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痕清歌漫》夜下风

10、四

　　四．
　　洛子言心急的冲进屋里，看到熟睡的江菱月不觉稍稍定下心来。
　　“大夫怎么说？”洛子言问陪嫁过来的临渊
　　“说小姐受了些风寒。多加调理就好。并无大碍。”临渊如实回答。
　　“那就好。”说着，仔仔细细帮妻子揶好被子。

　　“子言。”或许是手脚有些重，江菱月悠悠的睁开眼。“你回来啦。”
　　“快躺下。”洛子言制止要起身的江菱月。动作温柔似水。

　　“找着柳小姐了么？”江菱月微笑着问。“莫让齐桁着急了。”
　　“不管他，现在我只管你的身体。”洛子言坏笑的说
　　“呵呵。你真不管到好了。”

　　“见是见到了。”洛子言坐在床沿，握着江菱月的手说“那柳小姐倒也让人惊奇，你说，她一大小姐，没事扮男子作甚，扮男子就算了，还到处结交朋友。”
　　“兴许是她本就豪放呢？”江菱月听的饶有兴趣。
　　“嗯。是听豪爽的。”

　　“那把她请到家里，都是女子，我和她或许话会多些。你们男子到底还是不懂女孩子的心思。”江菱月笑着说“就差人送帖子去府上说请柳家二小姐来一叙，我娘家以前与柳家也有些生意上的来往，或许会给我几分薄面前来。”
　　“就按你说的办。”洛子言点头说。
　　两日后清歌果真收到了江菱月的请柬。
　　正犹豫要不要赴约的时候，姨母司徒晚来了她的房里。
　　“水儿，有烦恼事？”司徒晚的声音总是那么温柔，柔到能把人心里的焦躁给抹平。
　　“洛家少夫人的请帖。要逝水去府上一叙。”清歌如实交代了。
　　“洛家少夫人。”司徒晚略略顿了顿，“可是那位名唤江菱月的姑娘？”
　　“正是。”
　　“去吧。”司徒晚微笑着说。“江小姐可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姑娘家，我们柳家与江家在生意上也有些往来，既然来请了，便去吧。”
　　“嗯。水儿知道了。”逝水露了个大笑脸给司徒晚。

　　第二天，司徒晚的丫头归晴早早的过来给清歌收拾一番，一个俏丽的少女便活脱脱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夫人，我就说，水儿得要好好打扮下。”柳正豪看到打扮停当的清歌，笑的眼睛都成了笑。
　　“是啊。大棒出来竟是个这样水灵漂亮的模样。水儿真是大了啊。”司徒晚慈祥的说。
　　那一刻，清歌隐约看到司徒晚眼角有些晶莹的东西，只是那么一瞬，她的心，便揪了起来。

　　车子在洛家的大门口停下。
　　朱漆大门紧闭，清歌不觉想着，这门后，是一个何等样的神仙府邸。

　　迎清歌进去的是一个服饰精致的丫鬟，应当是府中的大丫鬟吧。

　　“柳小姐，小姐请您到花园相见。”丫鬟笑吟吟的说。
　　“嗯，有劳这位姐姐带路。”
　　“柳小姐，叫我临渊就好了。”临渊笑着说“我家小姐，一直说着要请柳小姐来叙叙，只是小姐一直没有时间，前几日还染了风寒，这些天好不容易好些了，便请您过来了。”
　　“呵呵。我很慕名江小姐的才华。”清歌笑答，心里思忖着，一个小丫鬟就这样激灵，那这主人必定不简单。

　　说话间，便绕过了七转八弯的回廊，来到后院。

　　清歌看到眼前的院子。不觉呆了呆。
　　该怎么说，入目尽是一片绚丽，似乎表达不出这般景色的富态。但是若说，这入眼之景皆是富贵，那么却又忽略了那夹杂在夺目的灿烂中的些许清秀。

　　满园的色彩，让人有一霎那间春天的感觉。
　　可是再细看，才发现，这满园里开的都是菊花。
　　各色的秋菊，形态万千，色彩艳丽。
　　花瓣妖娆的在风中颤动，花蕊纤细的纠缠在一起，千枝万朵绝滟点点，繁华绝艳胜似红尘一梦。琼玉枝头，每一朵，每一瓣都是孤高而清丽，隐隐透着绝迹于人世的傲气。
　　暗香浮动，洋溢于有人无人之处，似乎连地上的落叶也被熏染上似有若无的幽香。

　　“柳小姐。小姐在那。”临渊轻轻的唤着。
　　这一声便如同，一颗碎石掉入一泓无波的泉水中，惊起涟漪万千。
　　“啊。”清歌轻呼一声。
　　刚才自己被眼前的景色惊叹地，恍如做了一场流水落花的美梦。

