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番外之宝弓慈父(太宗) 贞观七年九 ...

  •   似入深秋,天已渐凉;寒冬之意,为期不远。
      甘露殿内烛光灿烂,灯火通明——公务已毕,闲来无事;信手拈来,闲文一卷;消磨怡情,闲暇难得。
      “《饮马长城窟行》。肃肃秋风起,悠悠行万里。万里何所行,横漠筑长城。岂台小子智,先圣之所营。树兹万世策,安此亿兆生。讵敢惮焦思,高枕于上京。北河秉武节,千里卷戎旌。山川互出没,原野穷超忽。摐金止行阵,鸣鼓兴士卒。千乘万骑动,饮马长城窟。秋昏塞外云,雾暗关山月。缘严驿马上,乘空烽火发。借问长城候,单于入朝谒。浊气静天山,晨光照高阙。释兵乃振旅,要荒事方举。饮至告言旋,功归清庙前……嗯,炀帝的诗……人说炀帝诗文,终隋压卷,荡气有力,名不虚传……”我自言自语道。
      “耶耶,兴致如此之好,怎么观前朝之音?”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投入:是青雀!这个没大没小的,又不等通传,就溜进来了。青雀知道我不介意这个礼数,所以每每总是这样,叫那些内侍跟在后头,对我一脸诚惶诚恐的慌张禀告……一想到这个,我不禁,笑了。
      “前朝之音,犹可借鉴。我儿言语,似有轻慢?”我似笑非笑的问道。
      “儿子问耶耶安!是儿子唐突。炀帝诗文,纵使斐然,亡国之音,靡靡而渲,何足挂齿,总不吉利……”青雀,似乎很不以为然——文才,青雀向来自负。
      “哈哈哈哈……你这叫小肚鸡肠!君子坦荡海量,既能责人之短,也能赞人之长,不可一叶障目,意气用事啊!隋炀帝这篇《饮马长城窟行》,意境辉煌,风格强健,大气磅礴,雅无浮荡,怎么是‘靡靡’小器呢?”我温和道。
      “呵呵,耶耶教训的是,儿子倒显的小气了。”青雀被我这样点评,很有些尴尬,我看在眼里,觉得青雀很可爱——到底只有十多岁,还是孩子心性!
      “闲话不多叙,这一次,又拿了什么好文来,拍为父的马屁,讨什么恩典啊?”我把闲文搁到一边,乐呵呵的看着青雀。
      “那篇《观经合赋》还没完稿,我要再润色润色。等完了,一定马上呈陛下御览。”青雀嬉皮笑脸的凑上来,看的出来,这个小子今天有事要求我。
      “过来耶耶身边坐。说吧,又想要什么?”我直截了当,知子莫若父。
      “嘿嘿……大人法眼,啥都瞒不过去。”青雀贴着我坐下来,跟我很亲昵,“耶耶,半月后去秋狩,儿子就不去了!?”
      “噢?不想去了?是怕去‘丢人’?”我故意“戳”青雀的“伤疤”。
      “嗯……要不,我陪去,不陪猎,只观战,成不?耶耶,你知我知,众人皆知,儿子我不是那块料!再说了,大后天,三哥就回来了!有他在,耶耶也能尽兴不是?”青雀,居然把博刹子给搬出来了;不过,说的,却也在理,“硕骊也大了,是时候跟在耶耶身后‘驰骋’了;还有五弟,也是好身手啊!反正,不缺儿子一人嘛!”
      “那,后天你不猎,耶耶可没有赏赐给你哦?”我笑眯眯的看着青雀,这个胖小子,要他骑马打猎,的确是个苦差事。
      “嘿嘿,我回头再跟父皇讨赏不就得了?不缺那一时半会的!有三哥在,别人也讨不到什么赏——谁不知道,三哥的骑射,大人是师傅!我可不要触这个霉头!”青雀努努嘴,朝我拌着鬼脸。青雀,有个好——人贵自知,知道自己的所长所短,不强逞能。
      “好,就依你,陪去不陪猎——这样吧,你到时就即兴作文一篇,以补不猎之缺。”我捏了捏他圆嘟嘟的娃娃脸。
      “就知道耶耶疼我!谢陛下恩典,儿臣遵旨。”青雀喜笑颜开的离去,我看着他满足,自己也很欢喜——天底下的父母,都是这般吧,给予,是一种幸福;不能给予的,反而是一种痛苦——博刹子大后天就回来了,第一次离开我这么久才回来,我要好好想想,给他点什么呢?

