让我恍若所失。原来，千舞也是个可怜的孤儿啊……
　　半晌，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们如何能够肯定我就是千舞？世界上巧合多了去了，法术也不是万无一失的。”
　　“陛下，您请看。”
　　长老示意一下，纱达便递来一个透明水晶球放在我手里，又一声不吭得握住我的手，低声吟唱起一首奇怪的歌谣。缓缓地，水晶球散发出一束朦胧的光，迎面走来一位怀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黑发飘扬、白衣胜雪、风姿卓越，仔细看来，跟我的容貌有七、八分相似，可相较而言，我是如此平凡无奇，她却璀璨夺目得让人无法挪开视线，走近了，微微笑着，低下头去温柔得逗弄着怀中的婴儿，那笑容是如此美丽又温暖，好似就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我沉醉在其中无法自拔，直到光线消失，还愣愣得恍惚着……冷不伶仃，纱达突然握紧了我的手，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间，脸上一片湿润，我哭了？一抬头，纱达紧紧地盯着我，湛蓝色的眼眸不再完全是冰冷，而多了一些担心和难过，我笑着把水晶球还给他，转过头去快速拭掉眼泪，再面对长老时，已经豪无异样。
　　“这是什么？”
　　“这是陛下满月时，大祭司阁下用记忆水晶留下的女王幻像。”
　　“就算是如此，就算我是千舞，又如何知道我是真王？”
　　“陛下，从您回到这个世界的那刻起，碧纳西的莲就全部盛开了。这就是圣花承认您的标志。”
　　“……就这么简单？不会弄错？也许是花期到了？”
　　“陛下，不可能会弄错，莲已经二十年没盛开过了。而能够保护您从镜世界回来的只有圣花中的圣花——翡玉莲，全世界唯一的一朵存在于圣域，据纱达说，正是翡玉莲带您从圣域来到圣祭祀塔的。若不是为了真王，翡玉莲是不可能离开圣域出现在精灵一族的栖息地。”
　　原来那个溶洞叫圣域，原来那朵白色的大莲花叫翡玉莲，原来千舞是个比林破影还可怜的孩子，原来我曾经每天每晚无法自抑的心悸是为了国破家亡、血海深仇……
　　我呆呆地站着，无法明了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痛苦、难过、阵阵心悸、突如其来的巨大悲哀和从身体内部每个细胞散发出的浓浓恨意，深深纠缠在一起，我的心、我的肺好象被一把锯子来回地割着，一次又一次，原来这就叫撕心裂肺般的疼啊，我苦笑了一下，痛到深处就是麻木，这句话还真说对了，再难受，也反映不到我的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面无表情地开口：
　　“各位长老，也许真如你们说的，我既是千舞又是林破影，二岁被送到镜世界的一个背负着惩乱与兴国的碧纳西皇族最纯正血脉、碧纳西国下任王，但请明白，我这二十年来只是真实存在于另一个次元里的活生生的人。我被另一种思想和生活习惯教育成长，完全不懂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甚至不懂得该如何学会像这个世界的人一样处世，你们若是把复国大业完全寄托在我的身上，恐怕日后会有所失望。”
　　顿了顿，我直视着长老们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曾经学过的东西在这里是完全派不上用场的。我也不喜欢杀人，但是我知道，若要复仇不可能不流血，所以，请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思考一下，不管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我都会对自己负起责任，不再逃避。”
　　“那么，陛下需要多长时间？”
　　我愣了一下，是啊，需要多长时间我才能够理清头绪？又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抚平那已经镌刻到我灵魂深处刻骨铭心的痛？又要如何才能决定自己要做什么？
　　“给我一个星期，哦，是给我七天时间，我会答复你们。”
　　“好的，臣等恭候陛下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