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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安尘 那一夜: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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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我没有以为你会逃走,呵呵”司徒僵硬地说道,“你弄好了吧,我让小二把晚饭端进来。”转身,让门外的人,把刚刚做好的饭菜端进屋里。
不一会儿,饭菜全部摆在了桌上,司徒坐在凤箫右侧,不时地看凤箫两眼,凤箫依旧是一言不发,房内的空气慢慢凝结,司徒觉得浑身不自在,“咳,我去把元朗叫来,你先吃,这些都不错的。”起身,司徒逃也似的到了隔壁。
“司徒少爷?”元朗坐在床上,手扶着床边,“你怎么回事?”
司徒拍了拍胸口,“还不是你家少爷。”顾自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少爷?少爷怎么了?”元朗急问道,眼里暗中藏着紧张。
“没事,真是觉得他真的是越来越没个生气了。”司徒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算了,反正也是带他散心的,对了,元朗,一起过去吃饭吧,我一个人看着他还真有点……不自在。”司徒摸着自己的头说道。
“好的。”元朗轻轻抚着脚腕,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嘴唇抿得紧紧的,似乎压抑着什么声音。
司徒快步向前走,不见元朗跟上,回头却见他慢慢移动,微微皱眉,有些不耐也有些担心地问道:“元朗你没事吧?”司徒见元朗脸色苍白,似乎还有些汗迹落在发鬓,顺着颤抖的根源,司徒看到了元朗的脚腕,忙喊道:“你这是怎么了?肿得那么厉害?扭伤了?能不能站起来?”
“没事,没事,刚才搬东西的时候扭到了,没什么。”一向恭谨的元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但好在司徒没多大注意。
“嗯,那我们现在去隔壁。”司徒拍了下元朗的肩膀。
“好。”元朗跟在司徒后面来到了凤箫房内。
桌上的菜凤箫还未动过一口,他倚在窗口,静静地望向窗外,星夜,却是浮沉遮蔽着星辰,好似很多东西的忽略。
凤箫多日阴郁,此刻眼中不禁流出了一丝忧郁,一丝脆弱。
“凤……风大了,少爷可别在窗口站久了。”元朗言语里透露着关心,眼中,却情感复杂,当然,在场的人都没发现。
“嗯?”凤箫这才发现两人已经进来了,恢复了淡淡的面容,离开窗回到了座位坐下,淡淡说句“你们来了。”当是打招呼。
“你还没吃啊?菜不好吗?很好吃的啊!”司徒砸吧着嘴,挑了一点清淡却精致的菜色放进凤箫碗里。
“等你们。”凤箫微微垂着头,雪白修长的脖子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烛影下的脸,朦胧在烛光下,睫毛好似是泼墨的蝶,乌黑的羽翼,微微颤动,欲飞起。
元朗迟疑了下,在司徒的招呼下也入了坐。
用完餐,司徒和凤箫说去哪去哪,凤箫了无兴趣地听着,而元朗站在一旁布茶,时不时也搭上几句。司徒见凤箫这样,也有些扫兴,不过他又立刻把目标转到元朗那,元朗小心应付着,没多久,两人就有一搭没一搭聊上了,聊了一会儿,两人都觉得对方有保留,还有……一些难明的感觉,所以没多久,等凤箫喝了药,司徒马上回自己房间休息了,而元朗也被凤箫赶去了自己的房间。
夜至未央时,凤箫展转难眠,隐约似有洞箫声,凤箫略有思索,便披了件外衣开门出去了。
司徒包了整个院子,现在另外两个人都睡下了,院子里极静,而凤箫觉得隐约的洞箫声似乎越来越明显了,而那样的箫声里,隐藏了什么?
凤箫微微闭上眼,站在院子里的他似乎被箫声穿透了身体,一种透视,一种明白,一种理解。
是那样的,有不甘,有嫉恨,有潇洒,有困顿,有不羁,有狂傲,有霸气,有惋惜,有温柔,有恨,有狠,有爱,有柔……
凤箫怔然,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有如此矛盾却让人心疼的声音,怎样的人呢……
似乎洞箫的主人领略了凤箫的意思,箫声嘎然而止,那样突然,仿佛刚才的箫声是场梦,月夜里的的无聊与寂寞。
凤箫立刻站开眼,却见眼前有个黑影立定,他抬头,一双似笑非笑有些冰冷却是暗藏柔和的眼睛静静望着他。
月光浸染,五官被镀上了一层银色,面带笑意,却淡如月辉,隐约有冷然尖锐,亦有邪魅。
凤箫认出了来人,正是蓝子非。
蓝子非努力隐去自己的冰冷,含着暖暖的笑意看着凤箫,他的心更痛了。
月光下,那张苍白得病态的脸不见一丝血色。这样的凤箫不再是从前的凤箫,是什么毁了他?是那毒么?不,蓝子非心里清楚,那是自己,是他,是此刻心疼着凤箫的自己,也正是现在毁灭着凤箫的自己。
蓝子非有些恨自己,也有些心软,不过……一想起一些事,让本来柔软的月光硬生生尖锐得人疼痛不堪。蓝子非再三努力平静心情,暗自握紧了拳头,蓝子非再次明了,他必须这样做……
一种清醒的疼痛,立刻侵犯他的全身。
凤箫,也许我真的对不起你,也许还会有更大的抱歉。不过,请相信我,我真的真的,很想成为你的唯一,你,也一直是我的唯一,我是……爱你的。
蓝子非知道自己自私,不过多年生死,他不在乎自私,而且他坚信自己会在一切尘埃落定后赔偿给凤箫的,哪怕是自己的命,整个一辈子。
凤箫见了蓝子非,不自觉微微扬起淡淡笑意,声音却透出惊讶:“蓝兄?”
