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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正传之冲撞释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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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
花团锦簇,彩蝶飞舞,她在花丛中,对着我笑,还是那双忽闪忽闪的乌黑眸子——我看的忘我,直向她奔过去。忽然,我还看见了娘,在她身边,看着我,也在笑。“娘,娘,我想你……”我兴奋着,欢呼着。忽然,娘转过头,拉着她,像远处飘去,速度,我赶不上。我着急、慌张,死命的跑,可是,她们还是,离我原来越远,直至消失。娘,不要丢下我……我拼命的喊,嚎啕大哭……娘,你走了,为什么还要把她给带走,不把她留给我?你不是选中了她跟我白头的吗?娘,我不干,不干!
去年十一月,我失去了她,在我的封地——她留给我一个女儿,芳魂羽化,飞去遥远的极乐——三天前我还憧憬着,我们的孩子是男是女?长的像谁?要给他(她)起个什么名字?父亲得知夫人临盆在即,还特意写了信给我,说我初为人父,诸事不通,叮嘱我要注意些什么;我思量着跟夫人商量要父亲给赐名,想着她初为人母,是怎样一副别样风韵;还想着,跟她一起抱着我们的孩子,一起,回长安和父亲,还有我的岳父岳母,共享天伦——现在,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随风飘散。
晴天霹雳,瞬间取代原本该有的欣喜若狂——我失去她,比失去母亲还要快;而且,我没有丝毫的准备,甚至,都来不及,见她最后一面!我不能接受,一个新生命的绽放,代价是母亲生命的凋谢,这不是我要的结果——我,我不依!我抱着她渐凉的身躯,眼前无数次的浮现出她忽闪忽闪的乌黑眸子,失魂的啜泣,喃喃的重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拒绝这个现实,挎弓挂箭,纵马疾驰,冲出府去——她夸奖我的射艺,为了我,去学如何识弓。我发疯一样的抽打我的马,快,要快,要快到耳边只有疾风的呼啸声,其他的,什么都不管,什么也不想管。
所以,我闯祸了,践踏了庄稼,还踩伤了人——万幸之中,伤的不重,不是孩童也不是老者。御史,弹劾了我,父亲削了我三百户,罢了我的都督,叫我回长安——接到诏命的那一刻,我无缘由的怨怪起了父亲,父亲不懂,什么都不明白!
行前,母亲给的玳瑁玦,还有那十五枚波斯银币——新婚之夜铺满了我们的喜塌,我都随她一起,留在了我的封地;女儿,我带走了,交给我的孺人照料;但是,我没有去看过我跟夫人的女儿——我不知道,我看见她,是会怜爱她,还是会讨厌她。尽管我知道,夫人,一定希望我当女儿如珠如宝。
整个春节,我的心情不好,很不好——我极为讨厌这种感觉,是一种被遗弃的感觉。娘走了,她走了,为什么她们——关心我的、挚爱我的、在乎我的人,都丢下我,离开我那么早?有时,我甚至憎恨硕骊,不是他,娘不会死,她也不会死——那块玦,不是祥物,谁给我,我给谁,我们都不会长久!我,命中注定,要不停的失去?!
那段时间里,我几乎喝完了一辈子要喝的酒——醉过去,就是我要的,每天如此。而且我的脾气坏极了!从来不乱发脾气的我,把姬媵、下人吓坏了,没有人敢接近我;硕骊听说了,来看我,想宽慰我,也吓着了——他一声不吭,任凭我歇斯底里。
佳节欢宴,父亲对我的状态很诧异——我从来没这么失控过,对一切漠不关心,他问什么,我都闷着。父亲没有计较,除了抚慰我,他还决定,要拉我一把,把我从深渊中拽出来。很快,我就得知,我要有第二任的吴王妃——是宋公萧瑀的孙女,文采了得,见识深刻。
我没有丝毫的喜悦,哪怕是一点点的放松感,反而对父亲的“自作主张”很恼火——父亲总是随心所欲,他想干嘛就干嘛!我决定跟父亲对着干——婚礼那天,我不理睬我的新夫人,只顾喝酒,没有诗歌,没有热闹,因为,我都不要。行完礼,我丢下我的夫人独守空房,骑着马直奔骊山,两天两夜,没有回家;身边除了酒,没有其他。
等到我终于带着酒劲,昏昏沉沉的回到长安——父亲雷霆震怒,叫人在长安的东门守着,等到了我,把我直接带进了宫。我看见,姨娘,硕骊,还有新夫人都在场,而我,衣冠不整。
“你也太不象话了!你要怎么任性使气我都由了你,但是新婚之夜,怎么能把新娘一个人丢在洞房独自守了两天?!”父亲见到我,劈头盖脸的一句。
我不说话,就不说话!冷冷的,看了新夫人一眼——她也看着我,既没气恼也没委屈。
“你怎么哑巴了?我在问你话。”父亲气的不轻。
“父亲,哥他……”硕骊没见过这样的情况,只想着替我求情。
“没问你,你少插话。”父亲对硕骊吼了一句。这一句,使我更气恼,坚决不说话,紧握拳头,暴着青筋,狠命的盯着父亲。
“好小子,跟我杠上了……”父亲气的直哆嗦,“来人,给朕关起来,禁闭!思过!”
