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成泥情如梦(上)》多情追惜

6、第四章 生死相随

　　清晨的第一缕曙光已透过窗子照进了屋内。伴着晨曦，悠扬而凄婉的箫声在屋内弥漫开来，一股淡淡的思念与哀愁充溢了整间房子。
　　“明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了？”随着房门的推开，玉竹夫人端着药走了进来，看见了坐在桌边的明日。
　　箫声停住了，明日望着母亲，终于淡淡一笑：“娘。”
　　“嗯？”
　　明日顿了顿：“娘，您……还是多去看看爹吧！”
　　“飞鹰他，他挺好的。”玉竹夫人努力笑道。
　　“娘！”明日眷恋地望着母亲，欲言又止，“爹……他需要您。”
　　玉竹夫人诧异地望着儿子：“明日，你怎么了？为什么说这些？”
　　“我……”明日笑着掩饰道，“没什么。”
　　玉竹夫人不解地望着明日——明日的心这么细，可却又藏得这么深，玉竹夫人如何能了解他的心思呢？
　　“明日，该喝药了。”玉竹夫人将药碗端到明日面前。
　　明日缓缓地站了起来，他望着母亲，然后右手去接药碗，同时，左手迅速点住了玉竹夫人的穴道——玉竹夫人睁大了眼睛，惊异地望着明日。明日也不解释，只是扶玉竹夫人到床边坐下。明日退后几步，向玉竹夫人跪下：“娘，请恕孩儿不孝。”说完便磕了三个头。玉竹夫人知道情况不妙想要阻拦，可是却动弹不得；想要喊，又没有声音——明日也点了她的哑穴——明日磕完头，站了起来，快步走了出去，在关门的一刹那，又深深地望了一眼母亲，终于决绝地离开了。
　　“明日哥哥。”明日没走几步便被叫住，他一惊，回头一看，才转而一笑：“哦，是小豆芽啊。”
　　“明日哥哥你好了？他们都不让我来看你，说我会打扰你。”
　　明日一听便知是师父他们不希望自己从小豆芽口中得知上官燕的情形才这样安排的。
　　“明日哥哥。”
　　“嗯？”
　　“你一定要救救燕姐姐！”
　　“我知道。”明日弯下腰，对小豆芽道，“小豆芽，当初玉竹奶奶、雪莲奶奶都是你照顾的，对吗？”
　　“是啊，两位奶奶可好啦！不过雪莲奶奶一直想着燕姐姐，而玉竹奶奶一直想着你，连梦里都会喊着你的名字……”——明日酸楚难当，别过脸去。
　　“明日哥哥，你怎么了？”
　　“我没事。”明日深吸口气，又笑道，“小豆芽，以后，你要替我好好地照顾玉竹奶奶，知道吗？”
　　“嗯。可是……”
　　“走吧。”明日打断小豆芽的话，向庭院深处走去。小豆芽也不解地跟了过去……
　　* * * *
　　“大哥！”仁和进屋来找明日，却发现了一动不动、泪流满面的玉竹夫人，“岳母，您……”
　　玉竹夫人一见仁和，便急着用眼神求助。
　　“岳母，您，您被点穴了？！”仁和终于明白过来，可惜他却并不懂得解穴，“您等着，我去找边疆前辈！”仁和说着便冲了出去。
　　“边，边疆前辈！”仁和气喘吁吁地找到正在与古木天商讨救上官燕一事的边疆老人。
　　“怎么回事？”
　　“岳母……被，被人点，点住了穴道……”仁和上气不接下气。
　　“不好！明日！”边疆幡然醒悟，急忙冲向上官燕的房间，古木天也尾随而去，又冲仁和道：“玉竹夫人的穴道一个时辰之后自会解开！”
　　* * * *
　　上官燕的房间静悄悄的，房门紧闭。司马长风握着龙魂刀在门外徘徊，小豆芽陪着上官燕的母亲丁雪莲坐在台阶上。三人脸上的不安与焦急才显出这里的不同寻常。
　　“明日呢？”边疆惴惴地问。
　　“他在里面救燕儿。”
　　“你怎么能让他救？！”边疆责怪道。
　　“他说他可以呀！”长风一脸不解，“难道……”
　　“你……哎呀！”古木天气得不知该说什么了，只得与边疆进到屋里，又转头命令道，“在这儿守着！”
　　小豆芽和丁雪莲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惊得站了起来，茫然无措。
　　屋内，明日正在榻上替上官燕疗伤——明日紧咬着嘴唇，一脸的执着——为了上官燕，他已是视死如归。边疆老人与古木天屏气凝神，不敢打扰他们，因为任何一点分心都会把两人推向不归路。
　　上官燕的脸渐渐从死灰色转到苍白——看来，生还有望——然而明日的脸色却从红润转到苍白，甚至渐渐发青——他支撑不住了。边疆眼看着明日不支，便急忙跳到榻上，用自己仅存的功力支持明日，几乎在同时，古木天也跳上了榻——四人排成一排，传递着各人那宝贵的功力……
　　刻漏的标度已指向了巳时——一个时辰了。
　　“明日！”玉竹夫人焦急地跑到上官燕的住处。
　　“玉竹夫人！”司马长风拦住了她。
　　“不！让我进去！”玉竹夫人哭喊道。
　　“不行！您不能打扰他们！”
　　“我……”
　　“玉竹。”丁雪莲也拦住玉竹夫人。
　　“岳母，我们还是在这儿等着吧！”仁和拉住了她。
　　“可是……唉，好吧。”玉竹夫人倚着廊柱，悲伤地落下泪来——女儿盈盈死了，丈夫飞鹰疯了，她可再也不能失去明日了。当初因为自己的软弱，抛弃了不满月的明日，害得明日受了二十五年的苦，玉竹一想到这事就觉得亏欠了明日，可是如今，难道连让她补偿的机会都没有吗？
