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晨曦》姜公钓鲨鱼

4、无悔 朦胧的雨

　　朦胧的雨，遮盖了一方天，似牢笼，进不来，出不去。

　　牛脖上的铜铃，脆响连连，夹杂在大雨中，还没有传到一半，就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掀起一小片尘土。

　　油伞苦苦撑着，为下方背着书箱，一步一个泥泞的的青年带来难得的舒适。化为泥浆的土，诉说着千百年来的冤屈，如似厉鬼拖拽着蹒跚的青年，不让其离去。

　　坚定的脸庞，透着一丝苍白，而紧锁的双眉，偷偷诉说着青年的心声。

　　一坐巨大的城墙，透过雨幕，好似卧虎，伏在大地之上，静静地看着人世沧桑。远处的青年，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僵硬的脸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有些不稳的步伐，也更快了些。

　　青元镇，距离都城只有几十里的路程。

　　“客官，是住店还是吃食？”略有出神的青年看向满脸微笑的店小二，摇了摇头，“麻烦店家，给我开一间下房，明日我就离去。”店小二也是一愣，看了看青年背后的书箱，也是恍然大悟，“公子您是要去赶考吧？”青年鞠躬礼进道，“是的，在下正是要进都赶考。”印证了想法的店小二微一还礼，“公子，先稍等。”青年点头示意。

　　没过一会，一位身着鲜衣的老者走了出来，对着青年双手一拱道：“公子，是进都赶考吧，看公子长途而来，定然劳苦，今日老夫做主，开一间上房让公子好好休息，望公子能高第。届时还望公子不忘老夫，就好了。哈哈。”青年深深的鞠躬还礼，“多谢店家厚爱，在下若能得第，必不忘老先生的恩惠。”老者抚须大笑，“好说，好说。崔乐带这位公子去上房，等会叫后厨给公子露一手。”店小二弯腰应呵，“好嘞，公子请。”

　　“房间古朴幽静，确实不错。”青年赞叹着。“公子里面请，小的还有事要做，等会伙食做好，会给您端上来的。”“有劳了。”

　　书箱接触到地面时，犹如老者放下重负一般，发出了脆响，可能下一刻这个书箱就要散架了吧。望着破旧不堪的书箱，青年默默不语，但心里却坚定着一定得第！“家乡的家人还有乡亲都还等着我，我一定要得第！”

　　幽暗的月，在阴云中穿梭，一夜宁静。

　　“你们说这个小家伙，能考上吗？”“这个不清楚，这是人间的事我们参与干嘛。”“你当我不知道你没看过人界的那些书，你连第一篇都记不住。”“不说这个可以不，咱两是来办事的，不是来吵嘴的，如果没办成，几位阎罗大人，你惹得起？”“真不知道，上面为什么要我俩看着一个小小凡人。”

　　晨曦的光，透过纸窗，照在了青年的身上。

　　“小生在此多谢店家。”“哪里话，老夫先在这里预祝公子高第。”“不敢，但在下一定竭尽所能。”“那公子一路走好。”“店家保重。”青年与老者对施一礼，便向着都城前行。

　　走了一天，坐在大树下休息，吃着采摘下来的野果，看着远方。第二天晚，在水里捉到一条鱼，在万般歉意中放在了烤架上，这一晚很舒服。

　　都城，哪怕是遥遥一望都觉得气势逼人，更何况站在都城门下，身旁两道还是浓厚煞气的重甲士兵，青年不免怀着忐忑的心，进入了都城。

　　房屋紧邻，古朴豪华，街道更是人头攒动，挥汗即雨。步行在这样的街道，青年也忍不住东看看西瞧瞧。跟着之前都门告示的提示，青年走到了林轩院。

　　这里是所有赶考书生报到的地方，也是官方为他们免费提供入住的地方。

　　“何人？何地？”身着官服，正坐门前的官员问道。“宋辉，青牛村人。”官员抬头仔细看了看他，点了点头，“雅苑，十六房。”“多谢大人。”宋辉鞠躬一拜，官员挥挥手示意进去。

　　都城的一切都是新奇的，更是雄伟的。哪怕是这文人之地，也透露着大气之风。

　　望着园中的翠竹，一片宁静。

　　三日后，那位官员召集所有考生，“明日卯时，前往溪房，沐浴焚香，辰时前往龙轩殿殿试。都明白了吗？”众考生皆道：“是。”

