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血X泪X誓 ...
-
漫天的血色。
明明是那样明艳灿烂的天空，草儿的清香，花儿的芬芳，鸟儿的啼鸣，族人的欢笑，共同谱写着动人的乐章。
明明是那样平凡普通的一天，虔诚地祈祷，辛勤地耕种，温馨地欢聚，快乐地共舞，一起编织着美好的生活。
明明是那样淳朴善良、偏安一隅、避世不出、与世无争的民族。
明明……
不！这不重要，这一切都不重要，他们的眼睛，他们的火红眼，这上天赐予的奇迹，这绝世的瑰宝，终究还是给窟卢塔族带来了苦难和绝望。
达罗族长最先倒在敌人的刺刀下，他没有辱没自己族长的身份，勇敢坚毅，带领族人抵抗，守卫家园。倒下的瞬间，他脑中闪过悔恨与痛苦，他没能保护自己的族人，他的族人们能战胜这次绞杀吗？同时他又感到庆幸，幸好派罗偷跑出去了。派罗啊，酷拉皮卡啊，克蕾雅啊，请为窟卢塔族的延续幸福快乐地活着。
然后那把沾满鲜血的尖刀从死去的达罗族长眼中划过，那死不瞑目地、比血还要鲜艳的双目就被挖了出来。
达罗族长的死亡和尸体的被虐待并没有让族人们害怕怯懦哭泣投降，反而让他们更加地愤怒更加地激动更加地团结，让他们更加充满了勇气与坚韧。窟卢塔族是善良纯真的，也是悍不畏死的。
不分男女老少，他们嘶吼着、挥舞着，他们的火红眼瑰丽璀璨得让万物都为之羞愧自卑，让天地都为之变色侧目。
那个在暗夜中依旧难掩迫人气势的男人，看着信长拿着武士刀走过来，刀尾处挑着连住两只眼睛的血肉。火红眼不愧被誉为世界七大奇迹，离开了滋养它的主人，依旧绚丽夺目，仿若有生命力般。
火光照亮了库洛洛清俊儒雅的容颜，忽明忽暗，就如他亦正亦邪神秘莫测的气质。褪去了咖啡馆里温文尔雅的阳关青年的外衣，在此刻化身为地狱中的修罗帝王，举起了收割生灵的罪恶镰刀，吹响了沉默的杀戮的号角。
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脚下都是熟悉的族人，上一刻还在载歌载舞分享喜悦，下一刻就失去生机命丧黄泉。一双双眼睛被剜去，只余下两只黑黢黢的眼洞在血肉模糊中遥望着上天。
血雨倾盆而下，铁锈地味道诱惑着蜘蛛陷入了更为狂热地杀戮当中。
芬克斯徒手捏碎一个窟卢塔族人的喉咙后，无眉的眉头一挑，瞥见不远处平摊着的尸体似乎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地爬动？那一片是飞坦在狙杀的吧。他转过身子，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尸体是真的，有动静也是真的。芬克斯将念强化在手臂上，捏起拳头对着尸体的肚子就是一拳。一声惨叫响起又瞬间归于寂静。芬克斯拨开尸体，露出了下面俯卧的人——此刻已然也成为了一具尸体。
芬克斯用脚尖一踢，尸体翻转过来，是个苍老的窟卢塔族人，两只眼眶里没有火红眼，也没有被剜去的痕迹。交叉在胸前的双手间握着一根造型独特的独金坠子，坠子上的红色珠子在尸体被翻过来的一瞬间由亮转暗，似乎在随着主人一同死去。
芬克斯完全没有多想，直接一脚把那坠子连带着双手一同碾碎，然后离开。
克蕾雅脚步一顿，她感觉到有一股没有恶意没有形体的雾气向她包裹而来，然后从她的心底传来了呼唤。
“克蕾雅，克蕾雅，你能听到吗？”
“克蕾雅，这是我最后的祈祷之力，把声音传递给你。”
“窟卢塔族遭受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劫难，那群入侵者自称是幻影旅团，族人们恐怕在劫难逃。如果你能赶回来，或许……”
就像是突然被拉断的电话线，话筒里的声音戛然而止，无法回拨，无法询问，无法确认。
克蕾雅听出来是维斯波娜的声音，那个窟卢塔族的现任祈祷者。
幻影旅团……库洛洛，你终究是选择要不死不休，她在他小时候就知道，库洛洛是个天生的小恶魔，她还曾饶有兴致。如今，魔鬼的青面獠牙转头扑向了她。
我会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不是为你运转的，也不为你所有。它有自己的制约，自己的齿轮，自己的轮回，自己的代价。
酷拉皮卡在疲惫中陷入酣睡，席地而眠，把自己融入自然万物中。花草是床榻，虫鸣是伴奏，月光是丝被，夜风是摇扇。酷拉皮卡大概是做了个美梦，笑颜在夜色中尽情绽放。
以他的脚程，大概还有三天就可以回到族里了。突然，他从睡梦中惊醒，像是有只大手伸进他的身体狠狠地揉捏着他的心脏。疼痛席卷全身，他觉得喘不上起来。过了一会，疼痛褪去，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酷拉皮卡大口大口吞吐着气息，他的面容变得通红，眼睛变得灼热难忍。
心底升腾起不详的预感，冥冥中有力量在督促着他，快、快、快……
他没有时间犹豫，不停歇地拔足狂奔，惊得休眠地小动物们一阵凄厉凌乱地扑腾嚎叫。但是他顾不得了，他的耳朵听不见了，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一条路，那条通往家乡故土的路。
