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海棠俱醉》Abrtmsy

3、人

　　第二天下了雨。
　　稀稀拉拉的雨下个不停。
　　百依的关节处隐隐作痛。
　　临走时她带上了家里的那把已经快散架的雨伞。
　　马路上积聚了大大小小的水坑，百依家离学校有些距离。路上的脏水几乎把百依的白鞋前头染黑了。
　　百依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蹲下身，用手擦了擦鞋子。
　　正当她准备站起来时，一股力量却强制性的将她往下压。
　　百依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手里的伞却掉在了地上。
　　顿时，雨点前仆后继的打在她身上，淋湿了少女。
　　身后传来一阵嗤笑。
　　“瞧她多狼狈。”
　　“这算什么？谁让她得罪了明少。”
　　“……”
　　百依咬了咬牙，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那群越走越远的人的背影，随后便上前几步，将自己的雨伞捡了起来。
　　雨伞原本就快散架，再被那群人一踩，这下完全没有用了。
　　百依看了眼伞上的泥泞，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正当百依的视线刚从垃圾桶上抽离出来时，头上的雨却停了。
　　身旁随即传来了温热的气息。
　　“百依？”明珌看着百依的眼睛，笑了一下“一起走吧。”
　　说完，明珌很自然地搂住百依的肩膀。
　　百依挣了挣，没挣开。
　　“不用了。”她站在原地，没有跟着明珌一起走的打算。
　　明珌显然愣了一下：“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应该相互帮助的。”
　　这回却轮到百依愣住了。
　　朋友？我们是朋友吗？
　　趁着百依愣神的片刻，明珌稍稍用力，就将百依推着往前走了。
　　百依张了张嘴，微凉的空气进入鼻腔。
　　这次她没有挣开。
　　——
　　出乎百依意料，今天早上秦楼羽又一次迟到了。
　　相较昨天秦楼羽那张黑的能滴出墨来的脸，今天秦楼羽则可以用春光满面来形容了。
　　“楼羽，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秦姐怎么可能骗人呢。”
　　“楼羽，长得帅不帅，帅不帅？”
　　“你这问的什么问题，明少要是不帅，那天底下还有帅的人吗？”
　　明少？
　　明琫？
　　正低头做习题的百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朝秦楼羽那边看了一眼。
　　秦楼羽那边的声音稍微小了点，细细碎碎不知道在干嘛。
　　接着，百依就听到桌椅移动的声音。
　　百依的身形僵了一下。
　　“喂，你看什么呢！”
　　百依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女生。
　　不记得叫什么。
　　百依又看向女生后面的那群人。
　　秦楼羽正满脸得意地看着她。
　　为什么？
　　百依最后又看了一眼那个女生，还是记不起来名字，最后只能作罢。
　　女孩叫金瑶，单亲，最近才跟秦楼羽一群人混在一起。为了让秦楼羽记住她，没少欺负百依。
　　金瑶见百依看看自己又看看秦楼羽，最后只是低下头又写起作业，感觉自己失了面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这么没教养！不知道我在和你说话吗！”
　　百依再一次转过头，看着金瑶。
　　“有。不想听你说。”
　　说完后，百依便看向了桌上的作业。
　　金瑶原本是打定了主意百依不会回答自己，这才敢这么说她。
　　这个学校谁不知道百依是最好欺负的，既不会吭声，也不会玩告诉老师那种戏码。至于家长？百依家里那点破事大家早就传开了。
　　而百依这么一开口，不光站在她面前的金瑶愣住了，连班里剩下的为数不多的人也愣住了。
　　“金瑶，你去跟她计较什么。”
　　这时，秦楼羽看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那个女生，女生会意，朝着金瑶说道。
　　就算金瑶此时再怎么想狠狠揍一顿百依，也只能顺着这句话离开。
　　只不过临走前狠狠瞪了一眼百依。
　　百依装作没看到，自顾自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
　　不知道是天意还是人为，放学时百依又碰到了明珌。
　　但这一次，她没有绕开他的打算。
　　“百依，你没事吗？”
　　百依看了一眼明珌，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但少年的脸在夕阳晕染下异常柔和。
　　明珌长得很好看。
　　但又有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她摇了摇头。
　　“明琫和秦楼羽，就是那个经常欺负你的女孩子…”说到这里，明珌顿了顿“在一起了。”
　　百依又看了一眼明珌。
　　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现在知道了。
　　而明珌怔了一下，看着百依的眸中万种情绪闪过。
　　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讲。百依想。
