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凋零之绿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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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白色的共生体漂浮在一片死寂之中。
仿佛一粒尘埃，无意中飘进了古老的溶洞。偶尔投过来的光线是如此的奢侈，细微得几不可见，却能带来唯一一丝温暖。过于广阔的空间，从“尘土”的角度根本看不到边界，没有声音，没有色彩。有时会有其他形状的尘土从茫然的视线边缘缓缓飘过，试图呼唤却发不出声音，想要挥手却动弹不得，只目送着它们慢慢远去，重新沉入周围黑暗的底色。
恍惚之间，亚伦只觉得自己会这么飘到时间的尽头。
一片沉寂之中隐隐有了声音。是……谁？朝着声源努力睁大了眼，一片黑暗之中有模糊的光斑浮动着，那边好像有些许光线。
——我不想要被留在这死气沉沉的地方。
努力挥舞着手臂，挪动着双腿，哪怕只是一寸一寸地挪动，都拼命坚持着，朝向那一点微小的光源。亚伦不知道自己挣扎了多久，终于有了些许成果，那光源慢慢靠近了自己，声音也愈发真切——
亚伦慢慢睁开双眼。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过来了。”
彼得长长地松了口气。坐在床边，他依旧穿着红蓝两色的战衣，看起来似乎刚刚从战场离开，但是窗外隐约的夕阳更加诚实地显示了时间的变化。“你在回来的路上就晕过去了……睡了四个多小时。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好吗？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不怎么好。亚伦张了张口，却只捂着头哼哼了两声。头昏昏沉沉的，大概是轻微的脑震荡——被炸弹近距离爆破居然只是这种伤势简直是奇迹。相应的，代价是共生体再次缩回体内深处陷入沉寂，努力了半天才懒洋洋地从耳边伸出一条纤细的触须，搭在太阳穴上降温，看来最近没办法进一步动用共生体的力量。
这个时间，晚班的兼职是去不了了，但愿能少扣一点工资，啧。
“不碍事。”看彼得的样子，是一直守在旁边等着自己醒过来吗？稍微翻个身侧躺，只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就引得浑身酸疼，亚伦皱起眉，干脆安安静静不动了。“……谢谢。”
看他这个蔫蔫的样子，根本不是不碍事吧，但是也不能随便去医院，被医院检查出来多了个能够在体内和体表来回游走还能变刀变叉变战衣名叫共生体的神奇器官，那事情就大条了。彼得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还好，意识清楚，暂时似乎没有发烧。他的目光不由得从人身上挪开，落在了床边的墙壁上。
虽然多次来过亚伦家里，但是卧室还是第一次进。窗上挡着的厚重深色窗帘是自己抱着人回来之后才拉开的，被阻挡已久的阳光落在地板上，却驱不散房间里的阴冷。
床头，墙壁上，甚至是门背后，散乱地贴着大小不一的纸条。字迹或是凌乱或是工整，能看得出都出自亚伦之手，大概是花了很久零零碎碎地记录着，才积攒起来这么多的信息。之前趁着亚伦昏睡未醒，彼得有分神去看上一两眼，那些纸条上的信息……太过琐碎了，从“格林老师严肃认真”到“姓名：安亚伦”，虽然做便条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连自己的名字都要写在便条上？感觉有些奇怪。墙上还贴了许多细毛线，每一根都将某两个或更多纸条连在一起，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网，爬满墙面。亚伦的床比较大，放在房间中，正好是被四面墙壁上的丝线围起来，就像是被裹在蜘蛛网中心的猎物。
难怪亚伦平日会关紧了卧室门……这画风也太过诡异了吧！
“……你不饿吗。”彼得的吃惊模样尽数落入眼中，亚伦只觉得更头疼。失忆什么的，这种事解释起来太麻烦了，赶紧转移话题，开口问着并隐晦地赶人走，“已经很晚了，不回去吗？本叔和梅婶会担心的吧。”
“没关系，我刚刚打电话说要在你这里一起打游戏通关，就不回去了——千万别穿帮！”朝着亚伦眨眨眼，彼得站起身，“会肚子饿好啊，吃饱了恢复得更好。唔……不介意的话我自己去翻冰箱了？”
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肚子非常诚实地咕噜了一声，亚伦默默把反驳的话吞了回去。“冷藏里有速食的意面，微波炉叮一下就好。还有牛奶，我要温的，也要加热一分钟——”