一个晚上加白天的狂奔，三天的路程硬生生缩短了一半。酷拉皮卡到达村口时，日头正高高悬挂着，正午炽烈的阳光却晒不进酷拉皮卡的心里。
他闻到了浓烈厚重的血腥味。其实他的嘴唇早已经干裂地血肉混合，他的喉间一片腥甜，他的脚掌膝盖双臂躯干早已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但是，他确定，这不是他身上散发出来血腥味。可是，他扑倒在地上，他的双腿止不住地打着颤，他怎么努力都无法站立起来。偶然吹过的风把血腥味不断地裹挟着钻往他的鼻尖。
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要进去，我要进去看看，让我站起来啊。梅琳达奶奶，达罗大叔，派罗萨伦……
酷拉皮卡心底疯狂地嘶吼着，但是极限的疲惫让他只能发出细若游丝的声音，刚出冒烟的喉咙就消散在了嘴边。
他哭泣着向前爬去，像一条濒死的鱼不停翻腾着、挪移着。艰难地、缓慢地、吃力地、挣扎地，一点、一点拉开距离，地上留下蜿蜒的绵长的血痕。
终于，他看到了，但他宁愿没有看到。他想念的是鲜活地能说会跳的族人，他期盼的是熟悉地分享喜乐分担悲伤的同胞。
可眼前那些是什么？横陈在各处的、一动不动地、僵硬地死寂般沉默地……
酷拉皮卡拼命地昂着头，四处张望，期待着族人们突然跳起来，笑嘻嘻地七嘴八舌地闹腾地说这是给他的欢迎仪式。
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发生。酷拉皮卡呜呜哭泣，眼泪鼻涕瞬间就挂满了他的整张脸。哭了一会儿，他趴下脸，也不再挪动身体。远远看去，就像是他加入了这场死亡派对，和族人们同眠于此。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阳光都没有那么热烈了，风渐渐变得凉爽。酷拉皮卡慢慢地抬起手臂撑住地面，然后是双腿，慢慢地、缓缓地站了起来，蹒跚地、踉跄地走了过去。
他的情绪再次崩溃，他的心灵再也无法弥补。他看到了，族人们脸上的两个黑洞，每个人脸上都有。他们的眼睛被整个剜去了，不，被剜去的是火红眼。酷拉皮卡拂上自己火红的双眼，温热的液体不断流下，那不是眼泪，而是血泪。
酷拉皮卡失魂落魄地从一个个族人身边走过，都在这儿，全族都在这儿。他们是被赶到这里，围起来绞杀的。这里，本是族人们每天忙碌完后晚上聚在一起欢声笑语的地方。
酷拉皮卡的心中涌上恨意，为什么？窟卢塔族从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从没有伤害过别人，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对待？突然，他走到空出来一块区域的地方，坚硬的泥土地上印刻着一行字：
“我们不拒绝任何东西，所以也别想抢走我们任何东西。”
酷拉皮卡一怔，这句话？这句话他曾经听到过。他在外面的时间不算太长，但细心谨慎的他把外面的信息打听了解的七七八八。
他知道的，这句暗地里流传甚广的话，源于一个叫做流星街的地方，而后被出自于这个地方的盗贼团伙——令人胆寒又臭名昭著的幻影旅团引为标志性宣言。
想到这，酷拉皮卡更觉悲痛迷惑，真的是幻影旅团吗？世界两端的两种存在，为什么，他们会突然出现在窟卢塔族的居住地痛下杀手？泪眼朦胧中，他变得有些茫然的目光无措地四处逡巡着，不敢直视、不敢落地，突然地，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移动到视线所至处，幼儿躺在妈妈的怀里，这是窟卢塔族最小的孩子，他离开村庄时还在牙牙学语。
酷拉皮卡伸出手拨开妈妈捂在孩子眼睛上的手，那曾经令他喜爱地留下无数次亲吻的脸蛋上赫然刻着一只蜘蛛！干涸的血迹中，那只张牙舞爪的蜘蛛幻化成了钉进酷拉皮卡眼睛里的毒疮，让他恶心厌恶痛恨，却再也无法从他的眼里消失。
他们竟然这样的明目张胆这样的肆无忌惮，这样的毫不掩饰，告诉世人一切就是他们所为！
幻影旅团！蜘蛛！我一定要让你们也体会到我此刻的失去与痛苦！
那方才一闪而过的恨意刹那间汹涌澎湃，穿透了他的五脏六腑，燃烧了他的四肢百骸。仇恨的种子在他的心底甫一落地就长成了参天大树，无法动摇，无法移除。或许只有死亡，旅团的死亡，他的死亡，才能让一切解脱。
不同于他愤怒的内心，他的眼睛、他的表情却是出奇的平静。不，那不是平静，那是一片荒芜的苍白。那个温柔的、美好的、对世界充满无限热爱与憧憬的少年死去了。
酷拉皮卡仰起头望着刺眼的日光，阳光再也温暖不了他冰冷的躯体，晕眩席卷而来，他仰天倒下。
他知道，他的灵魂将永堕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血X泪X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