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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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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监过后,自地牢出来姜稚便对赵淳道了声谢,并托赵淳代为照看姜昭。
赵淳深知姜稚的担忧,忙安慰道:“夫人尽管放心,虽说这刑部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小公子在这儿是不会有事的。”
说完,又替萧御说了两句好话:“世子爷他身处要职,如今种种,也不过是按章程办事罢了,并非有意刁难,夫人别往心里去。”
姜稚点了点头:“我明白。”
姜稚并不怪萧御!
就如赵淳所言,萧御不过是按律行事罢了!她本就没有奢望,他能够特殊对待姜昭。
毕竟,他从不在意她,又怎会在意她身旁的人!
赵淳望了一眼天色,提醒道:“夫人,时辰不早了。雪天路滑,再这么耽搁下去,恐不利于行,还是让属下送你回去吧?”
送完姜稚,他还要回来受罚。
姜稚正欲拒绝,便见萧御领着一群侍卫正欲外出办案。
萧御自然也注意到了姜稚。轻飘飘的一眼,不带任何情绪,即便隔了很远,依旧令人脊骨生寒。待萧御走近,他没有再看姜稚一眼,而是冷言冷语的嘱咐赵淳:“送夫人回府。”
撂下这句话,萧御便要离开。
那傲慢的态度与漠然的神情,仿佛从未将姜稚放在眼里,哪怕片刻!
姜稚知道,他对她一向便是视若无睹,那一刻,心底还是有些埋怨的,她出言拒绝道:“不用麻烦赵侍卫了,妾身自行回去即可。”
听出女人语气中的不满,萧御只当她是在赌气,依旧吝啬于看她一眼,而是望向赵淳:“速去速回。”
随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完全无视姜稚的存在。
夹在中间的赵淳不免左右为难,最终,出言劝解姜稚:“夫人,世子爷有令,还是让属下送您回去吧?”
看着萧御远去的背影,姜稚清透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对那个人来说,她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她的意见或许从来都不重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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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刑部时,天空下起了蒙蒙雪雾。
绯秋坐在姜稚身旁,整理好姜稚身上的披风,方才提醒道:“姑娘,安平候府那边,要不要差人回去一趟?”
自姜稚幼年,生母便因病去世。
母亲过身不到半年,父亲便带了继母和姜昭回了安平候,看着已经年近五岁,眉眼与父亲肖似的姜昭,姜稚那时才明白母亲为何抑郁而终,她恨父亲的薄情寡义,所以,自打嫁入王府,姜稚便很少回安平候府。
对于上一辈子的恩怨纠葛,年幼时的姜稚兴许还会记仇,可她都已是年过半百,又是死了一回的人了,往日那些恩恩怨怨她早已看淡,也不愿再纠着不放。
姜稚恍过神来,回道:“差人回去报个平安吧。”
至于她……
折腾了一上午,姜稚感觉有些疲惫,再加上她这一副病态,实在不适合来回折腾,待寻个合适的日子,她再回去一趟吧!
绯秋有些困惑。
不知是否错觉,绯秋总觉得今日的姜稚与往常有些的不同,总感觉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但她又说不出怪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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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镇国公府,姜稚便听闻南苑那边曾差人前来。
未做歇息,姜稚便直接去了南苑。
嫁来萧家也没两年,姜稚始终不得婆母林氏的喜欢,即便她卧病于榻,林氏也未能免去她日日的晨昏定省的规矩。深知萧御一向注重规矩礼制,生怕惹他不喜,即便面对林氏的有意刁难,姜稚从未敢有过怨言。
姜稚一进门,林氏便不由得恍了恍神。
若说活到林氏这把年纪,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放眼偌大的盛京城内,能排得上名号的美人更不胜枚举,然而,美到令人惊心动魄却唯有姜稚一人。
姜稚的容貌过于明艳张扬,美得极富有攻击性,纵使不喜姜稚,可林氏却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林氏缓了缓心神,方才开口问道:“我怎听说,你一早便去了刑部?”
面对林氏的开口质问,姜稚并未打算隐瞒,解释道:“寒狱湿冷,恐阿弟吃受不住,方才捎了些御寒的衣物前去。”
关于姜昭的事,林氏已从下人的口中知晓,逮着姜稚便是一顿敲打:“你那弟弟性子未免过于浮躁,身为长姐,你平日里自当约束一番,怎能让他做出这等有损家族颜面的丑事!”
林氏缓了一息,继续说道:“三郎的身份终究不同于常人,他在朝中这一言一行都被无数人盯着,而身为世子妃,你更应该晓得替他分忧才是,切勿让这些无关紧要之人连累了镇国公府的声誉。”
“……”
姜稚垂眸,眼底晦暗不明。
姜昭同姜稚虽不是一母所生,可到底是她的亲弟弟,落到林氏的嘴边,怎就成了无关紧要之人?
呵,也对!
姜稚自嘲一笑。
待她同萧御和离,别说姜昭了,就连她也会变成了无关紧要之人。
姜稚懒得与林氏掰扯,点头应道:“嗯,儿媳记住了。”
见姜稚格外的安静,林氏念叨了几句觉得无趣,便同她说起了正事:“其实今日唤你前来,实则是有一件事情想与你相商。待过了年我寻思着给三郎纳房妾室。一来,是想着为萧家开枝散叶,二来,也好为你分担一下持家重担,你看如何?”
