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第四人 ...
-
“五郎一早就怀疑我了？”长影渐渐显露，赫然是那日在秦淮楼江岸碰到的柳三娘。
“我一直都很好奇，王三郎出事那日，本该在望仙阁的你，为什么会和张四郎一道从桃夭阁出来。你与张四郎，感情并不好罢。”
柳三娘一怔，苦笑道：“原来是那时。”
褚宁摇头：“那只是让我好奇，真正让我怀疑你的，是张四郎在桃夭阁的住处，王三郎隔壁。”
“若我是凶手，对这个位置绝对情有独钟。”
柳三娘意外：“凶手难道不怕暴露自己？”
“是啊，你为什么不怕？”褚宁猛地逼近柳三娘。
柳三娘笑着一指抵住褚宁：“五郎的美男计对我可不成。你若换个性别，倒是……”说着，眼底带上了意味深长。
褚宁退回原位，目中带着深思：“我后来问过桃夭阁那日见过你的人，他们回答倒是有些神奇。”
柳三娘：“哦？”
“有人说是寅时末见到的你，有人说是卯时初。”
柳三娘挑了挑眉：“寅时末与卯时初本就接近，也许是说法不同。”
褚宁点头：“确实。”
“但你还记得我们是在什么时间打招呼的吗？”褚宁眉眼一挑，神情说不出的张扬，“卯时一刻。”
“若是桃夭阁众人口中的寅时末和卯时初，中间有两刻钟的时间差呢？”
“这个时间，足够杀死一个人了吧？”褚宁目光凿凿。
柳三娘苦笑：“竟是如此。”
“所以，你是怎么杀的王三郎？”褚宁紧紧盯着柳三娘。
柳三娘视线落在褚宁□□，调笑道：“你真想听？”
褚宁面上一松，嬉皮笑脸地回应：“你敢讲我自然敢听。”
柳三娘神情一滞：“你？”
“你讲不出来吧，”褚宁冷冷一笑，“因为凶手根本不是你！”
“你说是吗，柳小郎君？”
褚宁侧头看去，两人的侧后方俨然是另一道身影。
“你来干什么！”柳三娘神色头一次带了些急切。
“人是我杀的。”柳燕怀目光注视着褚宁，眼底淡漠得看不到一丝往日对褚宁的痴迷。
褚宁眉眼张扬：“小郎君真真是让我吃惊，谁能想到杀死王三郎的人，会是个十五岁的病弱小郎君呢？”
柳燕怀冷静得不像是个刚杀了人的小少年：“但五郎想到了。”
褚宁点了点头，毫不吝啬对自己的夸赞：“那是我机智无双。”
柳燕怀：“……”
“我最开始最不怀疑的就是你，”褚宁侧头看向柳燕怀，目光中有对他的赞叹，“一个人将一件怪异的事做了一年之久，人们只道：不过寻常。”
柳燕怀神色平淡：“哦？”
褚宁视线在柳三娘和柳燕怀之间来回一个打量：“其实我最早怀疑的，既不是你，也不是你三姐。”
“王三郎身体没有中药迹象，却对菇类过敏，刘伯，成了我的第一个怀疑对象。”
说着，褚宁摇了摇头，感慨道：“王三郎对人也太不挑了一点，怀疑年近六旬的刘伯曾被他欺辱，也不算太意外吧？”
【宿主，跑题了】
褚宁淡定地将跑偏的思绪拉了回来：“但我忘了，王家搬来临岳不过三年，刘伯应是不知道他的口味的。”
“那么，他那天为什么会做香菇肉馅的馄饨呢？”
柳燕怀垂眸：“不是那天，他早在一旬前就开始卖香菇肉馅的馄饨。”
“对，不是那天，刘伯做香菇肉馅的馄饨应该有十来天了，”褚宁摊手，“但巧合的是，这段时间我没去摘星阁，以至于我一开始就对他的香菇肉馅过分关注。”
“这是我最初怀疑他的缘由。”
柳燕怀：“但王三郎并没吃到刘家食铺的朝食。”
褚宁挑眉：“你这句话暴露了一个点。”
柳燕怀抬眼，意外：“什么？”
“你知道王三郎吃的哪家？”褚宁靠近柳燕怀，笑得招摇，“蔡记食铺。”
柳燕怀：“我知道。但这事知道的人很多吧？桃夭阁一直都订的蔡记朝食。凭这个怀疑我，似乎证据不足。”