　　房顶仿佛有着什么，宋辉一直看着，久久没有入睡。

　　卯时，铜铃声，如浪涛冲刷着还沉睡的考生，一阵慌乱，所有考生都前往了溪房。芳香四起，虽没有女子的沁人心脾，但也有稳重清扬的淡香。

　　卯时，所有考生都坐着官车，在还算平稳的道路上，前往了龙轩殿。一个让众考生欣喜又担忧的地方。

　　辰时一到，号声响起，殿试开始。

　　随圣上题目一出，淡香的黑墨，随着毛笔，浸没在试纸上，留下一个个颠覆传统的，惊天思想。

　　申时一到，号声响起。所有考生在长长的呼气中，放下了有些炸毛的毛笔，满意的看着自己试纸，当然也有摇头的。

　　回到了韩轩院，就静静的等待结果，一天，两天，三天，也就在这些人心急如焚的等待下，发榜了。所有考生都齐聚在都城中心，看着十几米长的金红榜。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沉默、有的在相互恭喜……而当宋辉在状元处看到自己的名字时，先是震惊，随后是无限惊喜涌上心头，鼻尖更是一酸，也哭了起来，而旁边的人看着他又笑又哭，以为是落榜，经受不住打击，纷纷来劝慰，而宋辉实在是激动地说不出话了，只能不停的摇头，更是加深了误解。

　　就在这时当时的那位官员站在榜下，“安静！”瞬间安静了下来。“状元宋辉可在？”“考生在。”宋辉上前恭敬地一拜，官员一看露出笑容，“果然是你。奉皇上圣旨，状元宋辉立刻前往轩辕殿觐见。”宋辉一惊，马上跪下，“遵旨。”在一片羡慕的眼神中坐上了官车，而有那么一片人则大眼瞪小眼，刚刚还一副落榜样的人，怎么就成状元了，而他们还给他开导，顿时委屈就上来了。

　　路程不算远，前有官兵开道，后有骑兵压阵，进了太初门，便要步行前往，一盏茶的时间便进了轩辕殿。

　　一进大殿，一股上位之气便迎面而来，而大殿正中坐着一位黄袍玉冠的壮年，便是今日殿试的圣上，宋辉便立刻跪下，“叩见吾皇。”“起来吧，吾看了你的试纸，很不错，你的治国之策，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壮年看着宋辉，越看越顺眼，便有说道，“你是愿意做高官，还是从小官做起？”宋辉突然抬起头，看向皇帝，让周围文武百官都吓了一跳，从未见过皇帝如此说话。“吾皇，草民不求荣华富贵，希望从小官做起，让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达成草民的心愿。”皇帝一听眼前一亮，果然！不过也难得呀，从他登基到现在，第一次听到有人不要高官，而去造福百姓的，看看那些大眼看小眼的百官，哪个不是肠子烂了，心坏了的。皇帝心里甚是高兴，但脸上一下阴沉下来，一股戾气爆发出来，皇帝扫过每一个文武大臣，都让这些人心惊胆战，两腿发抖，更有甚者直接晕过去，但没人敢去扶，只有宋辉面无表情的看着皇帝。“很好！很好！”皇帝一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更让那些官员心惊。“现在起，封你为洪都常务，本职开南左相。怎么样？”这两个官名宋辉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大概知道洪都常务是干什么的，管理一城事务，而开南左相就不知道了，不过看到周围官员铜铃大的眼睛，满脸不敢相信的眼神就知道，是个大官。“吾皇，开南左相是什么职务？”皇帝斜靠着龙椅背，嘿嘿一笑，“仅次于宰相一职，而且掌握兵权。”宋辉顿时一慌，“臣只希望能造福百姓，不求高官厚禄，还请吾皇收回。”这时皇帝轻笑一声，“没有高权，你想造福百姓，看看那几个晕倒的就知道了，可都是随着吾多年的老臣，但哪个不是心狠手辣之辈。”宋辉一望也是吃惊不小，因为倒下的几个，无一不是位居高位之人。宋辉长呼一口气，跪下一拜，“臣必将恪敬职守！造福于民！忠于圣上！”皇帝笑的很开心，下面的百官很闹心。

　　退朝之后，独留宋辉一人。“记住，无权无势，你凡事难施，无狠无毒，寸步难行。”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宋辉淡淡地说了一句，便起身离去。

　　宋辉没有在都城多呆，连夜启程，赶往洪都，并分别派人前往青牛镇告知自己已经高第，还望父母不要牵挂，以及青元镇的那位店家。

　　星夜兼程，只为心中的信念。

　　“大人，我们就要到了。”骑着战马的士兵，来到宋辉的车旁说道。“那我们就一鼓作气。”“是！大人。”

　　洪都并未有像名字上说的，洪水泛滥，而是干旱，城内也是破败，只有那几处世家住宅，有那都城的样子。看到一切，宋辉久久无言，随后下令将当地情况全部上报。

　　时间就是这样流逝，春去秋来，冬去春来，与往日不同的是，洪都更加有生气，百姓原本憔悴哀怨的脸庞，都换上了红光满面，各个精神，守城的士兵也更加魁梧。望着繁荣起来的洪城，宋辉内心无比自豪，更是把父母接来。

　　世家从开始的不屑，到尊敬，再到敌视，最后化为了深深的恐惧，因为他们开始并不知道，宋辉的本职，所以还想考都城的关系打压宋辉时，才得知这个青年的权势不是他们能够触碰的，于此所有的小动作都收敛了起来，听命与调遣。不然洪都也不可能短短两年开始发展起来。当然对于配合的世家，宋辉还是带给了相应的好处。

