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日》付一钱

63、全职猎人3

　　在神器中流浪千年，安卡的精神状态也从没这么岌岌可危过。
　　窟卢塔族灭两年后，它感受到了神力波动。没顾上世界规则瞬移过去。却连祂的交易对象都没找到。
　　如果不是存在被抹消，那么就是跳转到另外的世界了。

　　走投无路之下，安卡想到从因果入手。
　　蓝石里面封印着因果的记忆，祂还在用蓝石作为和人交易的契约物，其中肯定有什么联系。
　　但除非因果死亡脱离世界，而且死在怀有蓝石的安卡面前，不然安卡压根辨认不出来谁是因果。
　　就算去死亡气息浓郁的地方撞大运，也不能是医院。没有祂在，因果基本只有横死的份。

　　安卡平常混迹于经常能见到尸体的地带，还去过一次流星街，那里依旧满是垃圾。
　　一年一度的猎人测试今年也来了。
　　和其他所有的东西一样无聊，稍微值得注意一点的，是没想到这个较为成熟的世界也有格外眷顾的人。
　　安卡盯着那个一脸天真的刷子头看了又看。
　　因果不大可能成为世界眷顾的人……倒是有可能成为他身边的人。
　　他旁边有个流里流气的大哥，视线挪到另一边时，与一双圆润的猫样碧眼对上了。
　　“小杰，”酷拉皮卡收回警惕的眼睛。“身后那个女孩一直盯着你看，小心点她。”
　　“别这样说嘛，”雷欧力歪嘴一笑。“说不定喜欢他又不好意思来搭话呢？”
　　小杰眨了眨眼：“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他扛着钓杆，折返到安卡面前。
　　“你为什么一直看我？是喜欢我吗？”
　　酷拉皮卡跟了过去，就见那女孩面罩上无感情的眼睛直视着自己。她开口，却对小杰的问题避而不答，而是问：“你同行的金发朋友是窟卢塔族吧？”
　　小杰回头，看到酷拉皮卡发白的凝重面庞。
　　雷欧力觉出氛围不对，向旁边人打听她。
　　“听说她年年来，次次都能全身而退，能拿到猎人执照却不要。”
　　有落榜的老生认出了她。
　　“上次我见她哪里死人往哪凑，那个打扮成小丑的魔术师在那杀，她就在旁边看，自己却不动手。”
　　雷欧力觉着这姑娘诡异，把面色不对的酷拉皮卡拽远，没想到小杰带着她一块过来了。
　　“我问明白了，安卡不喜欢我，只想和我们认识一下。”
　　“我没有同龄人朋友。”
　　“我们做她的朋友吧。”
　　酷拉皮卡怀疑地看她，雷欧力无所谓地嗯声。
　　“好耶，交到朋友了。”安卡举起一只小手。
　　“看她多开心！”
　　小杰向同伴指她看不出表情的脸。
　　机械地同小杰一行人，随着人流向下一个试炼场地走，安卡压抑那股烦躁的感觉，看道旁盛装一般的翠树都觉可厌。
　　就算这些人当中有因果，然后呢？
　　然后做什么？
　　“你看起来也就十多岁，家里人放心你来参加猎人测试吗？很危险的哦。”
　　“你才是十多岁，却这么问我，因为看我用的女孩外形吗？”
　　“你话说得真怪。”小杰笑笑。“什么用女孩外形，你就是个女孩啊。”
　　“随你。”安卡摆摆手。“不过别问我家人，我没有。”
　　“诶？”
　　好像突然碰到了某条引信，她突然激动起来。
　　“我一手辅佐他成神！看着他走到今天！支持他做的每个该死的决定！他追着因果跑，我就追着他跑，因果跟他玩过家家，祂现在跟我玩捉迷藏！什么都瞒我溜得我团团转！”
　　“还是有家人的嘛。”能听懂的部分是明白的，小杰说，“不过那个叫榊的，听起来不值得你——”
　　“闭嘴小豪猪！”安卡自己抱怨可以。“管你是什么世界眷顾的人，不敬我的神的人没有存在的必要，但你还是个孩子……那就等你成年了再杀你。”
　　酷拉皮卡挡在小杰身前：“喂，你——”
　　“她只是在开玩笑吧。”小杰并不介意。
　　“这孩子精神状态明显异常，还是离她远点吧。”雷欧力看到她把手伸进面罩下，狠掐自己的脸。
　　“那她也太可怜了。”
　　酷拉皮卡与雷欧力双双无语。
　　“被信任的人疏远变成这样，她是病人啊。”
　　安卡平复完毕，从面罩下拿出手，拍在小杰肩上，酷拉皮卡感到脚下的地都震了一下。
　　“开了不合适的玩笑，对不起。”
　　“没关系，米特阿姨说人孰无过。”
　　“你真贴心，真想见见把你教的这么好的阿姨。我有预感我们会是一生的朋友，你的成人礼，我要带着大礼去见你和米特阿姨。”
　　酷拉皮卡把小杰往回拉：“她是要等你成年杀你啊。”
　　安卡想到什么，松开了放在小杰肩上的手，指甲缝中是红的血肉。
　　“对，就把这个世界这个星球的人都杀了，看祂还跟人做什么交易、出不出来！”又突然使劲摇头，自觉糊涂。“那样不行……说不定祂还会为此给我新的伤疤。”
　　安卡在自己的想象中微笑起来。
　　“就这么定了！就等这崽子成年的时候！”
　　“……她都说出声了！”酷拉皮卡检查发现小杰肩膀无事。
　　安卡开心地问：“你今年几岁？生日多少号？家住哪里？”
　　小杰愉快地如实以告。酷拉皮卡捂都捂不住。
　　“好朋友，我走了。”
　　“这就走了吗？不参加猎人测试了吗？”
　　安卡回头，却是看的那个窟卢塔族少年。
　　小杰冲她背影挥手。
　　“再见，安卡。”
　　雷欧力目瞪口呆地同酷拉皮卡说：“她野兽一样四足并用……”
　　“我长眼睛了。”

