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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好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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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玉笑,侄儿还未尝过吧?”王清羡脱了外袍,春日里其实不热,只他赶路到底脏了衣袍,如此见客实属不雅,不若放浪些,倒也是世家风流,“这酒,叔叔早年喝过一次,至今难忘。”
【千金一壶,确实难忘】
【是吧,宿主】
褚宁:“……”闭嘴。
“侄儿尝尝,”王清羡亲自替褚宁斟了一杯,面上笑意极深,“说来,我与侄儿相见恨晚,再取上两壶也是可的。”
褚宁拢了袖,酒入喉间:“好酒!”没给王清羡去唤酒楼从人的机会,另起了话头,“幼时在大兄处见过一回春玉笑,却也未曾尝过。”
“是了,”王清羡微微挑眉,暂时放过了褚宁,抓了桌上折扇摇着,“晏清早年好酒,这世间名酒他哪个没尝过?”晏清正是褚容的字,只他冠年取字之时已隐于幕后,少有人知,世人提起褚容,也只以褚氏大郎相称。
“可惜。”王清羡叹了一声,如斯名酒,他再不能尝,“谁还记得运筹帷幄的褚大郎曾也少年意气,桀骜不驯?”
褚宁笑了笑,眉眼间尽是招摇:“他若想做一件事,没人能阻止得了他,便是病了,该喝依然喝,”抬手与王清羡酒盏相碰,“哪有那么多可惜,酒,不过是他自己不想喝了而已,”褚宁眨眨眼,“多少人听着大兄事迹长大,总不能让小辈知晓他们崇敬的褚大郎其实是个酒鬼罢?”
王清羡闻言一怔,而后爽朗而笑:“枉我以为多了解他,晏清近几年修身养性,倒是让人忘了,这厮极好面子,哈哈哈哈哈!”
“我想起一事,早年蒋大郎与众聚会之时笑晏清略有女气,这厮面上笑意盈盈混不在意,却不想第二日,他便骑了马打蒋大郎心上人面前路过,引得那娘子非他不嫁,”王清羡展了展衣袖,促狭道,“对了,这娘子正是你如今的嫂嫂。”
褚宁目光落在王清羡面上,他眼睛不大,不笑时还能看清,一笑便真的成了一道细缝,眼小俊朗的也并不少见,偏偏王清羡眼小、鼻塌、嘴大、肤黑、体壮,氏族子弟中很少有王清羡这般不忍直视的容貌,也难怪当年有人传出王清羡是其母偷情所生,何况王清羡出生之年,其父已五十高龄。
世人以为上任王氏家主选中王清羡为继承人,是看重嫡幼子,但少有人知,最开始王清羡活得甚至不如庶子,嫡支嫡脉的天之骄子哪个不是众星捧月,便是不被世家看在眼里的庶子庶女,也能在三岁启蒙,若真有天赋也能得家族培养,而王清羡是八岁才启蒙的,彼时给他启蒙的不是其父,而是长兄王芹。
“十二叔与大兄是如何认识的?”褚宁好奇道。
“我与你大兄,”王清羡眨眨眼,“横竖比你与我家小七熟些,”他将折扇还给褚宁,诱哄道,“小七许了你多少?我总能比她给得多。”
褚宁左手撑在下巴处:“十二叔如今都要提防小辈至此了?”
王清羡叹了口气,皱着眉:“王芹老儿都能越过这么多嫡亲儿子选中七娘,我心生忌惮不也是常理?”
褚宁无有不可地点点头:“只可惜侄儿这人别的虽说混了些,但信誉还是要讲的。”
王清羡“唔”了一声,也不失望,他这人其实很矛盾,只看长相,很难让人心生好感,却偏偏通身舒朗淡泊,并不令人生恶:“既如此,就看侄儿手段了。”
褚宁笑了一声,起身作揖:“那就多谢十二叔了。”折扇被他拿在手里,“长安,走罢。”
“侄儿,叔叔提醒你一声,要这盐场的,也不独你一人。”
褚宁脚下并不停顿,只笑了一声,带着他惯有的肆意张扬:“挺好。”
……
“十二叔在看什么?”从人立于王清羡身后,踮着脚尖往窗外张望,见一道红衣消失在街口,似有所悟,“褚五郎这样的容貌,确实让人挪不开眼,”他怜悯般安慰,“叔叔不若多吃些酒罢,梦里都有。”
王清羡伸手敲了敲从人脑门,摇头失笑,背着手回了酒桌,取来春玉笑:“褚晏清啊褚晏清,这世上还有你算不到的事吗?”
“十二叔……”
“嗯?”
“褚五郎未付钱。”
“嗯?!”
――――――
“见面了?咳,”褚容摆手拒了从人递上的巾帕,右掌抓在床几上,声音微哑,“无妨,”见阿元抬头看他,他缓了口气,轻抚了抚阿元额间碎发,眸光浅浅,“我能铺路,但路终究还是他自己走的。”
灰衣人跪在下首:“蒋三郎也去了徽城。”
阿元放下了手里的九连环,探头看了一眼灰衣人:“蒋三郎?”