褚宁点点头：“看起来似乎是的。”
“但蔡记熬肉汁的香料中，竟然放了香菇！”褚宁展颜轻笑，“你说这巧不巧？怎么刘家、蔡记，一个个的都放了香菇呢？”
“香菇味鲜，常在权贵餐桌出现，但时下百姓怎会有机会接触到？”
“如此想来，刘伯曾言他家的香菇肉馅馄饨是他娘子想出来的，我后来查到，刘婶的大嫂原先是柳家从人，而她一月前，曾回过主家。”
“回主家，会不会‘恰好’看到主家食用香菇？而刘婶从她大嫂那听说了这事，刘伯又‘恰好’找到了一处野生香菇，而蔡伯又‘恰好’看到了刘伯生意愈甚。”
“刘伯发现的那处野生香菇是你安排的罢。”褚宁紧紧盯着柳燕怀。
柳三娘挡在柳燕怀身前，道：“为什么不能是我安排的？”
褚宁眨眨眼：“是呀，所以我当时怀疑你了。”
柳三娘：“那你……”
褚宁目光落在柳三娘脸上：“你还记得你那日裙衫是何颜色的吗？”
“白色，”柳燕怀淡淡道，“那日三姐穿的白色，三姐也许有杀人的时间，但没有换衣的时间，何况，依五郎手段，早已搜过方圆几里，根本没有找到凶衣，那么，三姐便不可能是凶手。”
褚宁点头：“柳小郎君大智。”
“柳家既扯了进来，不是柳三娘，那日在现场的你便显了出来。”
“现在想来，力气小不足以让王三郎一刀致命的，除了女人、老人、小孩之外，还有一种人。”
柳燕怀接道：“体弱之人。”
褚宁点头：“对，柳家小郎君，谁不知他自幼体弱多病？”
“你还记得，王三郎出事那日，你见到我时，对我说了什么吗？”褚宁步步紧逼。
柳燕怀神色一动：“五郎今日这么早？”
“对，”褚宁道，“但我一直都是寅时末去的刘家食铺，你也是，那日已是晚了，但你为了暗示是我早到了而不是你迟到了，故意说了这么一句话。”
“为何会迟到？”褚宁转头对上了柳三娘的目光，“三娘不是凶手，那桃夭阁之人对三娘出现时间的矛盾真的只是巧合？”
柳三娘：“说不定呢？”
褚宁摇摇头，伸出两根手指：“三娘去了两次桃夭阁罢。”
“第一次是在寅时末，接应了柳小郎君。”
“第二次，也就是我遇到你和张四郎那次，只是为了掩饰你上桃夭阁的目的。”
柳燕怀：“照你所说，我应该比你先到刘家食铺才是。”
褚宁眉眼微抬：“你那日穿了黑袍，小心一些血迹不会太明显，但手上势必会留有血迹吧？彼时你将手藏在袖里，无人发现，但吃朝食势必要露出手来，所以，你是去洗手了，正是因此，那时你手受了寒，面上才会带上些病态的红晕。”
柳燕怀承认道：“是。”
“你真的很聪明，”褚宁叹道，“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日日如此的人。”
“临岳皆知褚氏五郎貌美，痴迷我之人不胜繁多，多你一个，不过是多了桩轶事。”
“而你，一体弱小郎君，却恰好可以借我之由，日日出现在秦淮江岸。”
“你体弱，身上药香浓重，又恰好可以借此表明因自己厌恶药味，而日日佩戴味道极重的香囊，这香囊能掩盖血腥味罢？”
“柳燕怀，你太聪明了。”褚宁感慨道。
柳燕怀抬眸笑了：“五郎，你若入朝，必不输褚氏大郎。”
褚宁：“为什么要杀他？”
柳燕怀笑得悲凉：“你猜到了。”
柳三娘喃喃道：“九郎。”
褚宁垂眸：“王太守不会查下去了。”
柳燕怀神色淡淡：“让张娘子成了替罪羊？”
褚宁张了张口。
“五郎，我不会让别人替我去死，”柳燕怀目光苍凉，“我这样的，活着，与死了无异。”
柳三娘神色悲切：“九郎！”
“你，”褚宁顿了顿，“王三郎已死……”
“不止是王三郎，”柳燕怀眼底黑得幽深，“还有王浩，我们的太守大人。”
褚宁：“什么？”