　　在有目标的等待里，安卡精神稳定了不少，偶尔还会嗅着死亡的气味，去人死得多的地方撞大运。
　　这次心血来潮，绕了小半个地球打算去友克鑫市。
　　在路过巴托奇亚共和国的枯枯戮山时，安卡忽然感知到了其他世界的气息，十分之微弱。
　　循着气息找到东边的海域，只看到咆哮着殴击着高耸山崖的海。

　　磨蹭着去拍卖会，于这座看似与流星街天差地别的城市行走，安卡却闻到相同的道德腐败的味道，不少闻过的人的气味掺杂于这主基调为死亡和糜烂的臭气中。
　　拍卖会与诺斯拉家族总部的恢宏建筑相距不远，安卡在附近转悠，等屠杀开始，这种事果然总是混着蜘蛛的味道。
　　它听到一旁建筑之间的狭缝传来谈话声，两个人的声音似乎都听过。
　　“为什么练减寿的念力？我需要你活得尽可能长。”
　　“米佳，我无法放弃复仇，你无法说服我。同样我也没有立场说服你放弃那个荒唐的交易。”
　　“交易是能兑现的。”
　　“后果往往也出奇惨烈，有我们全族为鉴。”
　　“这次不一样……”
　　“那你就去吧，米哈伊洛。你我生死际会，全凭天意。”
　　叹息、咬牙、脚步声、念力化作的锁链声。
　　安卡想起来了，那个强装冷硬的声音，是小杰身旁的窟卢塔少年。如此一来，另一个也很好猜了。

　　安卡继续追踪死亡。
　　死亡的前调淡而优雅，中调浓烈如活火山，可惜后调后继无力，乏善可陈。
　　死亡实际发生时也如此无聊。
　　没有一场死亡是重要的。
　　看起来重要的都没有。

　　距离小杰成年还有几个月，安卡提前去踩点。
　　途经巴托奇亚共和国，安卡对曾闻到的异界味道念念不忘，绕路找去了那片海域。

　　突出的绝壁边有道人影。
　　斜天一角，朝阳艰难地挣脱海平面，缓慢地抻懒腰，万千金箭放射向世间，云霞谨慎地在赤金的海面上空不高处漂游。
　　被盛大光芒模糊了的人影，仿佛一块崎岖的岩石静立着。
　　良久转过身来，是库洛洛。
　　和上次在友克鑫比没什么变化。
　　不需要寒暄，安卡就确定他清楚地记得自己。
　　“这些年你都不长高的？”
　　没想到库洛洛开口问这个。那安卡也要问了：
　　“后悔灭族那天心软了吗？”
　　老早听说了旅团遭到毁灭性的报复，还有酷拉皮卡收集了全部族人的火红眼，携旅团成员尸体沉入此处……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窟卢塔族谱没有计入那个混血，要是去认识一下再动手，应该就可以斩草除根了。至于放不放过那个混血，则对现状毫无影响。”
　　库洛洛理性的声音平稳地说。
　　“看来这个世界大体还是遵循因果报应的规律的，做恶事会有报应，那么我心软饶那少年一命的回报呢？”
　　巨大浪涛攀上绝壁，炸开一片金色的水花。
　　“如果这些是你的神安排的……”他含笑说道，“我会想杀了他，来维持我的‘神’。”

　　“你做不到。”安卡以为自己会犯病，“但我可以。”
　　自己也不理解自己突然之间怎么会这么想。
　　库洛洛颇感有趣地看她。
　　安卡忽然耸起鼻子嗅闻着什么。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
　　“越来越浓了……像铝又像灰、混乱崩溃病态的，”安卡神经质地哆嗦了一下，”多重世界的规则和能量交杂的味道！”
　　肯定是祂做的。
　　“说不定这就是你要的回报。”
　　安卡扔掉面罩，毫无阻碍地深深吸进一口这驳杂混沌的刺鼻气味，然后大张着嘴释怀地呼出。
　　“也是我的解脱，我不用费劲杀光你们所有人了。”
　　有变化，新的路径铺展开来，可以心情明朗地继续下去了。
　　库洛洛不解。
　　“你还没注意到吗？”
　　安卡指着风平浪静的海面。
　　“其他世界开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