      三日后,两仪殿内,我高高在上。宣召,晋见,我终于看见了博刹子——徐徐踱入,丝丝扣礼,堂堂表范,鹤鹤而立。庙堂之间,列班文武;回京述职,君前对奏;措辞达意,简赅得体;条理分明,有疏有密;偶有疏忽,不失见地。朝会之上,国事为重,我与儿子,并无私言——天廷的法度,皇家的规制,严格的程序,此时,却叫我无可奈何;听着听着,心起惆怅,脑海之中,神游他想:有大半年没见着他了,我还真有些惦念!今日无甚大事,退了朝,我们父子要叙叙家常,晚膳也一起用……博刹子好像又长高了,这三小子个头真不小……还有十二日后的秋狩……一想到秋狩,我,不知不觉的笑了。
      退了朝,我迫不及待的叫内侍传博刹子来甘露殿见我,还要他带上我的儿媳妇——此前,我还没仔细见过她。博刹子好日子那天的事,青雀和硕骊都跟我学了一遍,把我乐坏了,也羡慕坏了……应该去看看这个孩子当新郎的样子。
      “儿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年无期、康泰无极。”我,欢喜的看着这一对璧人对我行礼。
      “来,一家人,不用这么拘礼,都坐的靠近些。”我看得出,我的媳妇还有些拘束。许是,对我还不熟悉,而我又是天子吧——我不禁苦笑。
      博刹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舒服留有体统的坐到我的身边,他的温润内敛在兄弟们中间很特别,像承乾的霸气稳重、青雀的爽气风趣、还有硕骊的义气率性,都是皇家男儿常见的秉性,唯独博刹子,却有清流之态、世外之姿。我本能的理了理儿子的裙衫,要好好看看他——声韵和润,风神肃爽,容仪端整,标宇轩昂,英姿硕挺,雍容度方,绝世独处,定闲怡朗,这就是我家三郎的皇子风仪,好!
      “耶耶,你老盯着我看什么呢?”我的端详,叫博刹子有些诧异。
      “有日子没见了,耶耶挂念你;也想看看你新婚燕尔、成家立室之后,有没有什么与过去的不同之处。”我欢心满满的说道。
      “扑哧……我哪有什么变化,还跟以前一样。耶耶,你老盯着我看,都忘了儿媳妇了。”我如此的感情说辞,叫儿子抢白了。
      “呵呵,怨怪耶耶忽视子妇啦?果然是老话讲的好,娶了媳妇忘了娘,你是连耶耶都忘了。”
      “原本没有怨怪父皇,这下可真要怨怪了——怨怪耶耶冤枉儿子。夫人难得面见天颜,陛下不理不踩,只是关注儿子。夫人不知缘由,只怕心存惧怕,又生懊恼,讨不到大人的好,儿子回去可要受罪了。”博刹子故作正经的说道。
      “哈哈哈……耶耶才发现,你要贫嘴起来,一点也不输青雀。”我对博刹子难得的跟我无拘无束,满心的欢喜——这孩子,心性成熟太早,不常流露人子本性,“好,怎么也不能叫我儿……”
      “三郎,我哪有那么不讲道理?”儿媳被我们父子这番无心的调侃,羞的面染桃花飞红霞,“陛下对你相思情切,你不知感念,还尽瞎说……”
      “哈哈……子妇生气了,这‘罪’今晚你是跑不掉了……”我肆无忌惮的与儿子玩笑,一边细细的打量着博刹子的王妃——杨儿的眼力果然不凡,好一个素雅清丽、出尘如画、明眸善睐、温柔灵秀的淑女!“红妆佳人,我儿艳福!你娘,好眼力啊!……博刹子没欺负你吧?”
