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下的教师》雨若星空

2、2

　　一天过去，由于是开学的第一天，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回到家里时已经是下午6点多了，
　　“我回来了。”我淡淡地说，放下课本去泡咖啡。虽然并不是很累，但喝一杯咖啡也没有坏处。
　　凛正在搭着积木，一种小孩子的游戏，但在她手里却有很多种玩法。凛搭的是一栋房子，支撑整个房子的却只有一根圆积木，看起来就像空中花园一样，十分漂亮，却又很脆弱，仿佛风轻轻地一吹就会倒了。
　　蓝色的耳麦挂在雪白的颈上，播放着细微又有点熟悉的旋律，虽然熟悉却记不起是什么歌了，想了想又觉得是甲壳虫的《挪》。
　　“要喝咖啡吗？”我问，将开水倒进了杯子里，立即冒出个一阵白烟，水的颜色也渐渐变为苦茶色。
　　“不用了。”凛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积木上，片刻，又缓缓地说：“凛突然觉得这个游戏也很好玩，我的人生，大概也像这积木一样吧……”说着放完了最后一根积木，却又伸手缓缓地把最下面的那根圆木轻轻地抽了出来。整栋房子轰然倒塌。
　　我沉默不语，搅拌了几下咖啡。咖啡浑浊的颜色看起来又那么清楚，缓缓地喝了一口下去，苦涩的味道弥漫在口中。
　　凛又重新开始搭起积木，没有看向我，语气淡然地哼着歌，让我一度想起了在这个空虚的家里，以前曾有过的东西。
　　“哥哥什么时候才会杀死凛呢？”凛依旧看着积木，缓缓地说。仍是天真无邪的样子。
　　我轻轻喝摇匀咖啡，没有置语。
　　凛淡淡地笑了下说：“这真是一个漫长而难熬的过程，凛已经感到越来越枯燥无味了。”
　　“总有一天吧。”我说，“人生的终结的时候。”
　　“真希望那一天可以快点到来，那样……”说着，她已经搭好了最后一块积木，“凛和哥哥就都不会感到孤独了，哥哥心里也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人生的终结的时候，会是在什么时候呢？心里这样想着，却得不到答案。任何的因素都有可能让生命终结，这样想又觉得人生何其短暂。过去的时间无法挽回，剩下的时间也在渐渐流逝，不知什么时候会结束。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6点10分了。“该做饭了。”我说，从冰箱里取出食材。
　　“哥哥今天开始就是我们学校的老师了吧。”凛站了起来，把耳麦戴上。
　　“嗯。”我点了点头，“高二九班。”
　　凛笑着说：“虽然凛是在一班，可在九班里也有两个朋友呢……”
　　“两个……吗？”
　　凛笑了笑，张开双手踩着积木来回轻轻地跳着，“哥哥明明知道凛是很孤独的，那两个朋友是我仅有的两个很珍贵的朋友哦。”
　　我切着菜没有说话，凛停了下，又说：“所以说，哥哥就算想报复凛，也请别来破坏我们，不然凛可是真的很孤独……”说着她踩的那块积木不稳，脚滑到了地上。
　　眼睛看向窗外面，忽然看到了一颗流星一样的闪着白色光芒的东西在天边划过，留下了一道美丽的弧线。
　　目光不由得呆了下，是流星吗？我想，又继续切着菜。
　　——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两日，九班里倒也没有什么事发生。或者九班并非秦知丽说的那么顽劣，又或者是他们是在忙着其他的事情，无暇顾及我。只是，每次在办公室里备课批改作业时，其他老师都总会朝我投来怜悯的目光，这算什么呀，新的欺凌方式吗？和我搭话的老师也很少，虽然无聊了点但也算了。
　　和李白说的一样，罗岩在开学后第三天回来，他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戴着一副黑框高度眼镜，是班上少数几个努力学习的人。但他似乎并不怎么有人缘，来的时候大家也像他不存在一样，偶尔见到他也是独自一人埋头看书。
