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夜色多么好 ...
-
华山的夜很深了,而我正在屋顶上和一个神秘剑客对峙。很难确定这人的身份,连性别也很模糊。神秘人把剑架在我的脖颈上,声音刺耳:“瞧瞧,一个华山弟子,你说你能挨我几剑呢?”
“这我倒不清楚,但难说你能在我的毒障里坚持多久。”
“死到临头了还挺会吓唬人,真是有趣。”
“暗香的不使濡缕和万圣阁的断魂散。你不闭气站了这么久,应该快凉了,这边建议躺平等死呢亲亲。”
神秘人不知道意识到了什么,转身掠去。我亲眼看到这人在半空中变成一朵绚烂的冰花,然后坠地。
不对!没有一种毒能让人变成这样!那么,还有谁在这里?
我看到了那个身影,我麻了。
“华颜。”
“掌门不必担心,这毒不扩散的。”我僵硬地转了转脖子。
“你不必跟过来,”她声音没什么温度:“剑气扫到你我不负责。”
喝酒的似乎是我不是她,我不知为什么依然跟着她,大概是隐隐约约有种预感,知道她不会赶我走。
而她果然不再阻止我。
听雪楼前空空荡荡,她在那里练起剑来。我在阁楼门口看着她。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瞬,她放下剑,问我:“你在想什么?”
我一时失神,答她:我看见雪里有梅花。
几乎在下一秒,我就惊诧于自己的失言,我只能沉默着,因为我实在不知道我为什么说了这么一句话、我还有什么可说。
她应该是在看着我,我看着地上雪,雪看着月亮,月亮看着我们。
这话谁听谁超纲,我猜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问我:“你在万圣阁时,他们如何说我?”
我早就有了准备,现在我甚至有种第二只鞋终于掉下来的解脱感。可我发誓我的心脏的确停跳了一段时间,差点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我的预感一向很准,我觉得我不会当场被她毙于剑下。
这倒是真的。但是如何呢?我要如何呢?
我一向不怕死,但我今天觉得若被她用厌恶的眼光看着,似乎比死还可怕些。
我低着头轻声说:“皆赞您是华山的风骨。有您在一日,华山一日就不会倒。”
“你站直,看着我,”她站定了,离我好近:“过往种种,如今不必再提。但若你要对华山有丝毫不利,我即刻将你斩落剑下。”
“若我做了令您失望的事,便受五雷,就刀镬,不敢有怨。”
“不必,我只要你对得住华山。”
我设了誓。冥冥中我感觉到一段新的人生开始了。
“你该回去了。”她说。
“也请掌门早些就寝。”
“……你该回去了。”
那天夜里我什么梦都没做,十五年来,我从未像那天一样一夜好眠。
“你既已是华山弟子,不必畏惧邪道,他们若要加害于你,除非从我尸骨上踏过去。”她对我说。
从前我无父无母,也没有家。这不是我的错,但我想要一个。三年来掌门既教导我且监管我,而从现在开始,我才觉得自己由虚无踏上了实处,是真正的华山人了——若我做错了什么,回来认错,会有人原谅我。我是在向好的方向走了。
她也许会和所有华山弟子说这句话,可此时此地,她这句话只说给我。
她言出必践。我害怕无能为力的感觉,我知道她永远不会让我有这样的感觉。
我在心里把“人”字认认真真写了一遍,一撇一捺,互相支撑。
“那么刚刚那一招叫什么?”
“聚瑰绮,后面还有破峣嶷和碎珠璧。”
“不是清风十三式里的吗?”
“不是。”
虽然“清风十三式”是华山派至宝,我却从没见过她使出任何一式。
“我不长于此,招式是我自创。”后来我大着胆子去问她,她平静地告诉我。
“……很难吗?”
“清风剑法清淡高远,我做不到。”
我的心揪起来,旋即听她道:“所幸并非后继无人。”
我明白,她也明白我明白。她当然做不到,她把华山钉在脊梁里,风雪是她的血肉。一切的一切都那么沉重,如何清淡?如何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