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末梢涂鸦》复活星星

1、欢迎来到涂鸦町 欢迎来到涂

　　兰江铃是一名普通的女子高中生，就读于鹭鸟市最好的学府。
　　今天是期中考试的第一个夜晚，兰江铃热气腾腾地从浴室里出来，默念着化学元素周期表，忽然被宿舍外的走动声吸引了。
　　女孩们都在往西边跑。
　　“听说有人跳楼自杀了！”头顶粉色干发帽的女生说。
　　兰江铃拧开门把手跑到走廊尽头的露天阳台，挤过人潮，身体压在栏杆上往下看，警车、救护车都来了。
　　“那个不是我们楼的那个谁嘛，家里特有钱那个。”
　　“有钱还跳楼？”
　　“谁知道呢，呵呵。早看不惯她了，天天穿大牌，也不知道给谁看的。”
　　兰江铃不知道她们说的是谁，只好用力挤着眼睛看，可惜那具疑似尸体的人被医护人员很快地抬进急救车里去了。
　　兰江铃没有失望很久，警车门开的那一刹那她的所有目光都被吸引了。
　　那是一个长相出众的警官，制服把他的身材包裹得板正有型，最要命的是他那种熟悉的感觉，让兰江铃一眼认定了这是她的梦中情人。

　　1.
　　蓝郁从酒吧一条街出来，一身的尘世味儿。他的白衬衫上沾了酒渍，领带早早就被扯下来，和黑色的西装外套一起搭在手上。领口开了三颗扣子，白皙的锁骨和胸膛一览无余。
　　大概是刚下过一场雨，沥青路上湿漉漉的，粼粼反射着夜的迷离光辉。
　　没走几十米，蓝郁就看见了一个下水道井盖。这井盖也没什么稀奇，只是井盖正中央不知谁掉了一个黑糊糊的圆柱形小黑盒子，单看形状也判断不出来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蓝郁眼睛越发睁不开，脚步虚浮，脑子却清醒得很。酒精使神经大胆起来，蓝郁摇摇晃晃，在井盖前定住，别了别手臂上搭的西装外套就弯下身子去捡，哪想脑子忽然缺氧，蓝郁就着弯腰的姿势便柔软无力地倒下了。