“哇哦好多存粮，像仓鼠的宝库一样。”一边惊叹对方冰箱的富足程度一边忙活着把食物放进微波炉，彼得回头看看亚伦依旧蜷成一团侧躺着，不免有些担心，给人倒了杯水放到床头，伸手按了按对方的肚子，战斗的最后亚伦被踹了一脚。“之前你睡得不太安稳，是做了噩梦……还是身上不舒服？那个人的体力比普通人强很多，说不定也是像我们一样？唔，没能抓住他真是太糟了……”
彼得皱着眉的样子有些许委屈，让人有种伸手替他抚平眉间细纹的冲动。亚伦稍微晃晃脑袋，把自己脑海中略惊悚的想法给赶走：“没事，休息一晚就好。没必要陪着我。”“那怎么行！你自己在家里万一发烧了都没人送你去医院！”立马反对，彼得睁大了眼睛，超认真，“如果是怕我家里担心，梅婶说‘亚伦是好孩子，玩的开心’，他们好像很喜欢你。”朝着亚伦眨眨眼，“所以没得商量！”
啊……彼得不在意自己也没必要矫情，反正趁着自己虚弱捅刀这种事对他没好处。
“不是没得商量吗，我还以为你不会在意。”
银色的共生体盘在亚伦头上给他降温，男生无辜地摊开手，仰头看着彼得的眼睛，黑色的眼眸一片清澈，不似撒谎，“我以为你知道我这里只有一张床。”
梅婶到底是怎么觉得他情感内敛还容易害羞的，看着亚伦大大方方给自己让出的半张床和一半枕头被子，他自己乖乖躺在另一边的模样，彼得无力地扶额，槽点实在有点多，不知从何吐起比较好。
虽然合作了不短的时间甚至今天一起战斗，但这个进展也太快了？说完全不尴尬是骗人的。呃，好吧，亚伦看起来完全不尴尬……总不能因为这种细节把他一个人丢下。将亚伦的胳膊塞回被窝，彼得索性推着他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拿被子把他卷成一只鸡肉卷，重新推回床的一边，“天气这么热我不用被子。睡吧。”抬手按灭了电灯，彼得往床上一倒，枕着胳膊转头瞥见旁边来回蠕动着挣脱出来的鸡肉卷·亚伦，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过分，知道天热还把我裹得这么严实！亚伦气咻咻地挣脱出来，看彼得居然还笑，索性伸手过去抓他的胳膊，趁机把凉凉的共生体贴过去，冻得彼得失声叫出来，两个幼稚鬼闹成一团，尴尬什么的早抛到了床底下。
“在担心彼得吗？”
在梅婶第五次不小心织错了围巾的花纹时，本叔终于看不下去，站起身慢慢走到梅婶坐着的沙发后面，先开了口。
“你知道，这是彼得第一次去朋友家过夜。虽然有了好朋友是好事情，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不舒服。”索性放下了手中的毛线活计，梅婶长长地叹了口气，之前彼得打电话来的时候的开心已经淡去，现在隐隐有些烦恼，彼得今天不会回家……感觉家中有些冷清。
本叔明白她的心思。“是啊，不知不觉过得真快，他刚刚过来的时候才这么高，”他忍不住含着笑意，在身前比划，好像还能看得见彼得刚刚来到自己家的时候小小软软的样子，“一转眼下学期都该上高中了……他也开始有秘密了。”
孩子长大了，总会从长辈的翅膀下冒出头来，好奇地张望着这个世界，直到展开自己幼嫩的翅膀独自飞远。搂住梅婶的肩膀，本叔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对方，抑或是寻求安慰。察觉本叔的情绪低落，梅婶将头靠在了本叔的肩膀上，两人就这么互相依偎着。
似乎只要这么互相依靠着，就什么困难都不需要害怕了。
“说起来，那孩子我好像以前见到过。”沉默了一阵，本叔主动将话题拉开。
当时的情景实在是滑稽。那个时候的早晚还带着寒意，天才蒙蒙亮，自己在出门办事的路上偶尔抬头，却发现房顶上趴着一个男孩，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很是花了一番功夫，自己才把他从房顶解救下来。那孩子和彼得同年级|吧，却非常瘦小，从屋顶抱下来时候轻飘飘的。他浑身冰凉，也不知道是在屋顶上冻了多久。当时自己还以为他是和家里人吵架了才跑到屋顶上，好好地教育了他一顿。
现在想想，独居的安亚伦当时可能完全是耐着性子在听大叔的唠叨吧。
“他好像很喜欢你做的饼干哦。我带着准备路上吃的饼干被他吃得干干净净。”回忆起那孩子抱着饼干啃的时候眼神闪闪发亮的样子，本叔忍不住笑起来。
“之后受到袭击的时候好像也看到了他，似乎被彼得给吓跑了。不过彼得完全没有提过。”
“不过那个时候毕竟太累了……会是幻觉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凋零之绿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