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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五章(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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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信陵,朝白暮红芙蓉宴。
在沧原,王侯贵族没人不知芙蓉宴。
这个芙蓉,宴的并非六月碧波清香远溢的亭亭净荷。而是霜降以后,江畔池边的那抹清妍。木莲开花时,波光花影,相映成趣。
此时,正值木莲花期,芙蓉盛宴。
众女神色惊惶地随嬷嬷下了车,从王府后门一路而入。
嬷嬷絮絮叨叨的说,众女战战兢兢地听。
只见青石铺就的小路,蜿蜒如蛇。当阳光透过沉沉宛如翡翠的叶实,在地面折射出一晕耀眼光芒,你才会发现青石中点缀着许多色泽清润的鹅卵石,竟是依节气盘列成各种花鸟鱼虫。
越往里走,匠心越发精妙。
但见彩绘的屋梁,高耸的屋脊,就连一颗颗钉头,都分外光彩,异常耀眼。从下面一眼望去,只当碧波闪烁,光闪闪地宛如仙阕天宫。
刘盈低垂下眼睑,不禁琢磨。
宁王这样穷奢极侈,大建宫阙,到底是聪明还是愚蠢。
正想着,已穿过了好几个月洞门。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声,隔着一水残碧轻红,只见对面繁花似锦,光灿夺目。先前就听嬷嬷说过,这是宁王所办的芙蓉宴。
行酒令、猜花谜。
公卿们的游戏,不过是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刘盈心下明白,历来公卿的性子最是残暴,真被谁看见她走在这里,指不定惹出什么麻烦。
这么一想,她特意加快了步子。
裙角摩在草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不等走开,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绷紧的冷嗓,透过花影层叠,厉声斥问:“你是谁家的丫鬟?”
声音离的很远,应该是从草丛深处传来的。
也许是哪个烦厌热闹的主子,特地寻了一方静处休息。
也不知是哪个倒霉的奴才唐突了主子,才惹来这么一顿喝问。
刘盈不想惹麻烦,听见声音,连忙加快两步,想要彻底走远。
可没等她走开,劲风一掠,一个鬼魅似的高大人影,忽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刘盈一抬眸,恰撞上一双凶狠的厉眸,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
这双眼睛,眼影略青,瞳仁晶亮宛如暗夜中的火焰,透出焚烬一切的危色。
刘盈心下受惊,险些尖叫出声。
下一瞬,她发现自己的脖子被人狠狠掐紧,连着身子都悬空而起,空气陡然稀薄起来。
对方的声音凶残恨厉,透着血腥的残酷,厉声道:“谁许你私下乱逛?”根据对方的装束与言行,刘盈几乎可以断定,对方是宁王。她急切地想找出证明自己身份的人,却发现周围除了自己和宁王,没有任何人。
应该是走散了。
她心底蓦地一寒,手脚宛如侵入寒冰中冰凉下来。
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
也……没办法……呼吸,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再这么下去,真的会死……
就在刘盈神思恍惚,几近晕厥过去,一个娇稚好听的女声忽然响起,脆声道:“十九皇叔,您承认自己输了吗!”
声音清亮,如春风过雪,让人不觉中放松心神。
对刘盈而言,这个声音就像在极黑暗的地方,忽然透出的一道光。
虽然微弱,却也能彻亮天地。
她清楚地发现,因为这个声音,掐住自己脖颈的力量生生撤了一半。
宁王绷紧了线条优雅的下颚,沉声,“本王何时输过!”
“没有输吗?那我就不明白了,您干嘛一个人跑这里来了。”
“你不明白的事,多着了。”
“哼,您就知道忽悠我,依我瞧,肯定是这丫鬟猜错了花谜,行错了酒令,在芙蓉宴上,让您丢了面子,您才会这么生气?”
“胡说八道!”
随着宁王的低斥,刘盈被狠狠挥开。
大力驱使,让她一个踉跄,禁不住狼狈地伏倒在地。
粗粝的砂石刺破她细致的手掌,泛上一阵阵尖锐、细微的疼痛。
她抿紧唇,慌忙压住几欲出口的痛呼。
从这么短暂的相处中,刘盈隐约发现宁王生气的原因,大约是因为声音引起的。
就像一个连锁反应,因为忍耐、压抑到极点……所以再次听到吵闹的声音,哪怕仅仅只是裙角蹭地,窸窸窣窣的细响,也会引来他强烈的反感。
自己应该就是这么撞上火山的。
果然是倒霉时候,连喝凉水都塞牙!
“十九皇叔,这丫鬟挺顺我的眼,把她送我,好不好?”
宁王淡淡看了她一眼,不答。
小公主耍赖道:“反正您都要杀了她,送给我,那叫物尽其用,不过是一个婢子。要不,咱们来猜花谜,谁赢了,听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