“皇上息怒!博刹子有错,问清楚了再关也不迟……”姨娘急了,但是又不敢多说。盛怒之下的父亲,是一个可怕的人。
“说!哼,我不是都问到现在了,他,有说吗?”父亲暴躁着。
“陛下,不要啊!你饶了哥哥吧。”硕骊的声音里,竟带着哭腔。
“哼……”我刻薄的咬着牙齿,突然清楚的从嘴里蹦出话来,“至尊说什么,就是什么。至尊想干什么,就是什么。我是陛下生的,一切是陛下给的,自然陛下想对我如何都随陛下。娘在天上看着,我领受就是了。”
“你现在翅膀硬了,嘴也横了,跟朕说话什么口气,还敢提你娘……你眼里还有朕这个君父吗?!”父亲暴跳如雷,“来人,来人,把他拖出去抽,给朕好好的抽!”
宫廷侍卫不敢不从,要上来架我出去。
“不用你们来,我自己会走。记住了,抽的结实点。”我大声的挑衅着父亲,一把扯下了我的衣衫,重重的摔在地上,赤着膀子,掉头就走。
“陛下,你饶了博刹子吧,他今天喝多了,才会说胡话。”我听到了姨娘的央求,没有回头,也没有感激。
“谁也不许求情!”父亲从我背后咆哮。
新夫人,从头至尾都没说一句话。
殿外,下着大雨,雨中,我挨着鞭子,每一鞭,都是那么清楚的疼,打在心里。我咬着牙,犟着不出声,委屈的泪水和着雨水,铺满了我的脸——娘,父亲他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失去的感觉,他不在乎!耳边的计数声慢慢的模糊……
脑子里混混沌沌,似梦似真。朦胧之中,人们来来往往,有个人抱过我,很宽厚、很结实、很熟悉、很安全的一个肩膀——我心满意足的靠着,心安理得的睡着,不想醒,就真的,没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身体开始反抗起睡眠,于是我挣扎着,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硕骊——他的眼圈,黑红黑红的。
“醒了,哥?”他小心翼翼的问着。
“嗯。”我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头有点疼。
“哥醒了,他醒了。”硕骊高兴的,连声音都抖了。
我听到脚步声忙碌起来了。我麻木的打量着屋子——好眼熟的地方?这是哪里?为什么这么亲切?我克服着头疼,努力的回忆,搜索脑子里每一幅画面——是娘的寝殿,是我曾经跟硕骊一起睡觉的卧榻间——又想到娘了,我的鼻子酸了。
“博刹子,来,把药喝了。热可算是下去了,人也醒了。”姨娘端着药,怜爱的摸着我的头,“也是个牛脾气,撞一起了。”
“哥,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硕骊的鼻子呼呼的。
“快喝吧,不然弟弟要哭了。”姨娘很温柔……这神情,像娘;可是眼神,不像,比娘,要纯粹。“瞧我这记性,你背上还有伤,我喂你。”
姨娘喂一口,我喝一口,喂之前,姨娘还细心的吹了吹,怕我烫着。
“大人问你话,你怎么不说话?硕骊说你闷,我没想到你这么闷。事情闷在心里久了,会生病的……”姨娘絮絮叨叨,硕骊在一旁拉着我的手。
“姨娘,陛下喜欢你,是吗?”我没由头的问了一句。
姨娘的手,顿住了,看着我,不知所措,“你,怎么问这个?”
“我知道,硕骊知道,你也知道——可是陛下,不知道,失去叫什么!”我面无表情的说。
“不,不是这样的。”姨娘摇着头。
“是的,就是这样的,所以他能喜欢你,他能叫我这么快就再娶,因为失去一个他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他觉得别人也该是这样……”我固执的“吼”了姨娘,声音并不大。
“孩子,事情不是的……皇上,他的苦,你不会知道……”姨娘哭了,药也撒了。
这时,我才终于明白——原来我在意,我真的在意,硕骊不过,是我的倒像——宽以视事,真的,很难!只是我一直不知道,或者是我一直不愿承认,而硕骊,比我坦白!
我没有争辩,我不怨姨娘,我——怨父亲,不,怨我的命,天定的劫!硕骊,只是看着我们,没有插话。
那天,我晕过去了,还差两鞭子,就整三十下了!此后的五天,我连着高烧,几乎没有知觉——御医的诊断是酗酒、纵马、驰风、淋雨、挨抽、气质郁结、火急攻心,还加,没吃饭。直到现在,我才醒过来,硕骊,也熬了五天陪我。
我在宫里又住了十天,总是睡——因为背伤,不能动,御医要我静养。父亲留我至少背伤好了再回去住,没有再责罚我。我跟姨娘的话,很少,她依然对我,很好,跟娘一样好。硕骊每天都来看我,陪我说笑话——贞观十年二月,他就搬出了皇宫,自己开府了。听说他搬走的时候,姨娘哭的很厉害,好像跟自己的孩子告别。
父亲,也来过,但是很快就走了,我佯装睡着了,不理他。
还有,我没看到她——我的新夫人,她没来过;我不怪她,是我,负了她,她应该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