      “陛下,他……有……刚才不就是在欺负我嘛!”儿媳吞吞吐吐的向我“告状”。
      “是是是,子妇所言不错!哈哈哈哈……”我先是一愣,大悟,继而开怀大笑。
      “大人,你怎么心向着……夫人,我有那么‘坏’嘛?”博刹子的脸色青白相交,引“火”上身了。
      “你说呢?许你打趣,还不许我还啊?”这个媳妇,绵里藏针,可不好对付。
      “我那不是想叫至尊多多关照你嘛!我是一片苦心,你不领情还告状!”博刹子振振有词。
      “被你这么一说,我就是一个‘不明事理’的儿媳妇了,有这么个媳妇你脸上就光彩?幸好陛下圣明,都看在眼里,不然你说怎么办?你还说没欺负我!”儿媳不依不饶的说道,并且小小的拍了一下我的马屁。
      “你……我……”博刹子竟一时语塞。
      “来来来,莫气莫气。耶耶知道你们夫妇和美,彼此体谅,心下宽慰啊!”这对小夫妻斗起嘴来,很是有趣。
      “呵呵……如能叫陛下放心,儿子跟夫人就算尽到孝心。”博刹子赶紧接我的话由打圆场,拉着儿媳的手,向我卖乖。
      “嗯,这次回来,多呆些日子。半月之后就是秋围,你好好准备准备,到时跟耶耶一起去,硕骊也带上。”
      “是,儿子一定,投陛下所好。”博刹子婚后,好像开朗了,不像母忧的那一年多,老是郁郁寡欢——杨儿,你看见了,该放心了?
      “岂止是耶耶的所好,不也是你的嘛!前些日子,你在齐州,就没少猎啊!”我故意脸色一凛。
      “儿子知错,游猎过度,请陛下责罚。”博刹子有了些许不安,因为四个月前的那次弹劾。我暗自懊恼:他是以为我借题发挥——哪个孩子,会不犯错?是我,提了不该提的。
      “今天高兴,不说这些,也不是大事!”我摇了摇手,不想失了父子间难得的轻松,“这次秋围,你可得好好表现,青雀是做了保的,你一定会夺魁。”
      “青雀?他又不去了吧?我就知道,每次秋围,他都开溜,拉我出来做挡箭牌。”博刹子一听到“青雀”,抿嘴一乐,特意使了一个忿忿的眼神。
      “这次他去,但是不猎。他是看好你,说只要你出马,别人都抢不了彩头!”
      “青雀为什么单单看好我?他的鬼点子,一堆一堆的。”博刹子眨着眼睛,望着我。
      “哎……你是耶耶的开门弟子,那还能有差嘛!这回青雀可没想什么恶作剧。”我赶忙打住,我知道青雀从小常爱捉弄人,而博刹子总是以不变应万变,青雀在他那也占不着太多的便宜,偶尔还会吃吃亏。
      “呵呵,看来是儿子小人了!开门弟子这事,大人还记得……”博刹子厚道的莞尔。
      “当然记得,怎么会忘呢——你的固执啊,像你娘,也像我!”
      “大人,是什么事?三郎有什么事固执?”儿媳的好奇心被我钓出来了。
      “哎呀,都是小时候的事,没什么。”博刹子,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这可是博刹子很得意的事,博刹子没告诉过你?”我有些奇怪,博刹子干嘛不愿意说。
      “嗯,没有。要不,大人告诉我?”儿媳一脸天真的看着我。
      “别,别闹,回去我告诉你。”博刹子赶忙阻止。
      “不,回去了,你就不说了,我还不知道你,最会哄我!”儿媳拒绝的很干脆。
      “哎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博刹子佯怒道。
      “哈哈哈,子妇想知道嘛!博刹子不说,耶耶告诉你……”我得承认,我很喜欢看这对小夫妻闹“别扭”。
      “耶耶……”儿子拉着长声,央求我,“这事没什么好渲染的!”