　　宋辉忘记了自己的本职，坚守在洪都常务一职上，而洪都也发展成仅次于都城的大城，而宋辉也完完全全的得到所有人的尊重与喜爱。就连周围的盗贼强盗都到了官府自首，并得到了宽恕，开垦田地，竟一时间，没有了抢夺之事，犹如太平盛世一般。

　　当然总有那么贪婪的人，开始盘算着瓜分洪都这丰厚的利益。

　　两年后，天降大旱，颗粒无收，宋辉为了百姓生存，要求管粮的官员开仓放粮，然而被买通的官员，当然不会如此，并纠集了那些有权者分拨的兵马，严守官府粮仓。

　　看着百姓日渐消瘦，洪城不再如往日生机勃勃，到处都是死气沉沉。在数次要求无效之下，宋辉下定决心，起兵攻打粮仓。启用了多年未用的开南左相的权利，调集了大量兵马，与当晚布阵攻打了粮仓，而因为一些故意之人，管粮的官员被杀，大部分守粮士兵也被杀害。至此朝廷震惊，皇帝连夜下召，召回宋辉，而宋辉却抗旨不从，把原本神气的官员关了起来，并立刻开仓放粮，救济百姓，百姓当然不知此事，但都感激着宋辉。宋辉看到救济完毕，并交代给副官所有后事以及未来发展后，在所有洪都官员以及士兵，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送别下，独自一人骑马前往都城。

　　“吾皇，宋辉这是有造反的迹象，居然调兵攻打粮仓，简直就是目无王法，滥用职权！还请吾皇明见！”而另一边跪在地上的宋辉，默默无言。皇帝挥了挥手，望向宋辉，“纵然事出有因，为了百姓，但调兵攻打粮仓，杀了官员，无论怎么样也是死罪，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宋辉慢慢的抬起双手，扶住官帽，在众文武百官的惊愕下，摘下了官帽，缓缓地抬起头，透过散发凝望着已有几缕白鬓的皇帝，“拯救百姓，死我一个，又有何妨。”放下官帽，缓缓起了身，在一片惊呼中，宋辉走出了轩辕殿，向着洪都的方向一拜。

　　牢房从来都不是人呆的地方，而宋辉则望着铁栏的圆月，喃喃道，“鸿落一轻羽，洪落一方尘。遥路难再会，今别游魂在。”

　　“大人，小的刚去检查牢房，发现宋辉已经死了。”“什么死了？”守狱官员大惊，马上前去看，只见宋辉躺在地方，早已冰冷。“立刻上报！”

　　“我怎么还在这里？今夜的月亮真圆。”一个穿着白衣留着长发的虚影说着。“你就是宋辉吗？”突然一个声音出现。宋辉一惊，摇了摇头，双手一拱，“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是？”一个黑色身影显现出来，“吾乃黑煞，带你前往阴间的。”“原来是传说的黑煞大人，只是在下实在放心不下洪都百姓，想去看看，还请劳烦大人宽恕一段时间。”宋辉深鞠一躬。“规定让你这时走，就得这时走，要不是你本身积念很深，我才懒得和你说。”就在这时，突然有个声音冒出，“我说黑鬼，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别个吗。”听到这话，黑煞没有生气，而是连忙拱手，尊敬的说道：“大人，在下也是秉公办事，还望大人恕罪。”“行了，知道你严守规则，不过这次，这个人你不能带走，这是地藏王菩萨的要求。”黑煞一听，惊呆的看了看宋辉，又看到虚影掏出一小卷卷轴，恭敬地放在手上，小拇指粗细的卷轴，飞了起来发出耀眼金光，出现了一个浑厚的声音，“留宋辉于人界，当得人指点，醒悟之时，来我大殿，加封冥王。”

　　留下了惊呆的黑煞还有虚影，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事，不过一看宋辉已经不在了，便和黑煞讨论起来，而虚影就是当年跟着宋辉的其中之一。

　　洪城虽然经过救济，恢复了一些生机，但还是破败不堪。而当宋辉看到有人將自己的副官等人押解带走，立刻接管了洪城，不在发放救济，而是加强税赋，弄得好不容易恢复一丝生气的洪城，再次陷入死寂。

　　可能是真的怒了吧，宋辉凝望着坐在官府里，大笑的几人，魂无泪。缓缓向那里飘去。

　　一时间惨叫四起，官府里所有参与了提高税赋的人，都惨死府中。没过多久，此事便传开，所有人都在欢呼，而那些吓破胆的人，立刻回到都城上报此事。至此赋税大降，而被押解的那些官员都被放回。

　　宋辉望着洪都，久久的注视着，只是他的衣服有些泛黑，双眼透露着冷酷无情。

　　“下面就是都城了，那些贪官们，你们等着！”

　　而远在都城内的，一座大殿里，黄袍中年正望着前方，轻声说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宋辉，希望你别恨我，我也是为了完成上面的命令，终有一日你会理解的。”凝望了一会，中年人喊道，“来人，把名单上的人都杀了。也该让他们颤抖一下了。”看着皇帝露出瘆人的笑容，整个大殿阴风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