　　“你好像有什么话要讲。”
　　“小心明琫。”
　　百依有些诧异。
　　她不知道明珌为什么好端端跟自己提起这件事。
　　明琫算是导致自己如今局面的推手，百依自己当然会小心一点他。但是明珌呢？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但百依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明珌笑了笑，伸手想要去摸百依的头。
　　就在明珌的手快要碰上百依的头发时，百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人同时一愣。
　　随后，明珌有些落寞地放下了手。
　　他笑笑：“早点回去吧，百依。”
　　百依点了点头，出了校门。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明珌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明珌抬起自己的那只手，看了看，嗤笑了一声。
　　“百依……百依百顺啊……”
　　明珌抬头盯着百依离去的背影，呢喃着。
　　——
　　百远志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百依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但是这样也好，挺好的。
　　下了一天的雨在放学时刚刚停下，却又在百依出了超市没多久后卷土重来。
　　幸好百依所在的位置离学校不远，趁着雨没大起来，她跑向了学校。
　　超市和百依家在学校的两个方向。
　　百依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手里的菜，又看了一眼雨——挺大。
　　原先的伞早就坏了，公交站台离这里又有一段距离。
　　也许要在这里等很久。百依抬头盯着屋檐上滴落的雨珠，这样想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百依已经被冻得快没知觉的时候，几道刺眼的光芒就这样闯入了她的视线。
　　百依抬头，入眼的是几辆车。
　　百依不懂车子的好坏，也很奇怪这群人为什么大晚上会到学校来。
　　这时，从其中一辆车上下来了一个人。
　　逆着光，百依看不清他长什么样。
　　她以为是老师或别的什么人，只能低下头，希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在这里干什么？”
　　而在百依听到他的声音时，猛地抬头。
　　明琫那张好看的不像话的脸就这样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百依的心脏“怦怦”地跳着——只是因为害怕。
　　她害怕明琫，害怕的要命。
　　如果不是此刻明琫挡住了她唯一的出路，她一定立马转身就跑。
　　明琫低头看向面前的少女。
　　一双眼睛因为害怕闪烁着泪光。百依今天扎了一个马尾，但现在马尾已经快散了，几缕碎发粘在她的脸上。
　　操。
　　明琫别过脸，深吸一口气。
　　微凉的空气进入他的肺部。明琫觉得好多了。
　　“哑巴了？”他皱皱眉头。
　　“说话。”
　　百依下意识攥紧手中的塑料袋，袋子发出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环境中显得尤为突兀。
　　她张了张嘴，又看向手中的袋子。
　　袋子里的菜都被贴上了降价处理的标志。
　　“避雨。”
　　百依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一眼明琫。
　　而就在明琫想说什么时，身后却传来一道女声。
　　“明琫，怎么还不走？”
　　百依一愣。
　　秦楼羽？
　　果然，话音刚落，秦楼羽就撑着一把伞，走了过来。
　　而明琫则是有些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在秦楼羽看清百依的脸之前，明琫就已经转身，朝着秦楼羽走去。
　　男生高大的身形完全遮住了秦楼羽。
　　当然，也遮挡住了秦楼羽看向百依的视线。
　　秦楼羽最终还是没能看清和明琫说话的那个人的模样。
　　在一群人走后，百依则是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
　　就在一行人走后不久，又一个声音闯入了百依的耳中。
　　“我就知道你在这。”
　　明珌撑着伞，笑着走向百依。
　　百依心里一跳。
　　鼻子有点酸酸的。
　　“今天放学忘了给你。”
　　明珌将手中的另一把伞递给了百依。
　　“早点回去吧，女孩子一个人不能在外面太晚。”
　　——
　　百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
　　等她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坐在了自己的那张小床上，手里还拿着明珌给她的那把伞。
　　百依盯着那把伞看了好久，突然想起来什么，十分紧张的将伞放上桌子，然后一下子钻进了被窝。
　　月亮渐渐高挂。
　　被中的人却始终不能安眠。
　　只那一个吗？
　　谁晓得呢，或许不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