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眼睛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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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居庭掖，必得有住处。
杨贵妃与皇帝李隆基同进同出，再与姐姐同住显然说不过去。
附居偏殿是个好办法，可李隆基偏偏又下旨，赐了单独的一处宫室与她。
那处宫室新改名为翠浓殿，不算大却也不小，离杨贵妃也近，看似周全妥帖。
只一点这是后宫，于后宫居一宫室，乃是后妃嫔御的待遇，加之秦国夫人貌美惊人。
人们对李隆基的心思也就有了几分猜测。
苏既白毫不意外李隆基的反应，李隆基的骄傲和贪婪，让他对世间一切的最好的东西都有一种占有欲。
杨贵妃如此，换了别人也一样，纵然少几分情分，也多了新鲜的征服欲。
苏既白知道，杨贵妃也应该知道。
她其实心里早已经明白了，只不过，陷入帝王之爱迷梦的女人，怎么会没有几分沉迷与幻想呢。
杨贵妃苦笑着。
“我不曾被爱，直到遇到李瑁，又，进了皇宫。”
参加公主寿宴，与王爷一见钟情，杨贵妃当时其实是可能有一份简单纯粹的幸福的。
可是，帝王的占有欲胜过了一切。
“我爱着他，也是痴迷于他所给我的爱，我从来都知道，那份爱是给第一美人，给大唐象征的。”
“不必是我，也随时可以不是我。”
无力感，虚无感包围着杨贵妃，李隆基是个帝王，高高在上，说一不二，却对她无微不至，不爱是不可能的，可她现在只觉得森寒恐惧。
她的枕边人，是把她当成一个独特的物品占有的，恰好是她，不必是她。
“我也知道。”苏既白笑着，她的选择没错，杨贵妃确实是个聪明人“所以我向你坦白了身份，玉娘，我会帮你。”
杨贵妃奇异的镇定下来，她对墨灵儿，自己曾经的宠物，如今的姐姐，有着一种奇异的信任。
“做好离开这里的准备。”苏既白一边说一边出了殿门“这天，要变了。”
那场让盛世戛然而止的倾颓是偶然但也是一种必然，杨贵妃虽不懂天下大势，不知藩镇割据给大唐带来的危机，不知这件事来的这么快，却也有所感应。
翠浓，让人联想到猫妖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睛。
三个字，写的大开大合，气势斐然，有一种凌驾终生的张扬和霸道，出自谁手不言而喻。
“臣妇见过皇上。”
妖类敏锐的感知让苏既白早早发现了出现在翠浓殿那人。
“夫人不必多礼。”
李隆基穿着白色的龙袍，悠然坐在矮几前品茶。
“夫人请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李隆基的主人姿态拿捏的非常好，说话也客气，若是普通这时候的妇人，很容易产生好感。
苏既白施然坐在他对面，不见半分拘谨。
“夫人与贵妃多年不见，怎么没有多留一会儿？”
“贵妃体恤臣妇舟车劳顿，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远道而来，确实辛苦，贵妃体谅姐姐，他却……李隆基心中一跳，顿觉自己显得急切唐突了些。
“贵妃向来温柔周全，夫人这几日便好生歇息。”
“皇上所言极是。”
苏既白没有多说的欲望，她的态度已经摆出来了，李隆基是聪明人，对杨贵妃说不上坚贞但也是有几分爱怜，自然不会强人所难。
“起驾。”
帝王的銮仪离开了翠浓殿，苏既白放松了下来。
翠浓殿本就是属于后宫，自然也有宫女力士伺候，杨贵妃的得宠在这大明宫无人不知，杨家也跟着如日中天，自然没人敢慢待了新封的秦国夫人。
做人和做猫还是不一样的，苏既白做猫的时候宫人近身抱着也好，为她沐浴也罢，她接受的非常好，等换成了人却不甚喜欢。
与同性异性无关，和保守开放也无关，她重视隐私，便令左右宫人少进她的寝宫。
秦国夫人性子冷淡，颇有几分桀骜的印象便流传了出去。
苏既白喜闻乐见，封建时代的君王不是那么好拒绝的，冷漠桀骜也好，孤僻怪异也罢，都能帮她推一推。
不知那白鹤少年如何了。
苏既白想起了白龙，此人执拗倔强，但是真诚纯粹，有几分可爱，再加上天赋非凡，苏既白对他有几分欣赏。
思及此，苏既白出了房门。
猫喜欢高处。
顺从自己的本能，苏既白轻轻跃上了屋脊。
这仙灵妖族大多喜爱月光，盖因月华对修行有益，尤其妖族，不少都有拜月的习惯。
苏既白修炼靠的虽然是离怨珠，但在月光下，她周身的灵力波动愈发强烈了。