蓝子非点头道:“知道你们出来了,我便来看看。”
虽然凤箫对于蓝子非夜间“来看看”非常……嗯,奇怪,但他没有问这个……也很奇怪的问题,而是先道谢,谢他出力寻找失踪的自己。
蓝子非微微挑眉,敛下眼轻声道:“你失踪,毕竟和我也有关系。”
凤箫以为蓝子非是说他失踪那天大家一起喝酒,所以笑笑说:“怪不得你。”转身往石椅走去。
蓝子非明白了凤箫的意图,一挥手,脱下自己的外衣,早一步铺在石椅上。
凤箫讶然,既而有些尴尬地说道:“蓝兄……你这……”
蓝子非径自坐在旁边的另一张石椅上,凤箫微微叹息,厚着脸皮也坐下了。
蓝子非说:“我有功夫护着,不见冷。”
凤箫抬眼看了下他,有些自嘲道:“我这身体却是个破东西。”
蓝子非蹙眉,一双凤眼微微眯起,让人看不清情感。他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着一语,久而,却是:“不要再叫我蓝兄了。”
凤箫微愣,笑道:“那……子非?”
蓝子非看了眼他,点点头,说:“可以。”他转头似是又想到什么,补上一句:“我以前叫你什么也都不算,想来我们也是算熟人了,我该叫你个熟悉的称呼。”
凤箫点头,说:“司徒平日直接叫我凤箫,你也……”
蓝子非摇头,打断凤箫,说:“不想。”
“啊?那么你是想……”
蓝子非道:“你的字呢?”
“安尘。”
“安于尘世么?”
凤箫点头,微微扯出一丝笑。
蓝子非淡淡笑起,“安于尘间,多好。现在有多少人想跳出万丈红尘,可偏偏就是身处红尘。倒不如安于尘世,大隐隐于市,只要有了出尘的心意,管他身在何处?安尘安尘,你父母,很爱你。”
蓝子非是早就知道凤箫的字的,这样问,不过是从了自己暗想多年的愿望,可以亲昵地叫这个人安尘。而最后的一句,不过是想让凤箫不要让毁灭那么彻底,蓝子非对凤箫的痛心让他如是说。
凤箫微微垂着头,一时间月下静谧无语。夜风抚过发际,让凤箫好象见到了母亲温柔美丽的脸。突然画面一转,母亲憔悴了,连坚毅的父亲也暗藏脆弱,是谁?是什么?让他们这样的伤心……
明明知道答案,却宁可回避。凤箫恨自己,也无奈于自己。他不是不想振作,那些亲近的不亲近的熟悉的不熟悉的人,都劝自己要振作。人,一直都能按着理性做事,就一定是比圣人还高个层次的伟大所在。而凤箫只是个普通人,你们都劝他要如何要如何,他不是不知道,不是不明白,而是人有时真的很奇怪,明明知道是错误,还会走下去。
叹息着,凤箫清朗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压抑着什么,他说道:“不是我不明白,只是我很痛苦。”
蓝子非心间猛然一缩,努力平息后,僵硬地笑道:“时间,多一点给你。我明白你,我相信你。”
凤箫一怔,回头撞入他的眼眸,一双坚定而寒冷的眼睛,永远知道自己做什么,可是,那一刻,凤箫是在里面看到了烟花,灿烂得让自己心尖颤抖。蓝子非对他说,“我相信你。”
相信!就连自己父母都没有给予自己的东西,他蓝子非给了,给的那么决然,那么干脆。
凤箫突然似乎真的明白了,蓝子非是明白他的,理解他的。
“安尘,没有时间淡不去的东西,除了皱纹和年纪。所以,不要浪费少年时光了。既然你想找回你自己,又忘不去现实的残酷,那别一直沉默在无奈中,任性一回也好……如果你愿意,我愿带你一游,如何?”
凤箫略加思索,迎上蓝子非含笑包容的眼眸,蓝子非说:“我们先行一步,我可以派人通知司徒他们,让人带他们去南方水镇会合。”
凤箫笑了,他的眉眼舒展,竟是多日不见的真切笑意。
那一夜:箫声弄风星辰晓,催月画眉孤独扰。谁向水边叹影怜,且听晚间意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