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跟月亮咬耳朵

2、第1章 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
　　程诺拎着自己的行李走在西京市的火车站广场，她看着手机里金姐刚刚发来的消息，面无表情
　　-谢谢金姐，我记着了，我会在这好好生活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捏了捏眉间
　　简直是要被烦死，都怪齐齐那个女人，溜点叶子也要在她那，结果就是被一锅端，十天之后她出来，齐齐在看守所差点掐死一个小姐，从而正式转入长盛市女子监狱，而她却被房东赶了出来
　　“小姑娘年纪轻轻不上学就是不行了呀，你跑去社会上交狐朋狗友就是不行的呀？你看看，打架斗殴进去了吧，这是一辈子的污点晓得不啦？哦哟这房子我可不敢租给你了呀，你万一哪天心情不好把我房子烧了我受不了的呀，我有心脏病你晓得不...”
　　程诺翻了个大白眼，心想你当时租我房的时候也看过身份证了呀，我今年二十四了你不知道吗，二十四了，还上什么学
　　不过她没敢顶嘴，房东太太要是知道她是因为容留他人吸毒而不是因为打架斗殴才进去，一定会那个扫把把她打出门的
　　“不要怪我心狠，你这个样子我可不敢租给你了....”没有再给任何让程诺喘息的机会，“今天你就搬出去”

　　“喂，金姐...”举目无亲的她只能打给金姐，她们的主要负责人“我被赶出来了。”
　　“齐齐这么做，”金银珊右手把着方向盘，左手掐着烟“也是没有办法，她出来肯定会被监视，所以她还不能出来，得在里面待到戒了。”
　　“嗯，”程诺皱皱眉，“我现在怎么办？”
　　“虽然这话我不应该说，但是小诺，”金银珊将烟头顺着窗户扔了出去，拢了拢头发，“姐挺佩服你的，不是说年轻人都好奇吗，你看齐齐悦悦还有小扇贝她们都玩了，但是你就没有...”
　　“姐...人家叫小贝壳...再说，梭梭婷婷她们不是也没碰吗？”
　　“以为我不知道呢，”金姐冷哼一声“梭梭准备跑了”
　　“嗯？”程诺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跑？”
　　“就是她之前整的那个老板，挺有钱那个，自己主动去戒毒了，不知道怎么又联系上了梭梭，为了梭梭婚都离了，梭梭挺感动的吧，也是做这个做够了，就想着跑，但是你也知道，做到你们这个级别了，就算是内部的人了，身上多少带着点味儿的，你懂吧，就是多少知道点内部的事，最直接的，就是我，我要是被抓了，能供出更多上线，咱们虽然撼动不了最核心的，但是这大树也要折两根树杈的，可不像掉两片叶子那么简单。”
　　程诺听的心惊，她自然知道，一开始她们也只是陪着演戏收钱的，反正也是骗人，这种有长期收入的还能稳定一点，但是一点一点的，她开始成为故事的主角，开始设计套路，开始引诱他人接触这个，钱一般是打到金姐账户上面，金姐再给她们，但是渐渐的，金姐开始给她放了水，每一单结束之后固定会有一笔钱之外，金姐还会多给她一点。