　　蓝郁全身上下就感觉手臂麻，特别麻，约莫是脑袋枕着久了。
　　无意识地睁开眼睛，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蜷着身子的前方地面上亮了一周的微弱光芒。
　　“啧。”
　　酒是醒了，还是困着。恍惚间身边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影，似乎在争辩着什么。
　　啊，小情侣。
　　蓝郁忍住太阳穴和前额的不适，缓缓撑地而起，看到了黑暗中另一个光源。
　　一个立着的，长方形缺一条长边的光框，大概是门。
　　蓝郁以为在梦里，分不清楚状况，跌跌撞撞走上前，一把把门打开，瞬间，刺目的白炽灯刺入了他的视网膜——
　　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听“咔哒”一声响，蓝郁身后的门被人从外面上了锁。
　　“哈哈，总算舍得出来了。人到齐了，大家商量怎么办吧~”陌生的男声。
　　适应了室内的亮度，蓝郁总算能好好观察周围了。
　　这是一间约有40平米的客厅，大体上走的欧式风格，天花板上印有罗马神话里的男神女神，中间一盏水晶大吊灯；天花板和墙壁连接的地方用45度的小斜坡相连，斜坡上雕刻了浮空华美的金盏花和一些蓝郁看不懂的图案。四壁是米白色，蓝郁左前方是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右方是一个长条的褐色牛皮沙发，之间有透明的矮茶几，地面铺了一看就很舒服的长绒地毯，米黄色。
　　发声的男人留着一头及肩长发，头发被染成了深紫色，有些糙，不伦不类的，就连身上有型的肌肉也带上了九分痞气。男人口中叼着一根没有点上火的烟，此时左脚搭着右腿，左胳膊撑着桌面地坐在那透明茶几上。
　　“不好意思打断你。可是你凭什么说人到齐了？到齐什么？为什么要到齐？”
　　蓝郁这才注意到笨重的电视机后面靠墙站了一个红裙美妇，看得出是保养很好的样子，此时却微皱着好看的眉，轻声质疑道。
　　除了这两人之外，房间里还有一个穿着蓝白配校服的女生和一个四五十岁的农民打扮男人，女生窝着墙角不动，农民扮相的坐在沙发扶手边上。
　　怎么看都是一个奇怪的组合。
　　“我是第一个醒来的，”紫毛男收了几分痞气，“首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林霍恩，是一名机车维修技师，今天在面试海威姆生物公司的等待过程中睡着了，醒来就在这儿了。或许你们会疑惑我一个机车维修技师为什么要面试海威姆生物公司，这是因为……哈哈我也不知道！也许大公司就是人傻钱多，或者说什么都追求最好，即使是自己不是很需要的方面也要追求专人护理吧！”
　　蓝郁抬了抬眼，感觉自己大概还没醒，这紫毛男说的每句话都像晃荡水杯中的水一样，晃着晃着就不知道晃到哪里去了。
　　聒噪、烦人，就和苍蝇在耳边飞一样。
　　“然后呢？”美妇漫不经心地问。
　　“然后我就醒过来了！在我的‘房间’里——我真是不得不佩服海威姆公司的财大气粗，居然这么一个小小的面试都要这样大动干戈地准备。我是真的觉得这里完美还原了我的房间，结果出了门才发现这根本不是我家。我想，这是海威姆公司给面试者的一场测试，他们把我们放到一间屋子里，通过各种小测试来筛选面试者，就和那些科幻电影里一样。于是我便在这所房子里到处摸索，发现只有五个房间，外加一个客厅，一个洗手间。从卧室数量上来说，咱们应该是五个人。”
　　沙发扶手上的农民沟壑纵横的脸动了一下，好像是有些纠结和犹豫：“俺也面试者，可俺觉得像是俺恁的人……就是试试，俺也清楚俺不可能被选上的，人海威姆大公司没可能会为俺搞这么一出吧……”
　　“我觉得可能是要搞一个大项目！所以一定要精挑细选参与的人，让那些不仅有实力、还有原则的人入选！”
　　“我是海威姆鹭鸟市的代理人，我不知道这件事。”美妇突然冷冷地插了一句，“顺便这位先生，请你说一些我们不知道的。这里有五个房间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我的问题是，为什么有人要把我们关在这里。”
　　紫毛男一噎，一副显然没想到之前推断错误的样子。
　　“这位小哥，你呢？你不会也和我们公司有什么关系吧？”美妇似乎一下子拿过了话题的主导权，朝着蓝郁问道。
　　蓝郁轻轻地摇了摇头：“程序员。从业于深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看来咱仨的关系是个巧合。”
　　“那大家都来说说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吧！然后简单介绍一下自己！”林霍恩也不气馁，左腿从右腿上拿了下来，两条长腿一块儿弯着撂毛毯上，手支腿上，嘴角翘着十分兴奋的样子，看来之前美妇的话是没听进去，暗暗还臆想着自己是被大公司抓来做测试的。
　　“那……那俺先来吧。俺是河东人，家里祖宗给的地去年给淹了，俺媳妇儿给气走了……今年寻思着和儿子儿媳来城里打打工，这不想碰碰运气就来这个什么嗨喂母了。这两天儿媳要生了，俺儿子又上班，俺还没进嗨喂母呢就赶去医院了……结果俺这在产房外一坐就坐到凌晨，实在困得不行了就睡过去了，一觉醒来就在这儿了……啊对了，俺叫王革命。”
　　“蓝郁——蓝色的蓝，忧郁的郁。晚上酒喝多了倒路边上来的。”蓝郁头疼地回忆了一下，隐隐约约想起自己是刚参加完公司的团建。
　　“兰雅柔，雅柔就是你们想的那个雅柔，不过兰不是蓝色那个蓝，是兰花那个兰。我最后的记忆是在家里床上准备睡觉——很普通。”
　　林霍恩看向蓝郁的方向，蓝郁一秒就意识到林霍恩是在看窝墙角的校服女孩。
　　女孩一头柔顺的及腰黑发，头一半埋在膝盖里，眼角红红地望着客厅里的大人，很是抗拒的样子。
　　美妇只好柔声劝慰：“小姑娘，说说吧。说了咱们才好一起解决问题呀。看你的校服是鹭鸟十五中的吧？”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闷闷道：“……嗯。杨江铃，鹭鸟市十五中学生。我忘了怎么来这儿的。好像是作业写着写着睡着了……对了林叔叔，你右边那扇门不能开吗？”
　　“啥你叫我林叔叔……”林霍恩一脸不可置信，“你说那扇门，不能开，开不了，我试过……”
　　“咔哒。”
　　就在众人不停猜测自己的处境的时候，门像是为了给这些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一条故意而为的“出路”一般，应声而开。