　　顺着临渊的指向，望去，花丛尽头竟有几株细小的枫树，树杆在秋风里摇曳着，晃动地连同树上的暗红色小枫叶也摇摇欲坠。而树下，一个宫装丽人正在那里笑望自己。
　　远望过去，明艳的眸，明艳如花的容颜。而她气质清冽如雪，高傲似冰。

　　缓步走上前，屈身作福“洛少夫人。”
　　“你我不必客气。”江菱月扶起清歌，“唤我菱月便可。”

　　牵着清歌的手，江菱月把她带到水榭小亭里。
　　“这里虽是近水。但我命人备下了火盆，若你觉得冷，我便让他们生起来。”江菱月微笑道“这深秋的天气，也是凉入骨的。”
　　“现在不觉冷，一会再说罢。”清歌道

　　“真是个漂亮姑娘。”江菱月赞道“以前我一直不明白，婉兮清扬的意思，我看今个儿看到你总是懂了。”
　　“菱月姐姐说笑了。”清歌白皙的脸颊飞起一丝绯红。
　　“你比我大，怎么唤我姐姐了呢？”江菱月道。“前个儿我娘捎来了信，提到了你，原来你竟比我大两个月。”
　　“这样啊。”清歌明媚的笑着“我一直以为你比我大呢。”
　　“清歌。”江菱月轻唤“我到底该唤你清歌，还是逝水呢。”
　　“唤我清歌吧。我喜欢这个。”
　　“好。”

　　“清歌，说起来。或许我该唤你一声表姐。”江菱月拿起搁在桌上的茶，微微抿了口道“算起来，你的娘亲是我娘的远方表亲，虽然有些远，但我娘却记得有这么一位能歌的表姐。所以，你我也有那么些的血亲罢。”
　　清歌想了想，似乎小时候娘是提过 ，她在杭州有亲戚。
　　“令堂可是复姓闻人？”清歌有些不确定的问。
　　“不错。单名一个馨字。”说到这江菱月眼里流露出一丝眷恋“你娘名唤汐歌。”
　　“呵呵。我们不说这些了好么。”清歌避开话题。

　　“歌姐姐，我们下棋罢。”放下手中的茶盏，江菱月轻问。
　　“也好。这里如此清净，倒是个对弈的好地方。只是我棋艺不精，还望菱妹妹手下留情。”

　　这盘棋，下的很慢。直至金乌西沉还是满盘的黑白棋子纵横交错。
　　“歌姐姐，我认输了。”江菱月伸手有些耍小赖皮的把棋子给抹乱了。
　　“哎呀。我才想到怎么落子的。”清歌微微嘟起嘴。
　　“那我们隔日再下可好？”
　　“好。到时候妹妹择一好日来我家里，我们再来过。”
　　“就这么说定。”

　　回府的车上，清歌静静地欣赏苏城的日落。她尤喜在暮色渐浓时远眺，看那落日的天空，如一位红尘女子被轻染酡红的双颊，由端丽转为妩媚，渐见魅惑妖娆。
　　看着那夕阳，清歌不觉想到了对弈间她与江菱月的对话。
　　“歌姐姐，可知道。齐桁齐大哥？”
　　“知道。便是他将我带回苏州的。怎么了？”
　　“齐大哥和子言是好友，前些日子在府上住过一段时间。我隐约间从他们谈话中听到姐姐的名字。”江菱月笑的无波无澜，仿佛在叙说一件与自己没关系的事情“似乎齐大哥对姐姐很上心。”若有若无的刺探。
　　“我和齐大哥，只是朋友而已。”清歌饮了口茶，有些凉了，涩涩的。“而且只可能是朋友。”索性说明白了吧，免得别人又乱点鸳鸯谱。
　　“哦。”片刻的沉思“那歌姐姐心中的夫君是什么样的？”
　　“我也不知道。”微红的脸颊，“或许便是‘若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只是这心在何方？

　　苦笑。抬起手迎着落日的方向。
　　纤细修长的手指在光照下，显得有些透明。
　　刚才手指拈棋子的感觉是那么的冰凉，凉的一下下刺痛着自己的心。
　　她想起了无痕，那个似水的男子，她的哥哥。
　　一个爱下棋的人。
　　今日再次执起棋子，那冰凉的感觉依旧，只是对面的人却变成了一个巧笑嫣然的女子。

　　喉咙口泛起一丝丝的苦味。
　　凉了的茶果然喝不得。

　　清歌微微扬起嘴角。
　　似乎，真该离开这个地方出去走走。
　　总活在回忆中，感觉一点也不好。

　　不如离去。

　　琵琶轻弹妾画眉
　　逢秋人去花憔悴
　　雨落枝头落子脆
　　转杯浅饮人已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