“你以为，那些事都是王三郎一个人做的？”柳燕怀笑得凄凉。
“你，”褚宁顿了顿，“你一开始就存了死志？”
柳燕怀眨了眨眼，“其实也不是，我想过干脆嫁祸给惊鸿阁舞摇星算了，她是南乾人，白日又被王三郎调戏，若是说她杀了王三郎，有理有据，但此人极为聪慧，找了你，褚家保你，她势必脱身。”
褚宁梗了一下：“你不是说不能让人替你去死？”
柳燕怀眨眨眼：“但她不是大齐人呀。”
褚宁：“……”你好双标。
褚宁：“我可以保你。”他选择在这里揭穿，就没打算送柳燕怀去死。
柳燕怀轻轻地笑了笑，目光悠远：“不必了。”
“王太守不敢往下查，因为他自己也在案中，但褚家要查，必须查，还临岳百姓一个公道！”
柳燕怀走了。
柳三娘也走了。
褚宁神色忧伤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
【宿主，那不是你的错】
褚宁目光充满了痛苦。
【滴！限时任务完成，找到杀害王三郎真凶，现下发奖励，颜如玉，拥有它，你将每天容光焕发，是全世界最靓的崽】
“阿狗，”褚宁委屈巴巴，“我腿软了。”
【？？？】
“他手里藏了匕首，杀王三郎的那把。”
【他想杀人灭口！】
“有这个念头。”
【那你还敢把初一支开！】系统头秃，它怎么不知道宿主胆子这么大！
“那倒也不是，毕竟……”
褚宁转向暗处：“初二。”
“五郎。”初二是个身高八尺的健壮少年。
“背我。”褚宁十分理直气壮。
【……】
【冒昧问一声，排到初几了？】系统尝试揪出隐藏在暗处的初三、初四、初……
褚宁趴在初二肩上，歪了歪头：“忘了，一个月总有的。”
【……】对不起，原谅我对世家子浅薄的认知。
――――――
王太守败落得比想象得更快，那日柳燕怀于太守府前，以死，状告王三郎与王太守，柳家满门皆出，一时间太守府尽是哭丧。
与此同时，三年间，所有被王三郎父子欺辱过的苦主一齐出现。
此事引起巨大轰动，城主府当场捉拿太守，罢官免职，而后联合临岳世家百姓上呈王太守罪状，直抵成康。
至此，王家彻底败落。
――――――
是夜。
褚府。
褚父抿了口茶：“还是差了些火候。”
林棠笑了笑：“不错了。”
褚父摇了摇头，笑道，“若非柳燕怀已存死志，这案子，要被他弄成悬案。”
“五郎纯善，世家之福。”林棠还是那句话。
褚父淡然地接下了夸赞，继续感慨：“这小子，还有得学呢。
林棠指着桌上的话本，取笑道：“若非这本《洗冤录》，城主恐也想不到此案还有第四人罢？”
褚父眨眨眼：“你这是承认你我二人是这第三人了？”转而一笑，“哈哈哈哈哈，我放他在临岳蹦哒了三年，如今被我儿拿来练手，岂不正好？”
“只我倒是没想到，还有人早在三年前就埋了线，”褚父惊叹，“此人谋略过人。”
林棠抚了抚长髯：“城主欲找他？”
褚父摇了摇头：“此人既敢让桃夭阁选定蔡记，而后又暗示柳燕怀，王三郎不能食菇，却丝毫不惹人怀疑，便有让我们找不到他的办法。”
“说不定就是你家三思先生呢？”林棠意味深长。
褚父摆手：“三思先生乃不世出之大才，怎会蜗居人后？”
――――――
临岳城外，莫家村。
“何娘子，何娘子，你弟弟又晕倒了！”小童拍着门。
“什么？”门内急急走出一女子，正是小童口中的何娘子，布裙荆钗，不掩清丽。
“快快快，村里大夫已经去了。”
“好，我马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第四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