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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润物无声 大战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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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过后,西凉帝都便被南岳帝更名为岐州城。
从吉阳村那座最高的山丘朝西望去,隐约还能见到西凉皇宫被焚烧后的断壁残垣。
白潇儿母女自大半年前离开皇城之后,每每上山采药,都会在这山坡上驻足停留。
“潇儿,回吧。”
白潇儿乖巧地点点头,亲昵地挽着母亲的手一起往山下走去。
“溪玉庵的事都处理干净了?”
“嗯。”
白母沉默了半晌,忽而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咱们这平静的小日子也过不长久了。”
白潇儿挽着母亲的手紧了紧。
她犹疑了一阵,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娘亲,您认识定西侯吗?”
白母倏尔回头,眼中似有如迷雾般的惊怒:“难道今早的那些刺客是定西侯府派来的?”
“母亲以为是谁派来的?”
“不可能是定西侯!”
“为何不可能?”白潇儿反问她:“长绮她们不会骗我。”
白母望着她,语气格外的笃定:“潇儿,这世上谁都有可能算计咱们母女,唯有定西侯不会。”
“你答应我,不可动定西侯府任何一个人!”
白潇儿沉默了起来。
因为母亲的这个要求,她……做不到。
夜里,白潇儿梦到了她的上一世:
十二岁,她还是西凉帝最宠爱的栎平长公主,千娇万宠,金枝玉叶;
十三岁,西凉朝发生政变,父皇被害,伯父取而代之登基为帝,她与母亲韶荣贵妃在父皇亲信的帮助下死里逃生,侥幸活命。
十四岁,她已经有一双可以妙手回春的巧手,能医治修补天下所有斑驳而丑陋的容颜;也是在这一年,西凉覆灭,南岳迁都岐州,母亲韶荣嫁给了已经鳏居多年的定西侯曾沁安。
十五岁,南岳帝亲自赐婚,将她许给了太子晏清之。怎料,在她一心准备嫁入太子府的时候却发现,原来太子一早就与她的继姐曾雪柔暗生情愫。
他甚至为了曾雪柔重新向皇帝讨了圣旨,将曾雪柔封为太子妃,而她这个本就身份尴尬的亡国公主,侯府继女,不仅从正妻变成了侧妃,还成了整个南岳国的笑话。
十六岁时,曾雪柔为晏清之诞下了长子,却不想那孩子天生患有心悸,太医们都说这孩子活不过三岁。
曾雪柔为了置她于死地,竟暗中收买了钦天监,说只有她白潇儿的心头血才能救太子嫡子的性命。
晏清之对曾雪柔的话深信不疑,他为了救他与曾雪柔的孩子,最后竟真的残忍地命人剐下了她的心……
漫天的仇恨犹如绵绵不绝的彻骨冰海,铺天盖地般浸透了白潇儿的胸腔。
白潇儿喘息着从那场血肉模糊的噩梦中惊醒,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胸口,缓缓地吁出了一口气。
随后便再也没了睡意。
小院外,已经是深夜三更天,白潇儿睡不着便索性起来熬制药膏。
一直忙到天色既白,亲信婢女长绮从屋外走进来在她身后站定:“长公主,近日整个定西侯府举家迁来了岐州。听闻那侯府的嫡小姐来了没多久就水土不服,不仅上吐下泻,脸上还长满了红斑。”
“城里替她诊过脉的大夫都说她这病倒不难治,只是那脸上的红斑时日长了,大约就没办法了。”
“定西侯府的嫡小姐?曾雪柔?”
长绮有些意外地看了眼白潇儿:“您认识她?”
白潇儿笑了笑:“何止认识……”
*
晌午吃过饭,白潇儿便带着长绮一起进城寄卖药膏。
岐州城中几大药铺的掌柜都早已经与白潇儿熟识了,他们都很清楚这个看着年轻的小姑娘不仅懂得简单的医术,更有着一双万里挑一的巧手。
各种烫伤旧患,丑陋疤痕,只要被白潇儿看过,就没有痊愈不了的。
如今在这岐州城中,由她亲自熬制的各种外敷药膏也因为效果奇佳,已经成了豪门贵胄之家甚至是普通人家的必备居家药品。
各大药铺为了笼络白潇儿,保证货源,给出的收购银钱也是一家高过一家……
沈氏药铺的掌柜收下了她熬制的那批药膏之后,欣喜不已,给足了银钱之后,又对白潇儿道:“听闻定西侯府赏金千两,寻找能治好嫡小姐红斑的大夫。白姑娘,你这样难得的一双巧手,何不去试试?”
白潇儿沉吟了一会儿,道:“多谢沈掌柜的善意,只是我并非城中正经执业的大夫,若是就这般贸贸然去侯府,怕也是要被人家赶出来的。”
“这有何难?”沈掌柜笑道:“只要白姑娘不嫌弃,你就是我们沈氏药铺的大夫。”
“你何时方便,我可以亲自引荐你去定西侯府。”
“我乃闲人一个,不挑时日的,”白潇儿说着,微笑得体地朝着沈掌柜施了个礼:“沈掌柜今日提携之恩,潇儿日后定然加倍回报。”
她们主仆二人离开药铺之后,也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在城中挑选了些布料裁制冬季新衣,又买了许多的生活用品,最后又去茶楼打包了些点心与小菜。
她们正坐着等待的时候,茶楼外隐约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那众人簇拥处,有男子穿一身金戈铁甲,乌黑发丝用一根墨色发带悉数盘起,冷冽刚毅的俊脸不拘一笑,步伐优雅却速度极快。
身后的一众官员随从们个个跟的气喘吁吁却又丝毫不敢怠慢,亦步亦趋地跟着前头那位犹如神人一般的主子。
此时已近黄昏,寒风吹起地上的片片落叶,有几片还抚沾上了他的金丝履,身后的随侍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替他小心拂去。
长绮见这场面,忍不住在白潇儿耳边小声道:“这是谁?好大的排场!”
白潇儿也不免有些好奇这男子究竟是何等尊贵的身份。
可她们所处的位置有些偏,只能隐约看到男子的一小半侧脸。
而城门关闭的时辰将至,白潇儿无意再多作停留,只得暂且放下那份好奇心,带着长绮走出茶楼,从男子的身旁擦身离去。
一阵浅淡的鸠尾花香伴随着丝丝寒风,落进晏寒笙格外敏感的鼻尖,他蓦然抬头,望向长街尽头。
刚经历了改朝换代的岐州街上略显冷清,除了两个渐行渐远的女子背影,并无甚特别。
只是那一抹随风渐散的鸠尾花香,润物无声般地化进了晏寒笙的记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