      “谢陛下,儿臣洗耳恭听!”儿媳利落的打断了博刹子的阻挠,眼里闪着带着胜利的笑意。
      “说说无妨!还是武德年的事情,好像是八年。那年博刹子过生日,得了一张格弓,檍木鱼胶而成,饰以五彩丝线,朱漆镂花上色,华美异常。博刹子自幼就生的勇武有力,身高臂长,是块射箭的好材料。他得了这张格弓,爱不释手,到哪都带着;而且,他还能拉的满,在兄弟中间好不得意。”我说的饶有趣味,儿子却低着头——我了解他是谦虚淡和,不喜张扬。
      “那时不懂事,小孩子心性,欺负别人没我力气大,拉不满弓,总爱炫耀!青雀虽然不及我,但是也不服气,就说我这个是格弓,只是禁卫之用,能拉的满不算什么本事,只有能拉满角弓才是本事!”博刹子接着我的话道。
      “不都是拉弓嘛?还有这么多讲究?”
      “那是当然。夫人有所不知,格弓虽然华美,但是弓身短小,弦力有限,故而所射不远,不可用作兵器。”博刹子还是,忍不住在子妇面前“卖弄”起来。
      “博刹子所言不错。角弓为长弓,以筋角,配骑兵。此弓弹性甚大,拉满不易,不过,这倒在其次。马背颠簸而要能百步穿杨,纵马急速而要能雷霆一射,不仅考究射术,还要配合骑术——拉弓需沉稳不扰,力道也非越大越好,放弦的时机亦很有讲究。”谈论起弓矢,我是滔滔不绝,从不觉厌。
      “还有这么多的门道啊!我确是外行了。”儿媳笑的天真烂漫,听的津津有味。“那后来呢?”
      “后来就来找我了,要我教他拉角弓!”
      “那是后来。开始我也没把青雀的话放在心上,觉得这是青雀拉不满,嫉妒我。直到有一天,娘带我去大兴善寺礼佛,碰到了萧公,我才惦记上要大人教我拉角弓。”博刹子好像也来兴致。
      “哦?还有这个段子,耶耶倒是不知道了。”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插曲,我很好奇。
      “每次去大兴善寺,娘都要跟净悟律师参禅。那会我小,坐不住,所以就偷偷带上了格弓,在寺里玩耍,正好碰到萧公。萧公见我摆弄弓箭,就说慈悲度难之地,怎好摆弄兵器。萧公板着脸,我吓在一边不敢出声。”博刹子娓娓的说道。
      “哈哈哈……萧瑀是个直肠子,侍佛甚谨,又是你祖父辈。你在佛门戏耍,被他逮到了,是少不了被责备的。”我知道萧瑀,很认真又可爱的一个人。
      “是。大约是看我被吓到了,萧公也觉得他过于严肃了,所以就缓和了颜色,要看我的弓。我以为他还在生气,要去了就不还我了,我就不给。萧公见我不干,就和颜悦色的说,他听说我小小年纪,就能拉满弓,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博刹子继续说道。
      “然后你就‘显摆’开了?接着萧瑀就说,这是格弓,拉的满算不上大本事?”我想象着博刹子被萧瑀认真教训的样子,不觉得好笑。
      “恩,差不多。萧公说,格弓只为禁卫仪仗所用,真正的好射手那是用角弓,要体现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的。我知道萧公说的是正经话,看来青雀说的也不光是因为他不服气,我有些泄气。萧公看我悻悻,很慈爱的说,我还小,再大一点,就能学拉角弓,还说陛下的射术天下一等,也是用角弓的国手。”
      “就这么着,想跟耶耶‘学艺’了?”我挑了挑眉毛。
      “嗯,再好的师傅,也比不上陛下——一般的师傅肯定忌惮儿子的皇族身份,难免的会有宽宥。不像大人,对儿子严格,毫不含糊啊,所谓严师出高徒嘛!”博刹子今天的嘴,跟抹了蜜糖似的。
      “嗯,这话我爱听!”我乐不可支。
      “于是,大人就这样教三郎弓射了?没看出来三郎哪里固执了。”儿媳好像有些失望。
      “哪有,你以为能叫陛下授艺那么容易啊?陛下那时是天策上将、太尉、尚书令、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益州道行台尚书令、雍州牧、蒲州都督、领十二卫大将军、中书令、上柱国!陛下的时间,矜贵着呢!”博刹子一口气报出了我曾经的头衔,白了儿媳一眼。