　　想到这里，程诺裹裹身上的外套，抬头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又想到了金姐送她的时候跟她说的话
　　“小诺，姐就先让你出去缓两天，你现在在长盛已经翻了水，姐也不敢说你绝对没事，你去西京吧，上边对这也挺感兴趣的，你稳定下来联系我。”
　　金姐已经给她租好了房子，她按照地址找到了房东，坐电梯的时候，房东正要跟她说什么，一个人影冲了过来
　　“等等等等！”
　　“诶？这不是小叶吗，快来认识一下，这是你新来的楼上邻居，诶，你叫什么来着？”
　　“程诺”她有点尴尬，带着一种刚从里面出来的底气不足
　　但是叶瑜却以为她是搬行李累的，她一把接过程诺手中的箱子“累坏了吧，我叫叶瑜。我帮你拿点儿”
　　“真不愧是人民警察，”房东先生抬起手想拍拍叶瑜，突然想到此人最深恶痛绝的就是各种肌肤接触，他挠挠脑门“小程住你楼上。”
　　听到叶瑜是警察的时候程诺非常没出息的软了腿，她靠在电梯里咽了一下口水，极力平复心情
　　“累坏了，你看这小姑娘这么瘦，自己拿一大堆东西。”房东说
　　“你是不是有点害怕坐电梯啊？”叶瑜问
　　“谢谢，我只是不习惯别人这么热情。”程诺非常不客气的怼回去，她瞪着叶瑜“箱子给我。”
　　因为刚才叶瑜上电梯的时候没有按楼层，所以电梯直接停在了程诺所住的这一层，她左手将叶瑜手里的大箱子捧起来，右手抓过房东手里的行李箱，径直走向1102号。
　　留下房东跟叶警官面面相觑
　　“肯定是你，你说她坐电梯害怕，她生气了。”
　　“你未经允许就把她家住哪里告诉我，她才生气的吧。”叶瑜摁了电梯，“她看起来可不大啊。”
　　“不知道，房子是别人给她租的。你看她才多大，估计连身份证都没有，来上学的吧。”
　　“哦...”叶瑜出了电梯，房东跟上来，“还有事吗？”
　　“这是她手机号，”房东把手机给叶瑜看了看“人民警察，你看着点那小孩。”
　　“不是...那你这...你干脆把她家钥匙给我一个？”叶瑜翻了个白眼，本来一句气话，没想到房东真的开始掏口袋
　　“哎呀，没了，今天就带了一把钥匙，给她了，下回，下回我给你。”
　　“你这样涉嫌侵犯他人隐私，我可以把你带回去调查。”叶警官瞟了一眼房东的手机，转身进门

　　程诺关门的瞬间就瘫坐在地上，齐齐那事之前，她从没见过条子，任何一个都没有。
　　但是现在，她的楼下，就住着一个实打实的市级条子
　　“操，”她点了一根烟，给金姐打了电话“金姐，我楼下住了一个条子，我想换地方。”
　　“小诺，你听我跟你说，”金姐那边很警惕，应该是在防着什么人“梭梭跑了，我现在没精力管你，这段时间我们会安静一阵，你不用怕。”
　　“梭梭...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金姐的嗓子都哑了，估计这事影响不小“给婷婷迷晕了自己就跑了，让我逮到我一定打的她妈都不认识她。”
　　挂了电话，程诺捏捏眉心，烟还有半根就掐了，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现在行动是不可能了，刚才问房东的意思这个房子租了至少两年，可是现在她连要干嘛都不知道。
　　西京倒是有几个地方可以去看看，可是她根本也不想自己去。
　　好烦，简直要烦死了，齐齐这个破事，然后是梭梭，上头估计要发狠了，金姐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那自己呢？程诺靠着门看天花板
　　梭梭已经回头了，估计齐齐出来之后也跟这些人没有一点关系了，悦悦小贝壳暂时因为飞叶儿离不开集团，婷婷被保护的很好，没碰过任何东西，也没进去过，肯定会继续做下去的，不做也没关系，她妈虽然爱赌钱，但是疼她是真的。
　　她想了一圈又想回自己身上，就自己这样有案底的，举目无亲的，又没有因为飞叶儿离不开集团的，现在呢，能去干什么？以后呢，一辈子做这个吗？做到金姐那样，成为一棵大树众多树杈中的一根？掉了几根这棵大树也不能撼动分毫，甚至无关痛痒？
　　初中毕业之后自己就开始到处行骗了，当过酒托，干过仙人跳，最后当金姐带她走的时候，她才17岁，这么一算，在集团也干了七年，跑？从来没想过，这七年是她有记忆以来过得最好的七年，永远不用担心下一顿在哪里，也不用担心挨打，她只要捆住更多的人离不开集团，就有流水一样的钱，良心，早就在几年之前因为饥饿嚼碎吃掉了。
　　“以后...可能也在这集团的黑暗中消失，成为更大的黑暗了。”
　　她的心，反正早就烂了。

