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的罂粟香》十月星晴

7、侯门少爷(下)

　　正尴尬时，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个老迈的声音乱七八糟的响了起来：“柳师傅，夫人吩咐我来告诉你，少爷不知到哪儿去了！我还是先带你到客房看看！哟！少爷，您怎么在这？一大早的，您跑哪儿去了？夫人……”转身一看，是沙一，气喘吁吁的，一头的汗。

　　沙武的手臂垂了下去，又挂上那个欠扁的笑容，兴致勃勃的回答：“您知道，上次李老三的旺才赢了我的红袍，害得我在东来顺请了三天！钱的事小，这口气可没法咽！这不，昨儿个得了个棺材头，长的那个丑哟！还别说，真给爷我长脸，一口把那什么旺才的大腿就咬断了，疼的是满场乱蹿！你是没看见李家哥几个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就跟他们的腿断了似的！说好了，每人请爷三天！嘿嘿！”

　　瞧这纨绔子弟，简直没治了！人家年纪轻轻的已经官拜将军，这个宝货还在和别人斗蛐蛐玩儿！真个是人比人，比死人！厌恶的皱起了眉头。

　　沙一听得出了神，不由得问了一声：“那，那您的那只棺材头呢？”

　　“放生了！爷我只要赢了那三个蠢货就够了！再玩下去，爷可没功夫奉陪了！再说了，爹这不是给我请了个‘师傅’吗？我不得回来见过我的‘师傅’，一尽地主之谊吗？您说是吗，师傅！”最后的一句话压低了声，感觉是凑尽了在我的耳边说的。他口中呼出的热气哈在了我的脸上，只觉得整个脸都是热辣辣的，不用问，我的脸一定变成大红布了！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感觉他在师傅两个字上咬得特别重！

　　没有抬头，对沙一说：“有劳老丈带我去房间看看！”

　　没听见沙一的回答，倒是那个讨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行！还是弟子陪同师傅去吧！对了，师傅不住客房，就住在我原来的那间书房！”

　　沙一迟疑的道：“这个，合适吗？我要去禀告夫人一声！”

　　“不必了！我已经决定了！就这么办了！一叔，我娘那儿我自会禀明！现在，我要带柳师傅去看看她的房间了！您就吩咐下去，把一应的东西都挪过去！知道吗？”沙武的声音变得正经，略带着威严，沙一答了个是，径自去了。

　　有点意外的看向他，见到的仍是那张笑嘻嘻的脸，不由迷惑了，这个人的笑脸下面，是不是隐藏着另外一个他呢?

　　沙武似乎有点受不了我的研究似的眼神，向前走去：“师傅，请让弟子为你带路！去参观一下你的闺房！呃，是卧房！”

　　听得出他话里的偷笑，只装做不知，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有丝恍惚,那人，也有着这样英挺的脊背吧？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

　　正在胡思乱想，撞上了一个物体，幸好不硬，否则我的鼻子就不保了！原来，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到了，沙武停住了脚步，而我就一头……

　　“真的佩服你！大白天的走着走着就睡着了？师傅就是师傅！弟子佩服！如果你不是睡着了，怎么这么个大活人在你眼前，你都视而不见呢？”他依然笑着挖苦我！

　　唉！今天可算是遇上小人了！自知理亏，不说话，也不看他，在他推开房门后，急急的走了进去。刻意忽视了身后传来的大笑。

　　一脚踏进房间，我感叹了，少侯爷的书房也是非一般人家可比的！屋子不算小，中间不是用屏风，而是用一排书架把房间一分为二，书架前是一张大理石的台案，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绕过书架，后面就是一间小小的卧房了！说是小小的，却比我的小木屋宽敞得多也明亮的多。正在四下打量，身后响起沙武的声音：“这是我小时候的书房，你看见书架上的书了吧？别看那么多，都是唬人的！装门面而已！你可别以为我读书破万卷了！或许我不是读书的料，看着看着书我就会睡着，爹娘干脆在这里支了张床，让我困了直接就安置了，不用跑来跑去的！你一定觉得我不学无术吧？”

　　回过身，我看着沙武的眼睛，没有调笑，有着一分伤感，看到我回身，他立即换上了那个招牌笑脸，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的他轻咳了一声，不安的收敛了笑容。

　　“你一定要这么掩饰自己吗？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书架上的书虽然排的很整齐，似乎是很久没有人翻看过，好象摆设一样。但是，仔细看去，书的边角新旧色泽不一，说明在不同的时间被人翻阅。有的书可能由于是在天热的时候读的，手上的汗水沾染了上去，所以呈现一种斑驳色泽。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么做，把自己的真相掩藏在假面下面，但是，你，绝对不是一个浮浅的家伙！”说完了才觉得有点懊悔，太多事了吧，他是怎样的人关我什么事？