　　日头渐渐升高，树影越来越短——快近午时了。屋内仍然没有动静，屋外的人渐渐不安起来……
　　“明日（燕儿）！”边疆与古木天同时惊呼——屋外的人听见叫声急忙冲了进去。
　　“明日（燕儿）！”众人也惊呼着凑到前面。
　　“明—日—”玉竹夫人一看见明日不禁掩面而哭——明日一口气噎着，昏死过去——边疆急忙运功，拼着命救明日。
　　“咳！”——终于，明日缓过一口气，悠悠地转醒：“师，师父，您先去，去看看，上官姑娘。”——边疆迟疑着——“师父，我求您了！咳，咳咳。”
　　“好好好，我去。”边疆忙将明日交给玉竹夫人，自己去替上官燕诊脉，过了一会儿便道：“她没有生命危险了。”——大家舒了口气，明日又望了一眼上官燕，凄凉而甜蜜地一笑，终于又闭上了眼睛……
　　“明日——”玉竹夫人摇着明日。
　　边疆一搭脉，连忙扶起明日：“古木天，快！”
　　古木天毫不迟疑地开始运功与边疆一同救明日。司马长风安顿好上官燕后，也加入了救明日的行列。其他人屏气注目，屋内安静得可怕，只听得欧阳飞鹰与孩子们在庭院玩耍的嬉闹声隐约穿了过来……
　　* * * *
　　明日又一次安静地躺在了床上，安详、宁静。
　　“边疆前辈……”
　　边疆无奈地摇摇头：“我已经没有能力救他了，只能靠他自己的意志。如果明日能在三天内醒来，他便能逃过这一劫，否则……”
　　“否则如何？”司马长风不合时宜地问。
　　边疆不答，只是怔怔地地望着满天星斗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道：“如蜡尽灯灭，叶落星坠。”
　　“明日！你一定要醒来呀！”玉竹夫人一听这话哭倒在床边。
　　“岳母……”仁和想要安慰几句，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还是让，让大哥好好休息吧！”
　　“不。”边疆道，“你们多和他说说话，别让他太寂寞。”
　　“大哥能听见吗？”
　　“不知道。”边疆神情黯淡，凄凉地说，“只怕以后，以后他就真的听不见了。”
　　昏暗的灯光映照着明日苍白的脸，显出沉沉死气。众人都暗暗垂泪。
　　“明日哥哥，你一定要醒来啊！”小豆芽抹着泪道，“玉竹奶奶还要你照顾啊！”
　　“明日——”玉竹夫人握着明日的手，潸然泪下，“你醒一醒啊！我不能失去你呀！难道你还在怪我当年抛弃你吗？”
　　“天哪！那时我的错，我的错！为什么要让我的明日来承担这许多苦？！”玉竹夫人仰天大哭，又低头看看明日那没有生气的脸，“明日，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让我怎么活呀！”
　　泪水从明日的眼角划落，晶莹、忧伤。
　　“你们看，你们快看！”豆芽叫了起来，“明日哥哥哭了！”——众人惊得围拢过来。
　　“大哥一向很坚强，无论碰到什么事，受多重的伤，他都没有哭过，怎么现在……”
　　“那是因为他伤得太重，一时醒不过来，只能用泪水来表示他对外界的感知。”边疆解释道，又兴奋地说，“快，快和他说话，唤回他的意志，他听见了！”
　　众人一听连忙和明日说着话，不断鼓励他——司马长风悄悄地出了门。
　　“你不去说两句？”古木天跟着出去。
　　“我……我不太会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长风低眉道——他和明日的关系太微妙了：是朋友、恩人，也是情敌、仇人，有时候他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明日，他俩的恩怨已经说不清了。
　　“你……”古木天有些生气。
　　“长风，你们父辈的仇怨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而且这不是明日的责任。”边疆也走了出来，“至于你和明日之间，你们的恩怨已经算不清楚了，但是……”
　　“我知道。”长风打断了边疆的话，“我想，我和他应该是朋友。”
　　“那还差不多。”古木天咕哝道。
　　“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话。好了，去看看燕儿吧。”
　　“是。”长风点头答应，转身离去。
　　“但愿他们能真的重新开始，不要再身在无奈之中了。”边疆和古木天望着长风远去的背影和依然昏迷不醒的明日感慨道。
　　残夜将近，东方即白——一夜了。
　　“你们都去休息吧。”玉竹夫人站了起来，强颜对累得东倒西歪的众人道。
　　“可是岳母……”
　　“你们的心意我领了。我一个人陪着明日就好了。仁和，你还要处理政事呢！”
　　“我……”
　　“走吧。”边疆也劝道，“明日，也要休息的。”
　　众人这才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