      “这样说来,你一定是下了大功夫,才求得陛下首肯的?”儿媳歪着脑袋,看着郎君问道,那表情像是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嗯,要不怎么说他执拗呢!具体是哪天不记得了,反正有一天我就冷不丁的发现,在我的寝殿檐廊旁的花坛上,多了五只箭,排的整整齐齐,插着。于是我就纳闷,这谁在这恶作剧?然后内侍就告诉我,是这个小子每天下了功课,都要在我的寝殿前等,一等就是两个时辰,等不到我回来就插一枝箭,已经连着等了五天了。而我都回来的很晚,所以不知道。我不明就里,就去问她娘,才知道这个小子要我教他射箭!”我一边描述一边回味,曾经的日子,现在难再有。
      “然后,大人大为心动,就这样教三郎射艺了吧?”儿媳妇充满期待。
      “没有。还过了七日,耶耶才答应的!”我听的出,儿子的口气里,有一点点埋怨我。
      “为什么呀?三郎每天都在那等,大人不心疼啊?”儿媳妇也不乐意了——心疼了。
      “哈哈哈……一来那些天我确实公务繁忙,脱不开身;二来我想看看这个小子到底心诚到何种程度!他是真的一点不含糊,每天都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耶耶纵使再忙,第十三天也耐不住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有不疼爱儿女的道理,这是我的心里话。
      “第十三天,我还是带了一支箭,准备接着等。谁知一进大人的院子,就看到大人手里拿着一把箭,而花坛上的箭都没了,坐在我每天都坐等的地方,朝着我直乐。于是,我就知道,有戏了!”博刹子接着说道。
      “可把他乐坏了,我带他去校场,路上问这问那,片刻不得消停,跟他现在这样安静矜持大相径庭。”说儿子的“坏话”,我似乎很惬意——完全是一种恶作剧般的孩童心态。
      “那不是小时候嘛!要老是跟小时一样,还长不大了呢!真那样,陛下估计该着急了。”博刹子扯了扯我的衣袖,显然不喜欢我揭他幼时的短,
      “三郎,你为什么不直接跟陛下说,要这样含蓄?”儿媳的心,真细……
      “陛下那么繁忙,我也吃不准陛下愿不愿意。再说,平日,大人办公的地方,我也不好去,就想了这个笨办法,在大人的寝殿外等——耶耶总要睡觉的。娘特别叮嘱我,叫我不得任性,陛下如果没空,不能乱使性子。”博刹子回答的很老实。
      “‘一天一支箭’的点子,是你娘教你的吧?”这个小子的斤两,为人父的我掂量的出来;只是,有些事,我过去一直没点破,叫儿子蒙在鼓里欢喜,不是挺好吗?!
      “嗯,耶耶知道?是娘说的?”果然,博刹子有些吃惊的看着我。
      “你那时才多大,能想到这个?既要告诉我你在那等过我,也要告诉我你想干嘛,还不会打搅我的公务。你娘不说我也猜得到。”我带着,父亲那份,特有的、无所不知的得意说到。
      “是,瞒不过大人。不过,如果不是耶耶送我那张格弓,我又怎么会缠着耶耶教我骑射呢?耶耶既然送我格弓,自然不会吝啬再送儿子角弓,自然也不会吝惜教儿子射艺,所以儿子才敢如此固执。”博刹子竟然不露声色的反“将“我一军。
      “原来你也知道?你娘应该没告诉过你!”这回,轮到我诧异了。
      “娘是没告诉过我。我原来不知道,今天才知道——这么多年前的事,耶耶尚知儿子一个玩物的材质做工,那么唯有此物乃耶耶所赠,才能记得如此清晰。何况,耶耶连当年送儿子格弓的理由,都说了!”博刹子说的很平静,并且成竹在胸。
      “耶耶不过随口一说,你就听出了如此门道,我儿心思缜密!”我不禁称赞道。
      “不过,儿臣还是有件事情不懂,请陛下明示。”儿媳似有所思,“既然是陛下送给三郎的格弓,陛下当年为何不明言?还要如此深意!母亲为什么不告诉三郎呢?”
