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怨 红颜泪》月落潇湘

7、御花园风波

　　我挽着琪贵人一同来到沁心湖畔，命人在沁心亭内摆下茶点，准备在这观赏御花园景色。虽已是深秋，但御花园内的百花也犹如春天一样娇艳，并无一丝凋零破败。正看得出神，忽听琪贵人道：“姐姐，想家么？”我抬头看了看她，微微一笑道：“既然入了宫，这后宫便是‘家’，又岂会想家呢？妹妹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呵呵，姐姐哪里的话，梦如和姐姐一样早已将着后宫当做自己的家了。”她娇笑道。
　　我不语，转头看向那湖中泛着的扁舟。
　　那船向沁心亭方向驶来，离得近了，边听闻一阵歌声传来：小雨纤纤风细细，万家杨柳青烟里。恋树湿花飞不起，愁无比，和春付与东流水。九十光阴能有几？金龟解尽留无计。寄语东城沽酒市，拚一醉，而今乐事他年泪……（1）
　　梦如听得入了迷，不由得道：“好美的歌声，好美的词……”
　　我叹了叹道：“歌声是美，只是这词未免太幽怨了些，这样幽怨的词若是让别有用心的人听到，岂不招了罪祸，这唱歌的人也未免太大胆了些。”
　　听我这样一说，梦如缓过神来，道：“姐姐说的对，这样的词确实不适合在宫中吟唱，也不知这唱歌的是谁？”
　　“想知道唱歌的人是谁又有何难？”我转头对颜汐道：“颜汐，去打探打探。”
　　“是，奴婢这就去。”说完，颜汐便出了沁心亭，向湖边走去。
　　大约过了一刻，颜汐回到亭中道：“回主子，刚才在湖中唱歌人是余宝林。”
　　“余宝林？”我暗自忖量到：宫中的宝林不计其数，不知道这位余宝林是怎样的人？能拥有那样美的歌声的人，想必也是位清丽佳人吧。
　　一旁的颜汐似乎看出我的疑惑，轻轻道：“余宝林本是锦棠宫里替元妃梳头的宫女，前几日皇上到锦棠宫时看中了她，当晚便宠幸了她，第二日就册封她为‘更衣’。听说为了这事，元妃还跟皇上闹了别扭，许是和元妃赌气，前日，皇上又将她册封为宝林。”
　　“哦，我道是哪位嫔妃呢，原来只是一个出身低贱的宝林。哼！胆子也太大了，敢在宫里唱这样的曲，也不怕掉了脑袋！不过，这样的行为倒是挺符合她的出身。”梦如似乎甚是讨厌这位余宝林，语气里满带着不屑和轻蔑。
　　大梁的宫女多数是来自平民家，大多数家境贫寒，只有少数宫女是来自官宦之家，不过那些来自官宦之家的女子都是做有品阶的女官，不必做些脏活、累活，但那些平民女子命运就更悲惨了，不但做不了有品阶的女官，还要被人使唤，做些脏活、累活。颜汐就是来自官宦之家，父亲是正八品浚县教谕，所以她一入宫便做了掌灯侍女，丝毫苦都未受。
　　梦如出身名门，父亲是从三品太常寺卿，自小过的便是养尊处优的生活，大小姐脾气较重，今后要与这样一个出身微寒的宫女一同伺候皇上，甚至姐妹相称，自然受不了。看来，这个余宝林还未“盛宠”，便又多了一个敌人，想必今后在宫中的日子也不好过。
　　我浅笑对梦如道：“妹妹何必这样贬低他人呢，这位余宝林能在元妃眼皮子底下获得圣宠，自是有她过人之处。不如将她叫来，咱们好好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可人儿。”