　　假装欣赏屋内的陈设，不看他的反应。

　　靠窗处有一个案子，上面摆放了一些小孩子的玩意：拨浪鼓，小泥人，九连环……很多，很可爱的样子。半天没有听见沙武的声音，屋子里静得让我有些不习惯。我准备出去了，一回头，吓了一跳！只见沙武正站在我身后，用一种疑惑的眼光看着我。这下换做我有点不安了，实在不想被他这么盯着。

　　正在这个时刻,外面传来了一阵声音,几个侍女打扮的女孩子把我的东西搬了进来,沙武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转过身,已经不见那副正经了,恢复了那可恨又可气的无赖样儿,他笑嘻嘻的对我说:“今晚做弟子的要为师傅设宴洗尘,说吧,您想吃什么?上士斋或者功德林?吃素菜好不好?清淡精致!不好?那么到楼外楼,那一味宋嫂鱼羹值得一尝!不吃酸的?龙井虾仁,色泽雅丽，风味独特?对了,能吃辣的不?潇湘馆的海参盆蒸,腊味合蒸,咸香酸辣,形味兼美!怎样?想吃什么?”听着他一连串的喋喋不休,早就把我搅得一个头有两个大了,吃吃吃!就知道吃!其实,不是我看不起他的饕餮之道,而是,而是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能明白他说的都是美味佳肴,对于他,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是算不得什么希奇的!我呢,暗自嘲笑着,一个杀手,一个身份来历不明的弃儿,能活着,就是上天有眼!能认识几个字,不做睁眼瞎,就是天大的造化,哪里还在奢望着锦衣玉食?

　　抬眼看着他,沙武已经停止了报菜名!他看着我的眼神突然发生了变化,一瞬间,闪过的是不解恍然怜惜兴奋好奇……很多很多的复杂情绪糅合在一起!来不及分析他的眼光,淡淡的开口拒绝了他:“少侯爷,这样于礼不合吧?初到贵府,自是要拜见主人为要!虽然已经见过夫人,可是还是要聆听侯爷的训示,毕竟,少侯爷的前途为重!”

　　沙武好象没听见似的,径自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就这么定了!你先休息一下,我会来接你的!”

　　“哎,你,这人可真是自说自话!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家伙!”简直令人哭笑不得,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到底,到底我该怎么办呢?

　　我无措的发着呆,有人在轻叩着门,“进来!”好奇,是谁呢?一个身量略小,眉眼带笑的女孩子走了进来.

　　“我叫小翠,柳小姐,是少侯爷吩咐我来侍侯您的!”

　　啊?我慌乱的摇着手:“别这样说,我可不需要你的侍侯,你,你还是去侍侯其他主子吧!我,我不习惯!”

　　“小姐,您要是不喜欢小翠,小翠会被责罚的!”那丫头的一双大眼睛已经汪起了水,我更乱了:“好了好了!那个,你别哭了!这样吧,你要留下就留下,叫我青青好了,别小姐小姐的,怪别扭的!”

　　那小丫头眼里突然就云开雨住了,笑得象只小狐狸:“那我就喊你青青姐姐好吗?”

　　还是上当了,没有不悦,打心眼里喜欢了这个机灵的小家伙!脸上的肌肉放松了,对她笑了笑,小家伙眉开眼笑的对我说:“青青姐姐,少侯爷说你一路上辛苦了,一定很累了,要我服侍姐姐沐浴歇息!”说话间,已经有人准备好一切,小翠走近,伸手来解我的衣裙,本能促使我一抬手,挥开她,她吓了一跳,我无奈的对小翠说:“你下去吧,我不习惯你在这里,我自己可以的!”小翠嘟着嘴,被我哄着出了门,她不放心的回头对我说:“我就在门外候着,姐姐有什么需要,喊我一声就行了!”心里暖暖的,为了小丫头这句话?我的心,在今天似乎不属于自己了,出了状况了!

　　把自己泡在水中,水温有些烫,却是我最爱的,水里漂着层花瓣,有着隐约的幽香在空气里弥漫,我有些昏昏欲睡了!我,真是有点累了,把自己埋在了水的深处,恍惚着,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困惑!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寒意刺激了我,原来,水早已经凉了,换上了衣服,把自己塞进了被子里,我感觉很累,很困,只想好好睡一觉,我象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再不放松,我怕自己会有断掉的一天!

　　躺在床上,想着,这个纨绔的小侯爷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居然,我居然住在他曾经住过的房间,睡在他曾经睡过的床铺,好象,好象不好吧?睡意终于战胜了满脑子的胡思乱想,把我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