      “大约是娘担心我,要是我知道了这个格弓是大人送的,就会沉溺于此,不务正业,耽误了功课。”博刹子嘴角一丝苦笑,“别人是慈母严父,我正好是倒过来。”
      “你娘没有你想得那么‘不近情理’!你娘是怪我送你的是格弓,她说我要送就该送角弓,而不是格弓——角弓才是英物,格弓只是玩物。博刹子当做英物,不为玩物,这是一个做娘的苦心。她恼我,所以才不告诉你这格弓是我送的,更不让我说。”我赶忙为杨儿“辩解”,她对儿子的爱,深沉、单纯。博刹子没有说话,母亲,是他最深的眷恋。
      “娘好大胆,陛下没生气?”儿媳似乎觉得不可思议。
      “没有,气也没用。她娘的性子,率真又执着,耶耶也无措!”我淡淡的说着,杨儿就是这样,捉摸不透!
      “陛下真是宽厚!那十二支箭呢?耶耶用来给三郎启蒙了?”儿媳不愿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没有!那十二支箭,耶耶一直留着,没再用过。那是博刹子的一片诚心,耶耶怎么舍得随便散射呢?”我不假思索的回答。
      “陛下,箭,还是应该射!不能搭弓上弦,那这箭价值何存?好比耶耶是难得的宝弓,儿子便是被装了打磨锋利箭头的箭——如果不射出去,只是留在身边,箭头早晚会锈蚀,箭羽早晚也会凋落。岂不是,既叫宝弓无用武之地,又浪费了一只好箭?”博刹子说的很诚恳,他的眼睛跟他娘一样清澈透心,不含杂质。
      “我儿所言,甚为有理。难得你能体谅耶耶的一片苦心!”博刹子一番话,说的我心里暖潮澎湃——这孩子,很明事理。
      “不如这样,此次秋围,那十二支箭,儿子带上,猎个头彩,岂不美哉?”儿子调皮的向我讨要。
      “好,耶耶就把那十二支箭再还你!你要猎到魁首,耶耶就奖你宝弓十张,你自己挑!”原来这次,博刹子找我讨要的,竟是多年前他给我的——他是不想,叫我对他放心不下。也好,孩子大了,成人了,能独挡一面了!
      “谢陛下,那儿子可不客气了!”博刹子很满足,殿外的阳光,也很灿烂。
      “陛下与三郎,还真是心意相通,好些事,不用说,都彼此明了。”儿媳的声音很温婉,也很贴心,充满着欣悦。
      “这叫知子莫若父,反之亦然啊!你回来了,还没见过硕骊吧?”我若有所思的看着儿子。
      “嗯,还没,我一直惦记他。但是怎么也得按照规矩来,先国事再家事,先孝悌再友爱。”说到弟弟,博刹子语带无奈,他是个合格的兄长——硕骊,也是有福之人!
      “快去吧,硕骊今天肯定早早下功课,就等着你去看他,这大半年,他一直念叨你,你们从小就没分开过!顺便告诉你姨娘一声,晚膳我在她那边用,还有你们、硕骊,一家人吃个团圆饭。”我又理了理儿子的领口,凝视了他片刻——眉眼、神态,仿佛可以看见过去的我。
      “是,儿臣告退。”儿子看我的眼神,是仰望和信赖。
      帝王之家,并不总能,简单的事,简单去做——他跟硕骊,是我的业障,是我牵肠挂肚的业障,更是我要小心翼翼爱护的业障……只有这样,杨儿才能走的安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番外之宝弓慈父(太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