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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番外·擦身而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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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飞机,入眼的满是一片哈尔滨无尽的白色苍茫。荒凉、荒凉,呼啸着充盈了我的心房。抬头看看,阳光灿烂却刺得我眼睛疼痛,微微湿润的眼角一直保持欲哭的状态,可这北方大地的寒风太过凛冽,泪还未落下,便又被逼回。何苦来、何苦来,如我此刻的心情。
三个小时前,即将飞行在一千五百米的高空,奔向一个未知的世界,沙沙第一百零一次问我,“真的要去吗?”
“当然,我带了保暖的鸭绒服,还有你帮我准备的手套、帽子、围脖,足够了。”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你这样的温室花朵如何能独自承受起零下二十度的冰雪,如何能抵挡住那刻骨的思念——我知道,她心里这样说。
“好了,我并不脆弱,我可是号称体力恐怖女的计算机系第四任女子篮球队长哦。别担心我了,沙沙来,亲一下吧,我要上飞机了~0~”
“时间没有等我,既然如此,又能怪谁?我只是让自己去看看曾经向往的地方。够了,让我去吧。”
一次又一次按下了那组默记于心的号码,又一次次删除,我站在15楼的落地窗前心不在焉地看着这城里午夜后的风景。远远的,除了那座百年的大教堂还有点点灯火外,整个城市都淹没在黑暗寂静中,自我住在这酒店后,停了几天的雪又开始纷纷扬扬地下了。满天的风雪,是他选的季节。即使我更喜欢27度的阳光和白T恤,我还是来了。不想见他,却做不到,没他的冷空气是我致命的毒药。已经三天了,我呆在酒店里,足不出户。看着桌边的行程图,我知道,是沙沙担心我而联系的旅行社。可我不敢出门,除了户外那能在一分钟内让我脸颊麻木的空气是拒绝出门的原因外,我怕我一走出这酒店的大门,便会想去见他。
翻翻转转地看着这线路,索非亚大教堂、龙塔、太阳岛、亚得力滑雪场……丢开一切,我静下心来看着地平线,远方变得阴霾,玻璃窗映出我的表情是一脸苍白。我吃不下东北的炖菜喝不下高粱小米粥,我想念小梅家的辣子、沙沙家的米酒、温暖的阳光和湿润的空气。三天了,我滴米未进,为什么我还要强撑留在这里?“总台吗?我想要辆车,明天送我去平房区,一天。”让我做个了断吧。
绵绵延延的道路两旁种满了笔直高大的树,那个帅帅的哈尔滨司机一直在试图让我多说几句话,在他看来,一个单身女子的旅行选在这样的旅游淡季又选这样奇怪的路线是不可思议的吧。他总是担心车外的风雪会把脸色苍白的我轻易吹倒。
40分钟后,我看见了那街角的邮局、中型的楼房和大片的厂区,一切如我想象的一样,他毫无知觉地混在匆匆走过的人群中隔着车窗离我越来越远,突然我推开车门想要拉住他,问问他还记得不记得我?一眨眼,他却消失在拐角处,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奇怪地保持着半开车门的姿态……
“回。希望还能赶上旅行社今天的团。”从此以后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我开始吃那比锅盖还大的大饼,喝那不知道是什么炖的拆骨汤,看那大片大片已经开始融化的冰雕直到泪流满面。
遇见他时,我大一,他大三。他是刚上任的院学生会主席,也是系男篮队长,我是系女队新进球员,在体育部组织的训练中,他因为看不顺眼我懒洋洋投篮的姿势而非要当我师傅。时间证明,他只是发现了我眼底的不羁和无谓想要征服的快感而已。但我却很喜欢他,喜欢上他的原因并不是出色的外表和风靡全校的辉煌事迹,也不是天生的CS技术和玩转权力游戏的能力,而是他看着我的时候,那双澄清的浅褐色眼眸流转着隐藏的温柔。
我是如此渴望幸福,如此渴望被他温柔注视,所以,在一场可笑的赌局中,我失了我的心,用尽了全力成为匹配他的女子,他浪费了三个月的时间来驯养一只“不羁的野猫”。
一年零二个月以后,我是系团总支书记、院学生会外联部长兼系女篮队长。
一年零二个月以后,他出现在我面前,问我,“从见到你的那刻起,我就忘不了你的眼睛,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一年零六个月以后的大年初一,我成了他的第六个女朋友。一个月以后的开学典礼上,我在礼堂的后台听见这样的对话:
“恭喜你啊,老大,可算是把她泡到了,很辛苦吧?她现在很厉害哪,你之后的院学生会主席就是她了。”
“哼,少废话,拿钱来,你们几个一共二千块,要不是为了钱,我才懒得费这么大的力气去驯养一只‘不羁的野猫’,差点没抓死我!”
“哎呀,你上她的时候,她是用抓的啊?”
“屁,还没上到呢,她脑筋死得很,到现在还只亲到,没把到,气死我了,真费力!”
“我不甘心!再赌一把你肯定输!我赌你毕业之前上不到她!”
“……”
“怎么?不敢了吧?”
“哦?我想问你还敢?我赌了,这次还赌两千。”
“行,拿你们完事后她的裸照来证明,要带红的哪,她一定还是处女,哈哈哈”
“……”
“怎么?老大,你怕是搞不定吧?”
“没问题。我会好好珍惜我最后的大学时光。哈哈”
“对了,中文系有个什么打篮球的女人到处说要打散你的小野猫哦,为什么呀?”