在夜色下，好好的屋脊，一身黑衣慵懒妩媚的女子，若不是夜色掩映，苏既白也施法降低存在感，怕是会给宫中人一个巨大的惊喜。
另一边。
白龙这些天日夜苦练灵力，连带着幻术也愈发精进了。
白鹤之舞形神兼具，倒显得丹龙有些拉跨。
黄鹤一边心惊他的天赋，一边更严格的要求丹龙。
这两个都是他的徒儿，丹龙却又是他的亲儿，即便不论这一层，丹龙顽劣，但心思直白，性子也有几分犹豫，远比白龙好拿捏，他更希望丹龙长起来。
白龙渐渐也明白了些，克制住内心的复杂情绪，在黄鹤面前一点点收敛起来。
丹龙知道白龙不对，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在修习术法，可他爹盯着他逼他和白龙比着练，他有心帮白龙却实在找不到机会。
而白龙呢？
他不信一个猫妖会如此轻易的死去，他总想着这是她得道之后脱身的法子，一遍一遍的说服自己，修炼到一定程度就知道了，甚至就能去见她了。
李隆基在宫中设立梨园，提供宫中乐舞所需，黄鹤师徒便是住在这里。
白龙为了躲开黄鹤，到梨园外面冷宫的屋脊上打坐。
长发白衣的少年在月光下泛起淡淡的金光，面如冠玉，闭着眼睛，极是专注。
苏既白便是此时见到的他。
修为差距摆在那里，她不说话，白龙很难发现。
本以为白龙初入此道，打坐也很难长时间持续，没想到这小孩定力极强，一个多时辰过去毫无停止的迹象。
“天赋上佳，刻苦努力，白龙，告诉我，黄鹤哪里买来这么好的徒弟，我也去看看？”
苏既白坐在他出声打断。
白龙猛的睁开眼，脸上是傻子都能看出来的狂喜。
“你……你……”
“嗯？我，你不愿告诉我？不告诉我我就要抢别人徒弟了啊。”
苏既白不知他这么多天这么些弯弯绕，继续逗他。
“你果然没死！”
“不是，谁告诉你我……没死啊。”苏既白本想问白龙怎么会以为她死了，哪里听说的，忽然想起来自己确实是猫身假死，如果他猜出来她的身份，确实会以为她死了。
然而一句果然没死道出了少年这些天的纠结复杂，让人……更想逗他了。
“我本来就死了啊。”
苏既白站起身，身形后移，又猛的飘过来，在白龙面前顿住。
“死后，才遇到的你。”
月光下飘行的黑衣女子，诡谲的语气，浓绿的眼眸，怎么看都是一副吓人的场景，可白龙笑了。
他笑的轻松舒缓，不像是见到了鬼，而像是放下了心里的大石头。
“不论是人，是妖，还是鬼，反正你没事，你没事就好。”
天啊！绿江，他好懂啊，无形撩人最为致命！
“我这些天很担心你。”
“抱歉，白龙。”
苏既白马上认错，这少年也许显得无趣，却真诚，她曾因别人的算计伤的体无完肤，最伤害不了的就是少年那样金子一般的心。
“我刚刚逗你的，我确实是妖，猫妖，也确实是前段时间，宫里没了的那个墨灵儿。”
“不过我是假死，今天回的宫，以杨贵妃姐姐，秦国夫人杨氏的名义。”
“啊，杨贵妃知道你的身份？”白龙又忍不住担心起来，杨贵妃知道了她是妖，那么假死又回宫是怎么回事，曾经的饲主帮她取得人的身份？又或者是她的术？
“对，她知道，我再回来也是为了帮她。”
白龙心头微酸，把下巴放在了膝盖上。
只是为了帮她吗？
“毕竟我认识的人不多，你呢也不是常住宫中，所以不是为了帮玉娘，我大概会留在宫外。”
被遗弃的小奶狗一样的表情和动作让苏既白良心一痛，补了一句。
白龙姿势没变，耳朵却红的发烫，声音都小了。
“等事情结束了，我带你出宫玩。”
会被拒绝吧。
她有考虑到他就已经很好了，作为总是被忘记被抛弃的那个人，他所图还是太多。
“好啊。”
白龙猛的抬起头，眼中涌动别样的光彩，苏既白没想到一个第二次见面的少年会因她的一句话露出如此情绪，震惊的同时也有些触动。
“我还可以教你修行。”
“我叫白龙，是我师傅买来的。”白龙看着她开口，不知为何又介绍了一遍自己“我父亲是个赌鬼，把我卖了换钱。”
看似突兀的强调其实是暴露了少年心底最大的障碍，他是被买来的，被抛弃的，没有人在乎他。
这样的人，她还愿靠近？
“我叫苏既白，是杨贵妃养大的，我是个黑猫，不久前才变成了人。”
苏既白照着他的口吻说完又摸摸他的头发。
“听起来是不是比你那个惊悚多了？”
白龙笑了，笑的非常痛快。
痛快过之后，他抹掉眼角的泪。
“眼睛笑酸了吗？”苏既白知道是怎么回事，却不想拆穿，帕子递给他，又一翻手拿出两个冰块给他冷敷“敷一敷就不会肿了。”
眼睛笑酸了，冰块融化了，少年不愿承认的脆弱，有了新的名字。
白龙的心酸苦闷，染上了甘甜清爽。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眼睛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