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又和离》青古云水间

44、第44章 他一边霸着

　　天空放晴，商贾纷纷提帚扫雪，开门迎客。
　　祁王府的马车穿过轩五街，驶进市集。苏泠以四处逛逛为由，支开了马夫，带着幽然再次来到景和街。
　　幽然频频东张西望，“主子，您确定那黄口小儿还会出现？”
　　苏泠侧身避让行人，与幽然胳膊贴着胳膊，“凡事总得一试。那小儿衣衫褴褛，脸上手上满是冻疮，撞了我之后，非但不掩饰，反而盯着我，浑然不像受过训练的细作，倒像无家可归的贫民。”
　　“若是贫民，何不去贫民区找找？”
　　“我们在明，对方在暗，与其大费周章地找，不如等他们找上门。”苏泠径直走过麒麟茶庄，进了不远处的一家成衣铺，名曰玉罗坊。
　　掌柜是位三十多岁的貌美女子，一袭紫色齐胸襦裙，颈间佩有珍珠彩石璎珞，甚是艳丽。
　　见苏泠二人衣着华贵，她忙不迭地撂下正在攀谈的客人，迎了过来：“女郎，想买冬衣，还是春衣？世家小姐爱穿的样式，小店统统都有，一楼没有合眼的，二楼还有，您放心选。”
　　苏泠环顾一圈，随手指了指挂在厅堂中央衣桁上的鹅黄半臂齐腰裙，“这件。”
　　“女郎好眼力。”掌柜笑盈盈地取下罗裙捧到苏泠跟前，“这款春衣采用上好花罗面料，质地轻柔垂顺，宝花暗纹若隐若现，再配上这碧落帔子，说是仙衣也不为过。”
　　苏泠微微颔首，“鹅黄与碧落相得益彰，确实灵动。这件我买了，劳烦依着我家妹妹的身量，取合身的来。”
　　幽然一脸局促，“主......姐姐不必给我添衣。”
　　苏泠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难得来成衣铺，你面若芙蓉，这罗裙颜色鲜丽，很是衬你。”
　　掌柜愣了愣，这二人俨然是一对主仆，竟如此亲近。她心忖着，又接过话来：“此衣分小身裁制和常身裁制，我观小女郎身形纤细，不如试试小身？”
　　“那便有劳了。”
　　掌柜举起罗裙，唤道：“绿珠，取此衣的小身来，带这位小女郎到里间试衣。”
　　“来了！”绿衣少女转身上了二楼，不一会儿，便捧着衣服笑盈盈走过来，“请随我来。”
　　幽然看了苏泠一眼，“那我去了。”
　　苏泠轻扯嘴角露出梨涡，“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难得碰到如此爽快的客人，掌柜趁势又说：“女郎，左右等着，您不妨再看看，挑件自己称心的。”
　　“改日吧。”一阵清脆的风铃声传来，苏泠的眼睛寻着声音飘向窗外，却被窗沿上的水仙勾住。
　　阳光拂过玉石风铃，映在白色的花瓣上，煞是好看。忽然一道人影闪过，苏泠眼眸一震，面露惊色。
　　是他？苏泠心口仿若擂鼓，昨日的黄口小儿正立在对街的包子铺前朝她看来，只是片刻，便扭身走了。
　　“窗边有椅子，您可以坐着......”
　　“让我家妹妹在此等着，我去去便回......”
　　一把扯下腰间的荷囊丢给掌柜，苏泠急急追了出去。
　　那小儿跑得飞快，专挑人多的地方挤，苏泠在后面紧追，差点撞上迎面商贩的摊车，再抬眸时，对方已消失不见。
　　“借过，让一让......”苏泠心急如焚，景和街这么长，是进了哪家铺子？还是前面的窄巷？一拧眉，苏泠奔进了巷子。
　　幽深的巷子，地上坑坑洼洼的，三两摊车斜靠在墙角，车轮埋在半黑半白的雪里。那小儿正扶着摊车呼呼喘气，被苏泠一声喝住。
　　“何人派你送信？”
　　闻言，小儿猛然回眸，他看向苏泠的眼神带着些许迟疑。只是没等苏泠看清，对方又一溜烟跑了。
　　苏泠想都没想，立即跟上。接连不断的谜团，错节盘根，她必须找到突破口。
　　追了两条巷子后，她跟着小儿进了一间宅院。
　　推开院门，满目萧瑟，不见小儿踪影。厅堂的长窗大开着，中央的案几上有香炉燃着。
　　“我看见你进来了……”苏泠警觉地环顾四周，又试探道：“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商量。”
　　苏泠的声音落下，堂内帷幔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她登时冲过去掀开帷幔，却空无一物。紧接着，砰的一声，长窗悉数合上，鱼锁穿门，一声接着一声。
　　“糟了......”
　　苏泠拼命拽门，一阵晕眩袭来，她顿觉手脚开始发软，盯着香炉昏了过去。
　　“你们可以走了。”
　　一音划破，黑衣男子放开鱼锁，转身看向幽幽的侧门。
　　伴随着木门吱呀响动，方才消失的黄口小儿牵着一个比他矮了半头的女娃从里面走了出来。
　　小儿紧张地盯着黑衣男子看了片刻，连忙拽着女娃逃离。