纳妾?
对此,早有所料的姜稚并不觉得意外。林氏当年同她提过纳妾一事,可后来不知是何缘由,这件事情便不了了之!
见姜稚不说话,林氏不满的皱起眉头:“怎么?你不同意?”
她自己没出息,不讨夫君的喜欢也就罢了!难不成还想阻止她给三郎纳妾不成?真真是蛇蝎的心肠。
眼见林氏大发雷霆,姜稚却作乖顺状:“儿媳并无意见,纳妾之事全凭母亲作主。”
姜稚的淡然与顺从,让林氏有些始料未及,望着姜稚淡然无谓的模样,涌上喉头的怒火也被林氏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因怕落个刻薄的名声,林氏缓了神色,便假意劝解了两句:“要我说啊,这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三郎这么些年没有纳妾,也算是对得起你了。”
就连昔日痴迷练武的国公爷,也纳了两房妾室一个通房,更何况萧御!要怪啊,就只能怪她自己肚子不争气。
既然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林氏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念叨了几句,便随意打发了姜稚。
伴随着姜稚的离开,守在林氏身后侍候的周嬷嬷方才好奇的问道:“夫人既已提出纳妾,心中是否已有心宜的人选?”
林氏说道:“淑兰那孩子性子温婉柔顺,许给三郎做侧室,你觉得如何?”
周嬷嬷微讶:“表姑娘?”
周嬷嬷口中的这位表姑娘,名叫谢淑兰。
其父谢曾乃是镇国公手下的一名副将,五年前,谢曾为救镇国公突围而战死,谢母惊闻噩耗,也跟着殉了情。
谢淑兰的母亲同林氏乃是表亲,按理,谢淑兰应称林氏一声姨母,林氏见其孤苦无依,便接来身旁照料,这一晃都过了五年了。
周嬷嬷犹疑道:“世子爷待表姑娘似只有兄妹之情,并无其他心思。”
更何况……
比起那个姜稚来,那位表姑娘的容貌勉强称得上清秀,那位连姜稚都瞧不上,又如何能瞧得上样貌平平的谢淑兰?
林氏却不以为然道:“他不喜欢姜稚,不照样娶回来了。”
所以,多娶一个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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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南苑出来,姜稚便直接回了寒栖院。
姜稚所住的寒栖院位于镇国公府最西侧,与萧御所住的凝霜阁正巧一东一西,由此可见,萧御是多么的不待见自己。
得知林氏要给萧御纳妾的事,寒栖院便陷入了死寂。
姜稚在镇南公府的处境本就坚难,倘若世子爷当真娶个妾室回来,这让姜稚该如何自处!
春桃的性子比较急,拉着绯秋的手便嚷嚷着:“世子爷纳妾了,咱们姑娘怎么办啊?绯秋姐姐,咱们快想想办法啊!”
绯秋虽然也着急,但比起春桃来,性子明显要沉稳的多,她下意识看向姜稚。
相较于绯秋和春桃的忧心与着急,姜稚却显得平静许多,甚至还有那闲情雅致修剪着临窗摆放的那株红梅盆景。
绯秋疑惑道:“纳妾这事儿,姑娘竟一点也不着急?”
姜稚漫不经心的回答道:“这事并非我说了算,即便着急也没什么用。更何况,这是世子爷自己的事,若是他同意,我便没有意见。”
没意见?!
绯秋与春桃面面相觑。
姜稚有多喜欢萧御,旁人或许不知,可绯秋和春桃却是看在眼里的,姜稚年幼时便一直期盼着嫁给萧御,如今,怎可能甘心情愿的看着心上人纳妾而无动于衷。
一想到姜稚这些年受到的委屈,绯秋便心疼不已:“姑娘若是觉得委屈,不可憋在心里才是。”
当初,世人皆认定下药一事乃是姜稚所为,就连候爷也责怪姑娘丢了姜家颜面,不肯认她,可唯有姜稚和身旁亲近的几个人知道,她不过是因为退亲一事,想要找萧御讨要个说法,却平白遭人算计,失了清白名誉。
偏偏姜稚不肯解释,这才导致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不知从何时起,姜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从刑部回来后更是变了一个模样,眸眼中凭添了些许苍桑。
也许,从姜稚提出去刑部探监那一刻,她应该不管不顾的拦着,否则也不会因为在刑闻受到了冷落,而伤心至性情大变!
委屈?
看到绯秋和春桃担忧的眼神,姜稚方才意识到,她让关心自己的人担忧了。
姜稚冲她们笑了笑,宽慰道:“我不觉得委屈,不必为我忧心。”
她怎会觉得委屈呢?
她们哪里知道,纵然这具身体再怎么年轻,姜稚也不是当初那少不更事的小姑娘了!执意留在署衙等候萧御,便是想要印证心中的一个猜想。
见到萧御的那一刻,姜稚也得到了答案。
时隔多年,当再次面对那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她早已没了当初的那种悸动,她甚至觉得当年对萧御的那些执念和纠缠,都是一件很不能理解的事。
姜稚唯怨,重活一世竟未能让她回到未嫁萧御的那天。否则,她定会离他远远的,绝不会沾染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