　　梦如的脸色稍稍缓和下来，含笑对我道：“听姐姐这么一说，妹妹到真想看看这位‘余宝林’是怎样的一位‘佳人’呢？”说罢，转头对身边的宫女吩咐道：“翠儿，去请余宝林过来，就说本宫和修容想见见她。”翠儿领了吩咐，便向那小船走去，不消一会，便领了位身着黄色宫装的女子走来。
　　那女子身后还跟着两位宫女，缓步走进亭中，行礼道：“奴婢参见淳修容、琪贵人，修容万福，贵人万福。”
　　“起来吧。”我轻轻道。
　　“谢修容。”她缓缓起身，站立一旁。
　　“余宝林不必在一旁站着，坐下吧。”我微微颔首，示意她在一旁坐下。
　　我打量她一番，长得确实不错，特别是那双眼睛，有摄人心魄之美，灵动的眼波里透着灵慧而又妩媚的光泽，果真是个可人儿。
　　“余宝林，刚才唱的曲很不错嘛。”梦如看着她，冷冷道。
　　“贵人过奖了，奴婢只是随便哼唱几句罢了，不晓扰了二位。”她脸色有些微红，语气胆怯道。
　　“随便哼唱？随便哼唱就能唱出在宫中甚少听到的幽怨之词，宝林可真是有本事啊！”梦如语气轻蔑，特意加重了“幽怨”二字。
　　似是明白了梦如的言下之意，余宝林忙跪下，急促道：“贵人恕罪，奴婢不是有意要唱出这样幽怨的曲的，只是昨夜皇上说喜欢这首词，让奴婢谱了曲今夜唱给皇上听，奴婢怕今夜皇上来了之后，奴婢唱得不好，惹恼了皇上，所以刚才才在船上练了起来，请贵人恕罪……”说完，便不断的磕头认错。我看她那样怪可怜的，一时不忍，对梦如道：“妹妹，你别吓着了余宝林，她也不是有意唱那样的曲的，你也是觉得她的歌声美，才让她过来聊聊的，怎么变成了过来‘请罪’呢？”说罢，转头对余宝林道：“起来吧，贵人又没怪罪你，她只是夸你唱得好呢。”语罢，伸手将她扶回石椅上坐下，这才看见，她的额上已破了不少，还有血丝不断往外冒，脸上满是泪痕。
　　许是看到她的狼狈样，心里的气解了不少，梦如冷冷对她道：“你下去吧，今日之事就算了。”说罢，挥挥手，让余宝林退下。
　　那余宝林自是巴不得赶快离开这里，福了福身，便头也不回的走出沁心亭。
　　梦如的脸色稍有缓和，道：“哼！让她这么一搅和，赏花的心情都没了。姐姐，咱们回去吧。”
　　“妹妹先走吧，我还想在这吹吹风。”我浅笑道。
　　“那妹妹先走了，姐姐不要吹太久，不然着了凉的。”语罢，轻轻福了福身，便带着宫女太监回听雨阁去了。
　　我望着梦如离去的方向，轻轻笑了笑。
　　颜汐看了看我，疑惑道：“小主为何笑？”
　　我抿了一口香茗，而后笑道：“颜汐，刚才余宝林走时你可发现她有什么不对？”
　　颜汐顿了顿，道：“小主这么一说，奴婢倒想起来了，刚才余宝林走时，脸上的表情有些……”颜汐似乎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往下说。
　　“呵，本宫来替你说吧，那余宝林走出沁心亭时脸色阴鸷，眼神狠毒是么？”我把玩着手上的护甲，冷笑道。
　　“小主也发现了？！”颜汐惊讶道。
　　“哼”我冷笑一声，道：“那样狠毒的眼神，本宫怎会看不到？看来这余宝林也是个狠角色，懂得装柔弱来保护自己。今日琪贵人这样难为她，她定不会吃哑巴亏，你且看着，到明日这琪贵人的称谓就该改一改了。”
　　果不其然，夜里皇上便下了旨意，以“任性跋扈，不善教诲”为由将琪贵人贬为正九品答应，以“贤良恭顺，礼仪温和”为由将余宝林晋为正八品才人。

作者有话说

　　（1）引自《渔家傲》（朱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