　　在新家的第一夜就这么过去了，程诺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就躺在卧室门口上睡着了，还真是一点不认床，就是躺了一夜的地板有点硌得慌。
　　家里并没有任何可以吃的东西，程诺洗漱之后决定出去吃个早点，再去趟超市。
　　她又一次在电梯里碰见了昨天的警察，好像叫...叶...叶什么，她没有记清，又陷入了昨天的心慌之中
　　“hi，”小叶警察已经忘记了昨天有点尴尬的不愉快，一口白牙非常漂亮“你好，楼上的邻居。”
　　“你好，楼下的邻居。”程诺壮着胆子重复了一句，她还是没有信心跟警察对视，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出去买早点吗？”小叶警察真的以为她害怕坐电梯“你知道在哪？”
　　程诺摇摇头，心里想好电梯一停她就冲出去，不再给这个过度热心的警察一点机会
　　但是我们身手矫健的小叶警察却打破程诺的幻想，她一个箭步冲上来“小区东门有个包子铺，他家牛肉馅的大包子最好吃了，不过东门离我警局有点远，我骑车要绕好大一圈，一般我都去西门那个牛肉粉吃一碗，小南门有一家豆腐脑油条油饼...”叶瑜喋喋不休的说着，丝毫没有冷场
　　“你去哪吃？”程诺抬头跟她对视，一瞬间有点看失了神
　　啧，突然为自己的颜控属性感到可耻，叶瑜，她突然就想起来这个警察的名字，在阳光底下一晒，竟然有一种油画的感觉，还是带着金边的，反正就是，挺好看的。她又迅速低下头
　　“西门牛肉粉吧，你呢？”
　　“东门。”说完头也不回的向东门走，走了百十来步，听见后面有自行车的声音，她刚准备让开，车就靠在她身边停下来
　　“上车，我今天也特别想吃包子。”叶瑜冲她歪歪脑袋，挺傻缺...挺调皮的笑笑

　　“吃完饭你要干嘛？”叶瑜三口吃完一个包子之后又夹起另一个，咽下去的同时喝了一口粥，估计是有点来不及了，在这狼吞虎咽的
　　“逛逛超市，”程诺看着手机，准备开始找新的房子“这附近有吗？”
　　“有啊，”叶瑜擦擦嘴，五分钟不到，吃完了三个包子一碗粥，这边程诺刚吃完两个包子，努力的攻克一杯豆浆“那边那个公车，终点就是。”
　　程诺点点头，她现在手里的钱也足够租一个差不多大小的房子了，只是现在开工无望，不能等着坐吃山空，坐在对面的叶瑜一点也不着急，就坐着等她
　　“你吃完了不上班吗？”程诺终于主动问她“还是有别的事？”
　　“嗯？别的事？没有没有，我吃完了，等你吃完咱一起走。”
　　不着急你吃这么快？饿死鬼投胎吧，程诺腹诽，面上尴尬笑笑
　　“我吃东西是不是太快了，吓着你了吧？在队里就是这样，没办法，就得这么快吃。”叶瑜看着面前的人，心里非常好奇，她为什么这么容易被吓到，坐电梯也害怕，吃得快也被吓到...真是，小孩
　　程诺又摇摇头，豆浆喝完，她也饱了，冲着叶瑜挥挥手
　　“我走了。”
　　“诶？不...一起吗...”
　　有点泄气的叶瑜打开微信，其实她今天本来想加一下程诺微信的，结果对方的态度虽然比昨天客气点，但是丝毫不退让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