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手绢》荞杉

7、何云不辞而别

　　明天，是王帆的生日，他想，可不可以，借这个机会，请何云来家里玩。也许，到时，很多事不用说出来，就会很明白了。
　　他静静的放了纸条在她的抽屉里上面写着：何云，明天我生日，可以一起来我家玩吗？次日，王帆并没有收到何云的回信。
　　因为，何云的课桌，已经空了。
　　连续几天，何云的课桌都没有人出现。王帆心好慌，他很想向谁打听她的下落，却不知怎么开口。
　　直至，那一天，有一个新同学，坐在了何云的桌子上。
　　王帆扑过去：“云云呢？”
　　同学推推眼镜：“转学走了啊。”
　　“转学？”王帆呆住了。
　　“是啊，转学了，”同学低下头去掏书出来：“听说一家人一起去了北京，再不回来了。”
　　“再不回来了？”王帆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他静静地站着沉默了许久，忽然想起了那个老地方，相约的榕树下。于是，转身，狂奔而去，老榕树依旧粗壮的挺立着，依旧是郁郁葱葱，依旧是弯曲的枝干，树下依旧是稀疏的绿草，依旧是自己孤独的影子。
　　王帆失落的望着那块小手绢，把脑袋埋在手心中，手指插在头发里，受伤而痛楚，心痛欲裂，一万个声音冲到喉咙，同时呐喊起来：“何云，何云，何云，你在哪里，你出来”他静静的等待着。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王帆没心情看表，只是那样呆着，像一张壁纸，眼睛直直的注视着远方。人来人往，脑海里无数次浮现出何云的身影，嘴里依然念着：何云，何云，我是王帆...一个小孩牵着母亲的手路过：
　　“妈妈，疯子！疯子！”孩子喊着。那母亲悄悄偷看了王帆一眼，一把蒙住孩子的嘴，抱着孩子急慌慌的逃走了。他扯了扯头发，觉得自己真的快发疯了。
　　王帆失魂落魄的走在了回家的路上，他抬眼看天，有几片灰暗的云在缓缓的移动，那朵才他苦苦追寻的何云呢？他心里沉甸甸的、苦涩涩的在想：如果用情至深会这么痛苦，我真希望人类都是冷血，从此没有感情！
　　他叩响了何云的房门，如今已是房门紧锁，人去楼空。朝夕相处，相伴相随，王帆发现自己对何云有那么深厚的感情，那么浓挚的感情，那么没有保留的感情……他问自己：“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深深的、苦苦的、切切的想着何云。
　　王帆回到家，一声不吭的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想静静。闭上眼，躺在床上，任思绪里充满了何云的影子，忘不了那双弯弯的，似月牙的眼睛，忘不了那朵翩翩起舞的白莲花，忘不了榕树下悲伤的眼泪。为什么要对我这样，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为什么要让我承受离别。失望，酸楚，脆弱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王帆还没吃饭，母亲心疼的把饭送到儿子房间，她事事都看在眼里，心里也都明白，有心想止住儿子的眼泪，却苦于无言安慰，只得连声叹气。王帆睁开眼，起身而坐，象个委屈的孩子把面颊埋在母亲肩头，母亲拥着他，轻拍着他的背脊。
　　刹那间憋了一整天的泪水忽然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母亲低声的说：“别哭孩子，你一直那么好，那么优秀，不止自己充满活力，还把活力散播给周围每一个人。孩子，坚强一点，你这么善良，好好学习，妈妈相信你会有更美好的未来。”望着儿子那含泪的眼睛，那羞涩的神情，那恋恋不舍的模样，以及那份说不出口的焦灼……都引起母亲内心的怜爱。王帆深深体会到母亲对他那种无私的体贴，也深深体会到，只有母亲比较了解他内心深处的感触和哀愁。
　　他歉疚地握着母亲的手，低低的说：“妈妈，你放心，我会好好学习的，我饿了，我想吃东西。”说着，端起桌子上的牛肉面，香香地吃了起来，母亲望着他，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从此，王帆一个人上学放学，原先就有点内向的性格变的更加安静了。社团也申请退出了，歌也不唱了，学校所有活动，他一概不愿参加。而且，越来越不修边幅了，不理发，胡子不剃，穿得拖拖拉拉，除了埋头学习，整个人都是无精打采。
