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Cloth

2、打杂 这个洗碗的

　　#01

　　半夜，杨王蹲在后院守着一口直径一米五的蓝色塑胶盆正数着铁签。盆里是他今天的活儿——半人高的四叠碗，手里是他加的班——帮李老板数签子，数一桌加五毛工钱。

　　“278，279，280，281，282，再加两瓶可乐…”

　　杨王伸手抹了把后脑扎起的小揪揪，大声道。

　　“六号桌！一百五十一！”

　　“好嘞！”李映华应一声，抱着pos机，二维码朝六号桌收钱去了。

　　夜里，将近两点，小李烧烤还剩三桌客人没走。

　　数完这三桌，再把碗随便洗洗，大概就能休息了吧。

　　杨王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用白净的手指划着塑料盆里刚挤下去的洗洁精。

　　“想啥呢？一天天的。”李映华推了推杨王的脑袋，手指“无意”摸到他耳下，还顺带不小心捏了一下。

　　这个李映华是是小李烧烤的公子哥，一小混混。一头杂毛让他给染得五颜六色的。白天出去祸祸，晚上在烧烤摊帮他老子收收账。按他老子的话说，也算务务正业。

　　“干嘛！别乱碰你爸爸！”杨王反手就是一下打掉李映华的手。

　　“害，小气！你说你那么白净一张脸，皱起来干活，暴殄天物…”李映华笑了笑又伸手去摸杨王耳朵。

　　“滚开点！别挨着我，脏死了。”

　　李映华一听这话笑了，更凑到他耳边“哟，我脏死了你最干净！洗碗越洗越干净！”

　　杨王拿起碗就是一泼，“滚不滚！”又一泼，“滚不滚！不滚老子就给你好好洗洗！”

　　“嘿！你…”李映华给他泼得上窜下跳，前厅有客人喊结账，他像个歪脚老太一样这这杨王“你你你给我等着！”

　　“好啊！等着！等着你妈的白事呢！”

　　泼完之后杨王心情莫名舒畅，洗碗都比平时带劲儿。

　　凌晨四点，杨王终于找李老板结了一天的工钱。

　　小李烧烤也就是这一点好，能当天结当天工钱，要不然这黑心小摊摊破破烂烂的啥都不好，还有李映华这个瘟神，谁愿意呆在这儿啊。

　　不过好在再过两个星期就成年了，到时候杨王就不用混在敢用童工的黑店后院洗碗，可以去找个体面工作了。

　　“唔……四十…加五块…四十五块……好少啊…”杨王洗了澡换上浅灰色的翻领系扣睡衣，缩在床头数钱。头发还是湿的——为了省点电费钱，吹风机这种大功率用电器还是少用点。

　　哦还有个吹风机，明天拿去卖了。

　　发梢渗下来的水啪嗒啪嗒打湿了领口一片，杨王被这杯水车薪的工钱闹得心烦，放下钱，抄起毛巾朝着头就是一顿乱搓，发气似的，边搓边呜啊啊的瞎嚷嚷。

　　只觉得耳畔聒噪，那还得融进这股聒噪，方不至于难过。

　　噗。

　　镜子里映出他光裸的脚踝，关节处透出淡淡的粉色，及肩的短碎发胡乱贴着脸，领口还是湿的……

　　原来，人也是会对自己一见如故的。

　　我真诱啊…杨王倏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竟有些动容，这样的人是要一整天泡在油污堆里的。本不该是这样…

　　镜中一双精巧眼眸黯淡着，纤长的手指将凌乱的发丝揽向脑后，显露出稚气未脱的眉骨。

　　分明还是个少年人的样子……

　　杨王光脚站在落地镜前，看着自己，像找见了曾小心翼翼包裹的糖，再见之时早已吃不得了。庆叹那时，举手投足，却总是怅然若失。

　　杨王长叹了一口气，一个蹦哒蹦到了身后大床上躺了个大字。四周空旷——能卖的早卖了，偌大的房子只剩下拆不去的硬件。天花板上坠下富丽堂皇的水晶灯永远那么扎亮，他攥紧用一天汗水换来的45块钱，闭上了眼。

　　“唉…繁华昔日皇封院，尽付少年一语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