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手绢》荞杉

9、矛盾中

　　夏天的早晨，天气清新，太阳斜射在街道上，天空蓝得澄清，蓝得透明。在人行道上，杨星正踽踽独行。她穿着整齐的校服，白短袖、黑裙子、白袜，黑平底皮鞋。背着一个青色的书包，扎着一个马尾辫，两道清朗的眉毛，一对如梦如雾的眼睛，俊俏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紧闭着，带着几分早熟的忧郁。
　　她不急不徐的走着，显然并不在赶时间。她那两条露在短袖白衬衫下的胳膊纤细单薄，但她那双眼睛却很有神，若有所思的，柔和的从路边每一样东西上悄悄的掠过。她在凝思着什么，心不在焉的缓缓的迈着步子。显然，她正沉浸在一个她自己的世界里，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世界。来往的汽车从她身边飞驰过，一个骑自行车的男学生在她耳边留下一声尖锐的口哨，她却浑然不觉，只陶醉在自己的思想中，好像这个世界与她毫无关联。
　　今天考试成绩就要公布了，她已经知道和王帆注定不可能在一所学校了，她不想放假，放假就见不到同学们了，会寂寞，会无聊。她拉了拉书包的带子，她懒洋洋向前走，脸上带着那个安静的笑。
　　经过一家自行车修理店门口，她看到一个同班的同学在给车子打气，那同学招呼了她一声：“嗨！星星，你真早！”杨星笑笑说：“你也很早。”那同学打完了气，扶着车子，对她神秘的笑了笑，报告大新闻似的说：“告诉你一个花边消息，昨天我到学校去玩，听别人说你去看他了。”“是吗？”杨星不在意的问，她一点都不觉得这消息有什么奇怪。那同学得意的点点头，跨上车子先走了。杨星继续走她的路，暗中奇怪这些同学们，对于八卦啦，丘比特之箭啦，会如此关心。她对于这一切，却是厌倦的。
　　还有五分钟敲上课铃，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她们班主任中等身材但略嫌瘦削，皮肤是黝黑的，眉毛清晰却不浓密，眼睛深邃忧郁，有个稍稍嫌大的鼻子和嘴。像一般过了四十岁的人一样，他的眼角已布满皱纹，而他似乎更显得深沉些，因为他总是习惯性的微蹙着眉头。
　　开始公布成绩了，她清清楚楚的听着王帆和自己的成绩，已在自己的预料之中了。老师说：“我相信你们都了解我，但是我却不够了解你们，我希望，咱们彼此已经相处三年了，一定要真诚，你们有什么意见，可以告诉我，我不愿意做一个道貌岸然的老师，愿意做你们的一个老朋友，但愿我能够对你们真正有所帮助。”全班都不说话，不知对老师的留恋之情该如何表达。
　　回忆是个贼，它窥探着每一个空隙，偷偷的钻进他的心灵和脑海里，她又开始牵挂躺在病床上的王帆，不知道好些了没有。
　　“杨星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同学见她有点不开心。
　　“我在想，读高中功课更重了，我万一应付不好，妈妈爸爸又会责怪我，同学们会嘲笑我，怎么办呢？虽然我总是想努力做好，总是不尽人意，我有时候会讨厌现在的这种生活，枯燥的学习，读书，又不是为了兴趣学习，只是为了考大学读书。我有时候很想去踏遍祖国的大好河山，去吃尽人间美食，不被这些书本束缚住，尤其不被那些甲咕咹，硝酸、硫酸，什么的弄得头昏脑胀。让我自在的生活，念念诗词，写写自己愿意写的文章，那才能算是真正的生活。现在只能叫受苦，如果人不能按照自己所希望的生活，我们又为什么要活着？身不由己的活着，人哪，多么可怜！”她掩饰着自己的感情，叹了口气，薄薄的嘴唇闭紧了。
　　“你想得太单纯，太天真了。”同学对于她那个小脑袋中装的许多思想，她往往都只能了解一部分。
　　老师宣布放假了，同学们都象飞出笼子的小鸟一样，欢呼雀跃，兴高采烈。杨星想迫不及待地奔回家，她的家座落在市里的北区，是一个庭院，江南园林式的庭院，花香鸟语、水流潺潺，各式建筑如珍珠般散落其间。水庭位于整个庭院的中心，星月阁、杨公馆、书香阁等建筑在假山池水间参差错落，曲折绵长的回廊则将它们有机地串联在一起，如诗如画。
　　一进门，就喊“妈，我回来了，我们放假了”，杨星不敢高呼自己的成绩，怕成绩的份量支撑不起她这个梦想。于是，把妈妈叫到卧室，小心翼翼的说出了自己的奢望。
　　“不行！”妈妈立即亮了红灯。紧接着还说：“我比较讨厌王帆，我看你也是自我迷失了，难道你不能把自己解脱出来吗？王帆他一直念念不忘何云，那个人根本靠不住。再说你们是同学，让别人看到会议论纷纷”。妈妈那双冷静的眼睛也显得不冷静了！
　　“妈，你不懂，你没有过初恋。”杨星低声说。
　　“你太依赖他了，我看他根本不会处理感情问题，他就知道你会着急，会自己纠结，会没有主见，会乱七八糟找家里，我提醒你，对待这样粘粘乎乎男人最好办法，就是远离。”妈妈的态度很坚决。
　　杨星无可奈何的去抽屉里找出香片，在桌前的藤椅里坐下来，点燃香片，静静的烟雾缭绕，她凝视着升腾的图案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