　　剩下的张露露在医院里，陈杰宇也已经辍学。我虽然这样想，但陈杰宇却在第四天的时候回来，他是个染着黄发的男生，长得虽然不错，却总是冰冷着一张脸。
　　虽是如此，其他同学却和他很要好，刚一回来就有许多人围着他说话。见到他回来大多数人都显得很高兴，看来陈杰宇在班里意外的有人缘。
　　本来是这样我也不会多说，但在陈杰宇回来后过了一个上午，下午就有五六个人翻围墙闯进班里，嚷嚷着要找陈杰宇。
　　一个同学慌张地跟我报告了后，我也停下手里的工作通知了保安后过去，但保安却是见怪不怪地迟迟没有动身，让我有点生气。来到班里，只见是几个社会青年模样的人，头发五颜六色，衣着也很奇怪，散发着一股痞子的气息。我很不喜欢称呼别人为痞子，但那几个人确确实实是痞子。
　　在班里的同学见到他们大部分都吓得畏畏缩缩，只有几个人若无其事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对这些人熟视无睹。其中有欧阳可与那个戴着和凛同款式耳麦的名为宋子文的男生，静静地闭着眼睛听歌。
　　此时陈杰宇也不知道在哪里，那几个闯进班级里的人还没有发现我来了。我想上前去阻止他们时却有一个茶色头发的女生抢先了一步上前。再此之前我已经将班里的人大部分记住了，那个茶色女生的名字叫做宋雯，似乎是宋子文的妹妹，看到妹妹上前宋子文也没有去阻止，这情景让我稍微愣住了在原地。
　　一个青年眯着眼睛看着宋雯，不客气地瞪着她说：“喂喂，臭丫头滚开！找的不是你。”
　　宋雯脸色一下子慌张了起来，手足无措地后退了一步，但随即又犹豫着上前畏畏缩缩说：“我……我……我是这个班的纪律委，请你们快点离开……不然，不然……”她这么说着时，被那个青年狠狠地瞪着，吓得后话也没有说完一下子软了下来。
　　但这时又有一个短发的女孩缓缓地走了上前，如果我记得不错，短发女孩的名字应该是齐言。
　　“滚开！”
　　齐言不理会他的话，在他身前突然蹲了下来，眼睛茫然地盯着地面，伸出手指指着地面的什么东西“1，2，3，4……”地数了起来。
　　那青年怒视着她说：“喂，你在干嘛？滚开！我也不是找你！”
　　“我在数蚂蚁。”齐言依旧眼睛茫然地看着地面说，“你踩死了我的宠物了。”
　　青年怒道：“我管你数什么蚂蚁宠物，我叫你滚听到没有！找揍吗？”
　　齐言缓缓地站了起来，不满地说：“好烦啊你，别阻碍我玩游戏。”
　　“哈？”那青年脸色一沉，“你说什么？”说着就要伸出手去抓她，但齐言突然指着他后面说：“后面有人打你……”
　　青年忙“咦咦”地回头去看，这时齐言张开嘴在他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下去。那青年立即疼的“啊——啊——”叫了起来，“快松开快松开！拉开她……”
　　其他的人连忙拉住齐言往后拽，但齐言却像黏住了一样死死地咬着他不松口，其他人也是怎么都拉不开她。
　　“疼疼疼……我的肉要被咬掉里的，你们别拉了……”被咬的那青年疼的眼泪都出来了，但那几个人用力一拉，终于将齐言给拉开了。
　　齐言的身体猛的向后一退，惯性地那几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几个人也是疼的龇牙咧嘴，齐言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茫然地说：“真是多谢了。”又舔了舔嘴角，“味道还不错。”
　　说完站了起来。
　　被咬的那个青年眼睛充血，“滚蛋，臭丫头敢咬我，我宰了你！”
　　“没有。”齐言干脆地莫名其妙地回答了句，转过了头。
　　青年怒瞪着她说：“我非得剥了你的皮不可！”说完怒火冲天地走了过来。
　　我想到事情可能会不好了，上前去阻止，但在我之前又有一个人先我一步上去抓住了那青年的手臂。是一个穿着橘子色衬衫的男生，面目冷峻，身形看起来很强壮。我脑海里迅速回忆了一遍，他就是郑天乐了，秦知丽所说的打架王。
　　“你小子放手！”青年一拳朝他揍了过去，但被郑天乐反手使出一个过肩摔飞了出去，倒在地上。看他的样子有练过柔道。
　　其他的几个人见此纷纷围住了他，空气充满了火药味，一触即发。
　　齐言淡然地说：“哈？坏小子才不需要你来帮忙。”