　　这是一间巨大的仓库，传统的正方形格局，四周是水泥壁，之前从屋内看起来是欧式木门的门在外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灰色铁门，唯一特别的是上面有个“420”的红漆印刷标志。
　　仓库是令人感到窒息的庞大。这个灰色建筑物被分为上下两层，中间有简陋的水泥扶梯相连。二层和一层隔了5米多，和天花板隔了至少50米，却仍然不显得建筑物细高，反而是扁平的长方体，这得益于建筑物辽阔的横截面。
　　林霍恩不由得咂舌，如果说这是海威姆公司给他们的一个考验，这也太大费周章了。仓库一层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都是房间，因为视力很好，林霍恩浅浅看了下二楼的房间号码，隐隐看到有四位数的，不由得咂舌。
　　这些房间按照相同比例分成了八份，上下层各四份，分布于四面墙，于是造成了内部横截面是正方形的情况。天花板的最中央悬吊着一个巨大的八面显示屏，材质类似于诺基亚初期手机的显示屏，只能在黑色的背景板上单调地显示出荧光绿的颜色。天花板同间隔地分布着一些白炽灯，把仓库照得通明。
　　其他房间门是同时刻打开的，里面的人陆陆续续地走了出来，很快仓库嘈杂得如同集市一般。
　　“哥哥，我好害怕……”421房间里有一对兄弟，弟弟无助地扯着哥哥的衣角，怯生生地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
　　“别怕，有我在。”哥哥比弟弟高一个头，隐隐有少年的样子，但估摸也没成年。
　　“天啊，这可真大啊……”王革命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
　　“走吧，出去看看。”蓝郁看着一直窝在墙角没动过的校服女生，伸出手，“我记得你叫杨江铃？”
　　女生看到蓝郁伸出的手，呆滞了两秒，扶着墙站了起来，朝门外走去。
　　蓝郁摇摇头，觉得这女生警戒心未免太强了一点，也跟了上去。
　　门外紫毛男林霍恩已经和419房的人攀谈起来，而王革命正在和美妇兰雅柔磕磕巴巴地说着话。杨江铃在他们身旁，定定地看着天花板上的显示屏，不知道在想什么。
　　“哈哈哈我就说果然还是喜欢咸豆腐脑的人多一些！我也爱吃！哥们儿和你聊天真是他乡遇故知，等哪天从这破地方出去了，别的我不敢说，请你一碗咸豆腐脑还是绝对可行的！”林霍恩搂着419一彪形大汉唾沫横飞，称兄道弟，真和老朋友似的。那个大汉也是自来熟，两人你一舌我一嘴，对喷得不亦乐乎。
　　“够了！他妈的吵够了没！俩傻逼！”人群中忽然传来不和谐的声音，是一个418房的男人，“瞪什么瞪，说的就是你俩。傻逼玩意儿，也不懂你们脑子是不是真缺了他妈两根筋，到这种地方也乐得和没妈似的。你们傻逼自己傻逼去，逼逼赖赖的，弄得我都没法好好观察。”
　　“尖嘴猴腮的东西，你再说一遍！”“我就说……”
　　“————哔！！！！！！！！！！！！！！！！！！！！！！！！！！！！”
　　忽然一声尖锐刺耳的机械音打断了仓库里所有的嘈杂，人们捂着耳朵防止魔音穿耳，却没想到这电音时高时低，持续了大约半分钟才结束。
　　“快看！屏幕亮了！”不知是谁喊的，众人的视线顿时聚焦到了中间的显示屏上。
　　显示屏上显示出一串静止的字符：“10:00”。
　　像是试音一般又“哔”了两声后，系统提示音终于像是上帝的福音降临一般，降临了。
　　“先生们，女士们，晚上好。欢迎您莅临‘涂鸦町’。在这里，您可以施展出您的任何才华……”
　　“只为了——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