　　夏天的中午，太阳炙烤着大地，女同桌杨星和王帆一起走出了校门，杨星想搭下王帆的便车，王帆答应了。坐在自行车后，杨星开了口：”何云没有写信给你吗？“何云这个名字仿佛是王帆情感的痛点，立刻怒怼杨星：“你对这事很感兴趣？写不写于你何干？”杨星有点尴尬，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王帆也好半天不说话，骑着车蹙着眉沉思，似乎在努力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
　　杨星让王帆停下车，俩个人推着车子聊天。杨星低语：“你们俩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一对呀。可老天偏偏让你们分开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忘记吗，还没遇到自己的快乐？”
　　“你遇到了吗？”王帆反问着。
　　杨星想了想说：“可能是，每天除天学习之外，我过得很平静，很平凡，两个平字加起来的快乐吧。”王帆注视着眼前这个女孩，从未曾引起注意的女孩。她身长玉立，衣袂翩然，一袭丝质的淡粉色连衣裙，说不出的雅致，说不出的飘逸，还透出几分灵气。他不由自主的抬起手捋了下胸前的荷花玉坠。
　　“在你的快乐中和记忆里，还没放弃这朵白莲？”杨星轻轻的颤栗了一下。
　　“自从我戴上那一天起，这玉坠从没有离开过我的脖子，连沐浴时我都没取下来过！”王帆的眼睛闪亮，有点傲娇。
　　“你知道你这句话对我的意义吗？”杨星抬起睫毛来，有点惊愕和迷乱，她想转身回家。
　　“再聊五分钟。”王帆顺势将她的书包放进了车筐里。
　　杨星被动的坐在车后座上说：“我们好像没有时间单独说话，每次相遇，相会，相聚……都短暂得像一阵风。命运待我们太苛刻了。但是，王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也从没有好好掌握过自己的命运。尤其你，你总把你的命运交给别人，而不交给自己。”她看着他，深深的看着他。
　　王帆咬咬嘴唇，“不要煽动我。”
　　“不是煽动，五分钟太短暂，我没有办法用五分钟的时间山盟海誓。我只告诉你，无论今天，或者未来，既使你是别人的男友，我不在乎，我等你！你无论走多远，只要你一回头，我总在等你！”
　　王帆沉默了，面对突如其来的表白，心里又想起了何云。
　　“王帆！”她低唤一声，泪水迅速充满了眼眶。“你知道，我不是小女孩了，我要对别人负责任……”
　　“你一直在对别人负责任，你很独立、很坚强。”王帆面对炙热似乎显得很从容、很淡定。
　　“我不需要对你负责任，但是，你该对你自己负责任！”
　　“我没有对我自己负责任吗？”他心里有点乱。
　　“你看你现在和从前简直是判若两人，你还是个学生，整个人颓废的活生生的失恋三万三千天。”说着，杨星伸手碰触他胸前的荷花坠子，王帆赶紧将坠子放到了衣领里面，杨星似乎明白了什么，识趣的把手缩了回来。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喘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我走了，你定一个时间，我们必须再见面，我的话还没说完。”她命令的说。“没有时间了，杨星。”王帆的声音有些酸楚。“中考结束后，我们也要搬家了。”她坐在那儿不动，死瞪着王帆。
　　“认命吧小女孩，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人生有许多事，都是无可奈何的。”她勉强的说：“怪只怪，我们相遇的时间，从来没有对过！”她叹口气，很快的说：“好运！王帆”“谢谢杨星”王帆礼节性的和杨星握了下手。两个人推着车，继续前行，她不说话，他走在她的身边。
　　到了路口，杨星看到母亲在等她，俩人相互道别。王帆对她挥挥手，转身说了一句：“再见！祝你──快乐！”
　　“不必祝福我！”她飞快的说：“我的快乐一直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