　　郑天乐也淡淡说：“我只是想打架而已，别多想。”
　　被摔的那个青年站了起来，阴沉地说：“给我揍死他们……”
　　“我已经报警了。”我走上去说。拿出了手机，“警察大概十分钟后就会赶到这里。”
　　那几个人脸色大变，沉寂几秒钟后，不顾一切地慌忙逃走了。
　　我向门口外走了几步，看着他们离开，刚才的时候已经通知了保安，如果保安能尽职一点想来他们也走不了多远。
　　这样想着，看到在走廊围观的人里班长正拿着手机似乎在拍照，见到我后，她朝我挥了挥手，甜甜地笑了笑，收回手机。
　　我走回班里后，宋雯连忙向我们说：“老师，小言，还有郑……郑同学，谢谢你们了。”
　　我缓缓地说：“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多谢你为了班级挺身而出。”
　　齐言淡淡地看着我说：“老师难道刚才就一直在这里吗？看着同学被欺负，真是差劲。”
　　我苦笑了下，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只能说：“因为你们都是一群很有趣的学生。”
　　“切，无聊，坏了我的兴致。”郑天乐冷冷地说了一声后走了，齐言也不明所以地转着身体离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宋雯，“那几个人和陈杰宇有什么关系？”
　　宋雯的脸色犹豫了起来，“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曾经看到过他和那几个人在一起玩过。其他的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但是和他的家庭好像有关系吧……”
　　“家庭吗？我知道了。”我说，“这件事我要去向校长报告一下，先走了。”
　　“老师再见。”
　　我之后就到校长室把事情说了一遍，但隐瞒了那几个人是来找陈杰宇的事。校长听完后也并没有多大的反应，说只要学生没事就好了。
　　在第七节时所有的老师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不过表现也没有多惊讶，似乎早已经习以为常了。但倒不如说大多数的老师都偶尔地用怜悯的目光看向我，这让我感到有点不自在。
　　倒是在第八节课时，我在语文组办公室里备课。秦知丽匆匆地走了进来，询问有没有学生受伤。
　　我说没有。
　　她听完后叹了口气说：“还以为这个学期可以平静一点，那帮学生看起来反而变本加厉了。”
　　“不。”我说，“这和学生们没有什么关系吧。”
　　秦知丽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宫老师你不要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
　　“是吗？”我开始玩味起她这句话背后的意思，秦知丽又咳了咳说：“总之学生们没有出事就太好了。”
　　我说：“其实有些事我不清楚，想问一下秦老师。”
　　她说：“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好了。”
　　沉吟片刻后，我缓缓地问：“秦老师您知道陈杰宇的家庭情况吗？”
　　秦知丽愣了愣，像是掩饰一样地转过了头，“不……不太清楚……”
　　“哦，多谢了。”看到她这样我也终止了话题，看来确实是家庭问题。
　　接着秦知丽寒暄了几句之后很快就走了，第八节下课，我收拾好课本离开。
　　看了看手表，才下午五点钟，考虑到以后可能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便觉得有必要到陈杰宇的家里做个家访，而且他的父母也应该要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查到他家的住址后，我就到车棚里骑自行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