褚容搂了阿元,点点她鼻尖:“阿元也知道蒋三郎?”他摆手示意灰衣人退下。
阿元:“阿普总是提他,”阿普是蒋氏十六郎,和阿元同年,其母出身管氏,与阿元母亲同族,两家素来走得近。
说着,阿元眸子转得飞快,眉间朱砂痣愈发灵活,“我,我三哥,是,是最,最最,最厉害的,呜哇哇哇,等我,我三哥,回回回来,一定,会,替替,替我报仇的!”这是在学阿普说话了,阿普说话还不利索,偏又仗着长得高壮欺负人,阿元是极护短的,有回碰见阿普欺负了她最是喜爱的管家姐姐,两个小儿成了“世仇”,常被大人拿来打趣。
褚容点点阿元眉心:“促狭鬼,”他目光深了一瞬,“世人皆在这天下棋盘之上,唯独……”
“唯独大郎害怕喝药!”一道女声传来,倒是颇有些雷厉风行。
“娘!”阿元眸子一亮,向来人扑了过去,脑袋一个劲儿地蹭着,满是稚子娇气。
褚容哀怨地看了一眼阿元。
那人伸手抱过阿元,侧眸看褚容,冷笑一声:“褚大郎,别以为你高深莫测地说两句‘喝不喝都是那一日’这种鬼话,我就不知道你怕苦了,”她单手抱着阿元,右手取了药碗,“你最好现在就喝。”
褚容叹了口气,略有些委屈道:“夫人,没有蜜饯吗?”
――――――
“哈哈哈哈!”褚宁已笑了一刻钟了,“哈哈哈哈哈!”
【宿主,再笑就成傻子了】
褚宁:“爷开心。”
“去哪?”萧长安跟在褚宁身旁,看方向,并不是他们盘下的宅子。
褚宁背手转着折扇,下巴一抬,目光落在灯火明亮处,夜色中,只那一处朦胧暧.昧,时有丝竹之声:“昙欢楼。”
【宿主,果然是你】
萧长安倒是十分淡然,仿佛那并不是青楼,而是哪处高雅之地。
……
“五郎,你来了!”张子灵推开了身上的小娘子,“昨日听说你今日到徽城,可把我喜的,”他话语间带了些委屈,“你是不知徽城有多无趣,自半月前被我爹扔到这,得亏我机灵,盘下了昙欢楼,这才早早地重新开张。”
褚宁踹了一脚张子灵,将折扇抛给他:“接着,”他扫了一眼内室,夸了句,“学到摘星阁精髓了。”
“那是,正是仿了摘星阁,”张子灵那双杏眼微睁,他爱穿粉衫,年纪又小,脸上还带着些许肉感,摘星阁时便是极得小娘子喜爱的,到了昙欢楼亦是如此,他抱着褚宁折扇,与身旁小娘子道,“叫秋娘来。”
小娘子跺了跺脚,偷偷看褚宁,一会又看看萧长安,撅嘴道:“主家又不是不知道秋大娘子脾气,奴哪里唤得来。”
张子灵也不生气,低声哄道:“乖乖只管去请,只说是褚五郎来了便是。”
小娘子对着张子灵肩上捶了一拳:“好罢,”她回头瞥过褚宁,再对上张子灵目光,跺脚,“主家可不兴骗奴的。”
褚宁早坐了下来,与萧长安喝酒,见张子灵说完了话,推了酒盏过去:“张氏有三脉在此地罢?”
张子灵脑子多活络一人,闻言,展开了折扇,替褚宁摇着:“五郎要我做什么?只管吩咐。”他并不不鲁莽,只说“我”,绝口不提张氏。世家子弟从来如此,私交再好只论你我,绝不累及家族。
褚宁自然知道他的顾忌,接过折扇:“我与你三叔公谈。”张子灵三叔公便是徽城张氏的主事人了。说着,一扇子盖在张子灵头顶:“你替我引荐。”
张子灵一根手指顶着扇面,眼眸弯弯:“五郎早说嘛,引荐而已,今晚回去我就与三叔公说。”转头看从人,“去看看秋娘怎还未来?”
话音未落,门便被推开了,一声娇呵传来:“张六郎,你半月前说五郎将来,我这才将昙欢楼与了你,三日前也说五郎来了,昨日亦如此,你当我秋大娘子是……”秋娘见得桌前几人,脚步一顿,泪水潸然而下,“五郎~”
【???】
【宿主,说,你是不是始乱终弃了!】
【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宿主!】
褚宁:“?”他看了一眼萧长安,猛地转头盯着张子灵,喉间滑动,“她谁啊?”
张子灵眨眨眼:“秋娘。”
褚宁收了折扇,咬牙切齿:“我不认识她。”
“五郎……”秋娘向前两步,怯怯地看着褚宁,“奴家拜读《美人赋》,对五郎实向往之。”
张子灵点头:“对对对,秋娘特别喜欢你。”他拉过秋娘手臂,与她站在一处,“我答应秋娘让她见你一面的。”
褚宁:“……”
张子灵推了推秋娘,使了个眼色:“秋娘,你不是新编了个曲子吗?与我们奏上一曲如何?”
秋娘羞涩地应了一声,小碎步走到了琴前,手指拂过琴弦。
“铮――”
气势徒然一变,入阵曲!
萧长安神色一沉,稍纵即逝。
“五郎,如何?”张子灵面上得意,“我可挖到宝了?”
褚宁斜了一眼张子灵:“运气不错。”这般气势恢宏之曲,甚少有人能合得上,他先前也只在一人身上见过,褚宁微不可查地扫了眼萧长安,一脚踹向张子灵。
张子灵:“???”
褚宁扯了扯领口:“坐过去点,热。”
张子灵:“……”
……
“褚五郎,”青年眼底淬了笑意,“真是期待啊。”
“文先期待什么?”一白衣郎君端着酒盏往窗外谈,见对面是昙欢楼,他面上嫌弃,“徽城百废待兴,竟是这等子秦楼楚馆最先开张,张氏只知道纵着临岳来的嫡脉。”
被称为文先的青年关上了窗,转身:“听闻子浩兄近日在研读春秋?”
子浩喜不自禁:“文先可要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