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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七章(1) ...

  •   鱼微跟在后面,忍不住小声抱怨,“少爷,姑娘也太目中无人了,您为什么就这么由着她?”
      “你又皮痒了么?”
      “可……”
      小家伙憋的满脸通红,满肚子的怨气无疾而终。
      他根本不明白刘盈到底有什么好,二少为了自己那张信笺,竟然真对他动了杖笞,一直到现在,他屁股还火辣辣的痛着。
      汝阴的小侯爷,不过是想用刘盈来请二少帮个忙。
      可那位小侯爷养的一群奴才们太不敬业了,居然阴差阳错,把刘盈当成美人,送到了宁王府。如此一来,他不仅旧麻烦没解决,还引来了二少暗中严厉的报复。
      幸亏姑娘没大事儿,否则鱼微毫不怀疑二少会不会命人打死自己,再暗杀了小侯爷。
      一想到那种可能,小家伙心里就窜上一股说不出的寒凉。
      如今,想想汝阴那位小侯爷焦头烂额的内外麻烦,鱼微觉得自己屁股上挨的那么些棍子,真是一点儿也不冤枉!

      第七章
      这天,秋日的阳光温暾怡人,长风客栈的气氛却如履薄冰。
      大门被紧紧关上,路过的行人都听得里面摔桌摔椅摔碗的声音,伴随着叫骂声,热热闹闹好不折腾。
      “砰!”一声闷响,又一个粗壮的人影如断线风筝似的,狠狠摔落墙角。
      掌柜汗流浃背,脸上的惊恐越来越盛,“小兄弟何必发火,小店开门做生意,若不是情非得已,万万没有把客人往外推的理儿。”
      事情要从昨晚说起。
      一个灰衣人到了客栈,与掌柜的嘀嘀咕咕一通以后。第二天一早,掌柜的二话不说,就开始撵人,说是要清客栈,有客人包圆了场子。
      打尖的都是寻常人。
      掌柜的都好声好气地来送客,奉还了打尖的银钱,众人自然也没了为难的道理。
      就这么,偌大的客栈,登时从热热闹闹变得冷冷清清。
      可,当他们撵到胡荼这行人时,却撞了个硬钉子。
      那些断线风筝,一个个都是客栈里的伙计们。
      客栈里从掌柜的到店小二,谁不当胡荼等人文文秀秀,弱不禁风,谁也没想到话不到三句,那个看起来最瘦小的鱼微,动起手来竟然这么生猛。
      一个、两个、三个……
      小鱼微拍拍掌心,轻蔑的目光扫过角落处哼哼唧唧的人肉沙包们,只觉当初被少爷打在臀上皮开肉绽的那股子怨气纷纷烟消云散,他笑得分外可爱,脆声答道:“谁发火了,爷儿活络活络筋骨,哪儿有闲功夫发火。”
      那双滴溜溜的眼眸儿转着,乍一眼看上去,毫不起眼。
      掌柜的心中叫苦连天,这还只出了个鱼微,胡荼身后,那一溜儿面无表情,看似木讷的家仆万一出手,还不把这客栈都颠一个个儿。
      他搓手陪着笑,“小兄弟身手了得,让人佩服佩服。可小店着实被人圆了场儿,订金都收了,还请小哥行个方便……”
      “咱们给人家行了方便,谁给咱们行个方便?先来后到还有个顺序,后到的反要赶了先来的走,这说得什么浑话儿!”