“还不是因为我说她没小野猫身材好,不肯上她嘛。哈哈”
我的幸福只持续了30天零8个小时三十一分钟后,发呆了九分钟,然后,用后台里的一根垃圾铁棍在一声声“你听我解释,我真的爱你啊”中打破了他和他赌友的脑袋。他把他最后的大学时光用在医院的病房里。我失去了系团总支书记、院学生会外联部长、下届院学生会主席、国家优秀学生干部、省政府特等奖学金获得者等等无数的光环。
四个月以后,他毕业了。走的那天,有条三个字的短信发在我的手机上:“对不起”。
从此以后,我不再看NBA、不再训练,即使我的队连续2届联赛都被中文系踩得连小组线都没出;剪了个光头,在院系领导的身边消失得无影无踪;天天翘课,考试低空飞过;通宵打传奇到我的几个号都在区里所向无敌、膝下小弟无数;买了外挂挂机MU,直到每个号都被封掉……
即使在不再抬头看天空是蔚蓝还是灰暗的浑噩日子里,我也清楚地记得,寝室的7个姐妹天天都问我,帮我带饭要吃什么菜;我的队员们每个星期周末都会集体跑来约我出去逛街、打电动、每次都说要我带她们报仇;学生会风纪部的朋友总是悄悄地在缺课名单上划掉我的名字;好友沙沙时不时要我陪她看伤感电影,还喜欢摸着我的渐渐长出头发的光头暗示哭出来就好……
这样的日子如此轻松,什么也不想,滥用着朋友们的关心,每天都很亢奋、很少睡觉,只是一睡着,就会又不断重复十八岁之后就梦见的——漫山遍野的翠绿和血一样的天空,还有,心悸得无法自已却无法流出一滴眼泪。
光阴就这样过,大四了,突然常常会觉得头疼、晕眩和呼吸困难,身体被碰一下就会青紫一大片,检查结果是血小板数量过于偏低、先天性心脏瓣膜关闭不全,以及,暂时无法诊断的某脑部疾病。
我的父亲是某野战部队坦克团政委,母亲是通信营营长。在80年代的对越自卫还击八年战的最后一年中双双牺牲于中越边境的老山前线。在我18岁考上大学后,便脱离了监护人——一个天天念叨只拿了我父母多少抚恤金却因为抚养我穿衣吃饭上学折了多少多少钱的老太婆,所以,现在除了银行里父母生前的战友偷偷帮我存的二万多RMB外,我一无所有。
于是,我越来越沉默,直到有一天,我签下的死后身体器官全部捐出的合同和关于存款通通留给希望工程、其他随身的电脑、MP3、CD机、手机等留给需要的姐妹的遗书被沙沙发现后,我的病历、合同和遗书被几个恐怖的发飑女人撕得稀烂、寝室里哭成一片,吓得我落荒而逃到朋友那里混了一夜。第二天早上7点半,还没睡醒的我被架着去上课,上课回来发现网线被拔了、电脑消失了、已经一年没用的饭盒被洗得干干净净放在我面前。
“从今天起,你的一切由我们管!”几个女人一起恶狠狠地说道。
再于是,每天每天,校园里出现了成群结队的8人帮,我按时上课——不上课就被架着去,上课还不能睡觉,一睡就被人掐;餐餐去食堂吃饭——不吃饭就被当众被人往嘴巴里塞;准点吃药——为了增加血小板数量,必须要熬中药喝,不喝就马上有N个人来按手按脚往肚子里灌;定期复诊——不去就会被几个身高体壮的女篮队员抗在身上直接丢进出租车一路开到医院门口外加送到主治医生面前……
再再于是,我的头发长得过肩了,身体也渐渐好了,晕眩和呼吸困难几乎感觉不到了,血小板数量上来了,只有偶尔会头疼,虽然依旧没诊断出到底是脑部的什么疾病,依旧一睡着,就会梦见漫山遍野的翠绿和血一样的天空,还有,依旧心悸得无法自已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于是,为了不再心悸,我对沙沙和寝室的姐妹说,有些话是该当面说清楚的,所以,我要去哈尔滨,他的家乡、他现在工作和生活的地方。
那么,现在,心悸已经够了,眼泪已经够了,我对自己说,不哭,不哭,我不哭,我不是那温室的玫瑰还套着防风塑料袋,别想随便的风雪就能把我吹倒。心里有许多许多的词在不断漂泊,却选不到合适的岸能停靠,只能悲哀得飘荡在无序的轨道,也许我还可以鼓起勇气说,我懂了什么叫无奈,即使有些话说出来就是一生一世,偏偏有的人可以找到完美的理由来改变。而每一个真心的人,心中哪怕有伤如梗在喉,也是风过耳、痛依旧、情忘怀。
从哈尔滨回来后的第一天,我走进系书记的办公室,对已经一年半没见过我的书记说,“请您让我继续担任队长,我会拿回计算机系丢失2年的女篮冠军奖杯。”
他答应了,我知道在我重伤了那四个男子的时候,是书记以过去一直表现良好为由,坚持不给我处分;而我的队员们至今连队长都不肯选。
除了毕业设计,我全部投入到球队的训练中。我对自己说,林破影,你一定要恢复状态,你不会输给任何人。
附:这是舞着知更鸟系列中的往生篇简介.算是篇番外.没太看明白的朋友别急.慢慢看下去就会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