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野驴

3、我还是选择相信

　　诺站在巴塞罗那海边的木栈道上，海水诡异的不起一丝波澜，水面上有她孤零零的投影。天气热到氧气稀薄，胸口越来越闷，她到底是在岸上还是在水里？
　　诺被她自己的风箱似的喘气声惊醒了，伸手摸枕头下面，坏了，她的喷雾剂忘在和扬家的枕头下面了。挣扎着给自己倒杯水，倚靠在床头，指望呼吸能慢慢平息下来。糟糕的是，肚子也开始疼了。诺大惊，千万别把孩子给憋着。她不敢再犹豫，祈祷和扬一定要开机。电话通了，可是等待的一分钟彷佛和黑夜那么漫长。
　　“喂？”
　　“……和扬，我……我……药……在……你家……”
　　和扬猛地被粗重的呼吸声惊醒了。“药，什么药？！”
　　“枕头……下面……”
　　和扬冲进诺住过的房间掀开枕头，喘康速气雾剂？她怎么从来没跟他提起过？！
　　“……我喘不过气……”
　　“你稳一下，”和扬手忙脚乱的套上衣服，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甚至没有时间回答斯曼惊叫。
　　“妈的，你在哪儿？”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她的住址。
　　“诺？韩诺？”韩诺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你住哪儿？！”
　　“门……门上……”
　　和扬一把撕下门上的字条，有些懊悔晚饭的时候陪那老头子喝酒。
　　“不要讲话，不要讲话，我马上就到，你不要动！我叫救护车，你坚持下！”
　　等和扬打了急救电话，再拨韩诺，就怎么也打不通了。再细看纸条上的地址，明明得半小时的车程，和扬低声咒骂了几句，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的尖锐的鸣叫点燃他的恼怒，一则这么点儿事情她还要说谎，二则他竟然没有再追究一下就信了？！
　　和扬把门敲得震山响，用力越猛，心下的不安越强烈，奈何冰冷的防盗门坚如磐石，和扬感觉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凉掉，如同诺愈加微弱的呼吸。一个热心的邻居打电话叫来了物业公司，和扬甚至忘记了说谢谢，一边大喊着诺的名字一边冲进房间。
　　诺斜斜的靠在床头上，眼紧紧闭着，嘴张得大大的，仿佛一条离水将死的鱼，胸口剧烈的起伏，却听不见呼吸的声音。
　　“诺，诺，我来了，你坚持下，咱去医院。”
　　“输氧，地塞米松静推，测量呼吸和心跳。”
　　和扬有条不紊的安排急救，马上投入他的角色——一个沉着冷静的医生。救护车撕破寂静的黑夜，呼啸着奔向医院。和扬目不转睛的监测着诺的心跳和呼吸，眉头紧紧的蹙着。她的状况不容乐观，过敏性哮喘突发至昏迷，严重缺氧，孩子会窒息，恐怕要保不住了。和扬强迫自己不去看她毫无生气的脸和青紫的嘴唇，他不能想象一直以来在他记忆里能笑得阳光都黯然失色的人，现在居然是这副模样。他不敢看，怕一看他勉力支撑的硬壳就会轰然崩塌，现在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镇定。
　　诺觉得自己怀里抱着一个很重很重的东西，迫使她不可抗拒的向水里下沉。就在将要没顶之时，她隐隐约约的听到有人急迫的呼喊她的名字，她伸出手，绵软的手臂却抓不住他。然而那个人用有力的臂膀一把把她捞了上来。
　　“诺？诺？”诺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里过了几秒才聚焦成一个完整的影像，是和扬异常凝重的脸庞。她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发不出一个音节。
　　“诺，”和扬抓住她的双手，越攥越紧。“你听我说，孩子……已经死了……你要引产。”
　　“孩子……已经死了……已经死了……”这句话在诺的脑袋林轰隆隆的炸开，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抽出自己的手，反手紧紧的抓住和扬的胳膊，几乎是撕裂声带的尖叫，“不行！不行！！我什么都没有了！！！”
　　“有我！有我！！你还有我！！！”没有一秒的停顿，仿佛没有经过大脑，直接由胸腔里吼出来的。
　　诺定定的看着和扬坚定不移的脸，瞬间泪水充盈了眼眶，然后喷涌而出。她都没有抽噎的声音，只是眼泪像洪水决堤，迅速的打湿了衣服的前襟。和扬顿时觉得自己要被她的泪水淹没了。
　　“相信我~”
　　许久，诺轻轻的点了一下头，然后瘫软到床上，被推进了手术室。和扬觉得自己也快要虚脱了，他甚至不能承受诺进手术室前定定的投向他的那道目光。

作者有话说

　　都木有人看啊，泪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