      鱼微一脚踏在椅上,猛一拍桌,气势咄咄逼人。
      掌柜和小二势单力薄,孔武有力的都被丢到墙角哼唧去了。
      两人心脏狠狠地抽了抽,小心翼翼地倒退一步。一时间客栈分了两拨儿,一拨是掌柜与小二,瑟瑟退后,另一拨儿就是鱼微带领的一帮子家仆们。
      角落,一个干净漂亮的少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从容地喝茶、看书,神色清浅淡漠,仿佛周遭的一切与他毫不相干。
      眼见着日头渐落,掌柜的神色越来越焦。
      “小哥儿,不怕和您说,包场的可是古钧来的贵客,您就和公子商量商量,行个方便,不要再消遣小的了。”
      “谁有空消遣你。古钧来的是贵客,咱们家公子就不是贵客么?甭说不知是哪个主儿,纵是古钧的九千岁来了,爷儿也不走!”鱼微这话儿说的嚣狂,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出奇一致地闭上了嘴。
      门外传来悠长的马嘶声,紧接着是一阵笃笃敲门声。
      中年掌柜双腿打着颤儿,登时间面如死灰。
      人未到,声先临,一个清冷的嗓音学着鱼微的口气,如金石落地,冰冷冷地传入众人耳中,“说得好,纵是九千岁来了,爷儿也不走。走什么?有什么好走?天封果然是旧时皇城,随意个小厮都能如此气魄。”
      他口中念着好,语意中的讽意却是显而易见。
      掌柜与小二一见,当下就软了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呀!可不关奴才的事儿呀。”
      大敞的朱门外,一个斜眉凤目的青年,在众侍从中,如沙砾中熠熠发光的明珠,一眉一眼透出骨子里的清贵冷傲,缓步入室。
      别看鱼微刚才叫嚣着厉害,如今见着真的王爷,连个屁也不敢放了。背后说得畅快、叫嚣的厉害,那都是暗面的事儿。真来了个皇亲国戚,就算借他个虎胆,那些混账话也不敢说二遍。
      谁镇日没事,不把脑袋当回事儿。
      九千岁却不准备放过他,兀自含笑,“说呀,怎么不说了。让古钧来的这些孙子,都瞧瞧天封的爷们儿是怎样气魄。”
      青衣卫搬来红木椅,云悠慢条斯理地坐下,秀美的凤眸宛如敛了沉沉秋水,唇角一分浅笑,看不出分毫情绪波动。
      鱼微心里叫苦不迭,支支吾吾,好半天蹦出一句话:“九千岁吉祥……”
      “吉祥?你说,本王吉不吉祥?”
      九千岁陡地发难,青衣卫拔剑出鞘,眼见着客栈气氛剑拔弩张,几近崩弦,虚掩的大门“吱嘎”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时间宛如忽然间静默下来。
      里面的人怒了,外面的人惊了。
      刘盈从外面一回来,正捧着自己寻来一言半句的西丘文,打算回房慢慢研究。谁知道一推门,看到的竟然是这么一张面孔,她浑身的血液瞬时回流。
      “宁王?”那可是差点要了自己一条小命的人呀!
      冤家路窄,不遑于此。
      进不得,退不得。
      虽然想不通信陵那人怎么就忽然出现在这,不过这姑娘毕竟不是吃素的主儿。
      她脑筋急转,从容退后一步,微笑一揖,“对不住,打扰各位切磋雅兴,我走错门了。”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忽被门内那人唤住了,“且慢。”
      随着话音落下,立刻有青影掠过,快如闪电一般堵了门,断了刘盈的后路。
      年轻男人挑剔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俊俏的脸上浮现了一个温软清秀的笑容,“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民女刘盈。”口上寒暄着,可刘盈心里却是一愣,宁王忘了自己?
      她这么一愣,让九千岁心里有了定夺,此女一定是见过宁王,所有见过宁王的人,见着自己都是这么一副惊色。
      他笑道:“本王不是什么不通情理的人,也不会吃人,姑娘不必缩的那么远,莫惊莫怕。听姑娘刚才的口气,见过十九皇弟?”