　　苏泠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榻上，绯色的罗帐围在榻沿，帐外隐约站着一个人。
　　她想起身，却发现浑身无力，干涩的喉咙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何......何人在那儿？”
　　人影转动，罗帐被挑开一角，男人高大的身影笼下来。只见他身穿一袭钴蓝渐变锦袍，半张脸藏于鎏金忍冬纹面具之下，勾勾唇角，露出邪笑。
　　逼人的危险气息，令苏泠极度不安，“你想做什么？”
　　男人不语，自顾自地坐到榻上，他抬起手，指腹落在苏泠的唇上。
　　苏泠别过脸，下巴却被男人捏住。他冷笑着加重了手中的力道，迫使苏泠对着自己，俯身去吻她。
　　“放......放开我！”苏泠拼命挣扎，可手脚软绵绵的，拳头打在男人身上，毫无杀伤力。
　　强烈的屈辱感刺痛着她的每根神经，当他的舌头撬开她的牙关，她狠狠咬他，咬出了血。
　　男人直起身子，眼里的情热却愈发浓烈，他邪笑着舔去嘴角的血，微扬的薄唇终于发出了声音。
　　“你比我料想的更有趣。”
　　不给苏泠喘息的机会，他又凑过来，霸道又凶狠地吻她。
　　苏泠挣扎着摸到发钗，趁机刺出。嘶啦一声，锦袍裂开，金钗直直刺进男人的胸膛。
　　男人先是一顿，随即攥着苏泠的手又将金钗刺得更深了些，“你为楚珩守身如玉，简直愚不可及，他一边霸着你，一边又想做相府的快婿，他待你又有几分真情？”
　　“你......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很快便会知道。现在，我要你完完全全属于我。”
　　语毕，男人大力扯开苏泠腰间的丝绦，将其双手捆住举过头顶，又欺身压过来。
　　“我要杀了你……”苏泠挣脱不得，猩红的眼睛噙满了泪花。
　　轰隆一声巨响，黑影破门而入，与门框一起重重砸地。
　　“主人……”
　　男人登时起身察看，只见一白衣少年杀气腾腾地立在门口，而他的侍从捂着胸口才起身，又被那少年一个飞踢击倒在地。
　　“你是谁？”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爷爷来索你的命！”
　　“找死！”男人怒不可遏，提起案上的佩刀，狠狠劈向白衣少年。白衣少年侧身闪开，一拳砸在男人腹上，对准五脏要害又是两拳。
　　男人连连后退，又握紧长刀冲过来，白衣少年迅猛拔剑，两人陷入缠斗。
　　打斗声响彻房间，陈设碎了一地。
　　缓过神来的苏泠，一点点挪至塌边，伸手掀开罗帐，看清白衣少年的样子时，她破碎的眸子登时亮了，一声高呼脱口而出。
　　“江川！”
　　江川闻声急急看来，“苏泠？”
　　男人趁机将江川逼至墙角，“就凭你，也想英雄救美？”
　　长刀抵着长剑，一寸寸逼近江川的喉咙，江川撑着剑，目眦欲裂，“你敢伤她，我要你的命！”
　　江川嘶吼着，一脚踹向男人膝盖，趁男人重心不稳，翻转手腕挥剑刺过去。
　　剑锋扫过男人脸颊，面具裂开，他身子一震别过脸，破窗而逃。
　　仆从见状，亦仓皇逃命。
　　“罢了，救人要紧。”江川收剑走到塌边，脱下大氅为苏泠披上，扶她坐起来，“能走吗？”
　　苏泠唇色发白，额头满是密汗，她无力地摇摇头，“那香炉似有迷药。”
　　“我带你去找郎中。”
　　“等等……”苏泠抓住江川的胳膊，眼里满是担忧，“我听到楚珩和伯庸在书房密谈，提到流风似乎已遭遇不测，他离开轩城时，你可见过他？”
　　“放心，他已脱离险境，活得好好的。”
　　得知流风平安，苏泠的脸上终于有了喜色，“如此说来，你知晓其中缘由，究竟发生了何事？”
　　“我与流风黎叔结伴离开轩城时，遇到了一路杀手……”江川眸色转深，续道：“萧熠并不是流风的真实身份，他是宋国的皇子。”
　　苏泠满目震惊，“这……怎么可能？”
　　“他母亲是宋国贵妃常玉，怀上子嗣不久，惨遭璎贵妃暗害，幸得忠仆相护死里逃生。萧将军那时在宋国游历，受常家所托将他母亲带到了苏国，于是，便有了后来的萧夫人。萧夫人为了保护她的孩子，至死都未吐露半字，可有人却将宋国皇子尚存人世的消息泄露给了璎贵妃，璎贵妃派出心腹文承锦，很快便查到了流风身上。”
　　苏泠叹息，“事情竟如此曲折，你方才说流风已经脱离险境，难道文承锦没把他交给璎贵妃？”
　　“没错，他向流风提了一个交易，他助流风扳倒璎贵妃，作为交换，皇室要永保西鎏山庄的江湖地位。文承锦心里清楚，璎贵妃惑乱朝纲民不聊生，江山不保，江湖焉得安宁？”
　　“宋庭的局势，我略有耳闻，即便有文承锦相助，想要扳倒璎贵妃绝非易事，以你的性子，怎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流风？”
　　江川神情复杂地盯着苏泠，“这正是我回来找你的原因。向璎贵妃泄密的人，是楚珩。”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