      “又过数面……”
      这个“本王”,和另一个“本王”面容一样,可语气不同,声音不同。
      在刘盈的认知里,云氏皇族有一个传奇,九千岁与十九王爷!两人的模样,那叫个如出一辙,宛如双生,可毕竟是不同的两人。
      传说中——
      九千岁文韬武略,旷世之才。
      十九王爷却好色嗜血,昏庸无能。
      不用问,眼前这位定是那个潜龙在野的九千岁,眼角眉梢都流露出皇族子嗣的优越感,仿佛有光环盈身,让人不敢直视。
      刘盈低下头,心里有些无奈。
      她最近在走什么运,见到的不是这个公主,便是那个王爷。
      屈身欲退的空儿,一直坐在角落,从容地看看书、喝喝茶的胡荼拾书、起身,走了过去。眼见着青衣卫的攻势就要招呼上去,胡荼的步子却没有分毫的迟疑。
      九千岁眼中掠过分有趣,手上做了个稍安的动作,青衣卫寒锐逼人的杀意稍敛,胡荼默默看了她一眼,轻声:“回去睡吧。”
      刘盈嘴角抽搐了下,不满地掠了他一眼,她可一点儿也不想待在风口儿,对着众人继续假笑,“我忽然想到还有些事儿,失陪了。”
      她的话音,消失在胡荼握来的手掌后,男子略冰的手掌扣住她的,十指相缠,异常亲昵。胡荼的眼底有一分倦色,轻轻地拉着她的手,道:“我和你一起走,这儿浊的很,我不欢喜。”
      这话说的放肆的很。
      话音落下,青衣卫的面色陡地大变,杀意骤然大盛。
      刘盈头痛地看着眼前这幕,真不知胡荼今儿个发什么癫,明里暗里地惹那么出祸事儿,对头儿的青年腰佩流苏是皇族如意络的打法,胡荼摆明了惹的是掌权那派的皇族。他不在乎,她可一点儿也不想陪他趟这浑水。
      她当机立断抽出手,腆然一笑,“公子说笑了,您认识奴家吗。”
      胡荼似笑非笑睇了她一眼,也不说话,只那眼眸明净地可以掐出水来。九千岁能在人才济济的古钧脱颖而出,名震九州,绝非偶然。
      单凭这一眼,他就看出眼前的绿衫少年和灰衣少年绝非互不相识。
      单凭两拨人马的对峙与刘盈的误闯,他也察觉出许多有意思的事儿。
      从胡荼开阖从容、放浪不羁的气度,到刘盈缜密心思、不意惹祸的急智,他脑海中掠过无数的设想。
      人才,是用来招揽,怎好用来试剑。
      九千岁手指微微一起,青衣卫纷纷长剑归鞘,“两位何必走,相逢是缘。本王的手下护主心切,唐突了两位,本王替他们和两位公子道一声不是。”他形容坦荡,浑然是结朋识友的场面话儿。
      不过稍稍琢磨,这话儿说得破绽尽出,刘盈眼底浮现一丝古怪的笑意。
      什么叫“护主心切,唐突了各位”,一个巴掌拍不响,主子不说话、不默许,冲突能起来么?什么又叫“本王替他们和两位公子道一声不是”,若真要结朋识友,何必把身份亮出来压人?
      这番恩威并施的话儿,明摆着要拉拢幕僚,刘盈一点儿也不想引火上身。人家是官,他们是民。俗话说民不和官斗,她回以一笑,同样坦荡荡地一声长笑,“不知王爷驾到,是民女唐突了才是。”
      胡荼斜着脑袋看着云悠,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云悠丝毫不以为忤,反是一脸真诚笑道:“无妨。本王单名一个悠字,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刘盈扯了扯胡荼的袖子,后者拧眉,清清淡淡道了两个字:“胡荼。”
      云悠眼中一喜。
      一胡荼,一刘盈。
      十年前,有人曾偷偷翻阅过国师的天机谶,大篇大篇晦涩难懂的文字中,只有这一段话流传出来——“沧原,岐州;叶紫,流盈。一谋一师,平镇九州。”天机谶向来不留无名之辈,这句话在沧原差点兴起大乱。
      天下叶紫、流盈何其之多,当年一拨儿贵族子弟,哪家的少爷没有一个叫流盈的夫子,叫叶紫的谋士。若非皇榜天下,国师称其无稽之谈,还不知这群蠢蠢欲动的贵族会惹出怎样的乱子。
      别人不知,身为皇族的九千岁却知这并非谣传。
      且不管刘盈是否是天机谶中的流盈,单是胡荼,若能收入帐下,他云悠不遑如虎添翼。
      他心下撼动,知二人绝非凡物,却不知两人,远比他想的更为老辣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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