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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云开阖(二) 看起来,这 ...

  •   两人行至西坊,寻了一处酒肆坐下。
      虢国大城几乎都按照东、西、南、北划为四坊,西坊则为市集交易之所。所以在这以商贾云集的江畿,西坊最是风光,寻人、做事、探听消息,都是绝佳的去处。
      而陆季宁和楚亦之二人并未带什么目的,只是单纯想来尝尝江畿最有名的十酝。世人皆知九酝,乃百年前的名酿。传至今朝,江畿有民因九酝味微苦,而将九酝改酿为十酝,味甘易饮,成为江畿一绝。
      酒肆茶寮自古便是消息云集之处,更何况是这江畿西坊中的酒肆。
      所以十酝才启红封,香气还未散匀,陆楚二人先听闻一桩消息——丞相薛周因下朝途径西坊,买了一只蒸饼,于道旁食用,竟被言官上书斥其不遵法度。
      衣食乃人之本,这本不是什么大事,顶多是言官多找到个由头在只手遮天的丞相大人面前留个直言不讳的印象。但接下来的变故,则让安京城中所有人,现在应该是大多数大虢人感到不安了。
      陛下下旨,丞相薛周罔顾法度,亦是蔑视君威,着其在家中禁足三月,不得参与政事。
      这旨意遵是不遵?
      看起来,这大虢的天,是真要变了。
      楚亦之像是没听到什么,依旧拿起酒壶,给陆季宁和自己都倒上一杯。
      可陆季宁却没了喝下去的兴致,抬头看着楚亦之,欲言又止。
      “喝完再说吧。”楚亦之没让她说出来,不过已经知道,陆季宁这江城之行算是到头了。
      陆季宁端起酒杯,没有观色,也没有嗅味,更没有评价些什么,直接将清冽的酒水喝了下去,犹豫了一下,说:“我得回去了。”
      “好。”楚亦之对着陆季宁的空酒杯敬了一敬,慢条斯理地喝了下去,“酒是好酒,可惜少点味道。”
      “酒先欠着,我下月一定亲自过来给你庆生。”
      “好,我记着。”

      等到陆季宁快马加鞭赶回安京时,丞相薛周已经因藐视君王,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等罪,判了阖族问斩。原本以薛党为荣,自诩清流的官员们,纷纷缄口不言,生怕祸水东引,殃及自身。可陛下失算了,他本以为经此一事,只要一鼓作气将那群腐儒击碎,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然而大将军陆逐亲自跪在了宣政殿前,请再彻查丞相一案,四散的薛党竟也卷土重来,纷纷上奏请辞。
      新任丞相刘瓘独木难支,朝堂大事小事一片混乱。
      迫于无奈之下,问斩只能延后,而重新彻查一事,陛下始终没有松口。

      “爹呢?”陆季宁赶到家中时,只有老管家陆忠一人,“我听闻薛伯伯出事了?”
      “老爷在宫中请陛下收回成命呢,薛丞相的命,全靠老爷了,前几日薛家才来人,现下全在那大狱里,薛公子那体弱多病的怎么受得了啊。”管家一口气说了不少,想起自己看着长大的薛嗣,眼圈红了大半。
      “你先准备些饭菜,如果爹回来让他一定先吃下,我去找方伯伯。”
      现下很明显,陛下并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也并不在意薛周的死活,他只想把敢挡在面前的障碍全部扫清,至于是何人并不重要。如果他不傻,他应该明白,对手握兵权之人要有所忌惮。可照他目前一意孤行的样子来看,对自己父亲的忌惮,大概是没有的。那么触怒圣颜的父亲会有什么下场,陆季宁不敢想。
      卫将军方师阁行伍出身,和陆将军同出一旅,是现在陆季宁能想到的唯一可以入宫将父亲平安带回来的人。
      “我是陆府小姐,陆季宁,有事找方将军,烦请通传一声。”陆季宁说完,看门的小厮便合上了门,再也没有出现。
      天色渐暗,卫将军府邸像一只沉默的兽,无声无息地融入天色,只有暮春的风吹过稀疏的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此次事态可能比自己所想还要严重,可自己一介布衣,平时靠着父亲名号也可以纵横安京,现下却是无人可求。
      也是,丞相问罪,大将军逼宫,这事谁敢插手?
      有人敢。
      等陆季宁落魄地回到家,只见陆将军已经回来了,忙上前问道:“父亲,今日之事如何了?”
      “刘瓘承诺会助我一并上奏,让我先回来。”陆将军一脸疲惫,“明日我便上书请罪。”
      “父亲不可!陛下正在气头上,你现在请罪,怕是薛伯伯还没脱罪,你先出事了。”陆季宁听闻父亲要请罪,急忙道,“况且你手中还有兵权,陛下不能将你怎么样的,还望父亲以大局为重。”
      陆季宁以为自己一番肺腑之言,可陆将军听完,却骂道:“混账!我陆家怎可做这种欺君罔上之事?我陆家乃虢之柱石,君行有失,必直言相谏。今日乃我一时情急之下犯了大错,怎可拥兵自重,欺君跋扈!你给我回房去,事必前不准出来。”
      “是。”陆季宁不甘,却也没有办法。

      没想到禁足第五日一早,家中仆役陆丙便告知陆季宁,她自由了。待她再询问这几日发生了什么,陆丙却也说不出什么来,只知道老爷吩咐,今日便可让小姐出来。
      陆季宁太想知道这几日发生之事,便匆匆换了衣服,直奔西坊。
      谁知刚到西坊,便看见两人在争吵,围了一圈人看热闹。等到走近,陆季宁发现二人其一是新任刘丞相的二公子,刘蜚。而他对面的是一个清瘦的男子,一身袍服,足上却是双长靿靴,着实是有些滑稽。
      本来陆季宁是不太想看刘蜚如何仗势欺人的,可今日他居然没让下人把这瘦弱男子打一顿,而是坚持要以理服人,着实让陆季宁有些意外。再者二人争论的焦点,正是前丞相一案。
      早在大启元年,先帝便下旨在西坊增设辩馆,任何人都可在这里发表见解,不会因言获罪。虽然过了几十年,人们早已没了当年舌战群儒的激情,辩馆逐渐沦为虚设,可没人会因今日辩馆之言而获罪。
      “薛丞相一心为民,开宵禁,推兵募,哪一项不是利民之策?而且他为人谦和,两袖清风,如何贪墨?生辰闭门不见客,如何结党?”清瘦男子情绪激动,连声音都尖了几分。
      “可三司会审结果如此,你是觉得刘丞相伙同三司构陷他薛周,还是陛下识人不明啊?”刘蜚提起陛下,还特意对皇城方向行了个礼。
      怪不得今天不打人,原来是想挖坑直接送人上路了。
      还好清瘦男子没中计说出什么大逆不道之言,否则就算是在辩馆,估计也难逃罪责了。可没说什么,不代表不做什么,正当陆季宁放下心来的一瞬,他一拳打在了刘蜚脸上,打得刘蜚猝不及防,嘴角渗出丝血。
      得了,再不出手可能要出事,陆季宁一个纵身,挡在了刘蜚和男子之间。
      “陆宓?这是你朋友?”刘蜚的眼神越过陆宓,满是试探。
      “不认识”,陆季宁笑着说。
      刘蜚被打了一拳本就不痛快,看陆季宁笑起来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道:“那你让开,这是我和他的事。”
      “这是辩馆,二公子还是不要妄动的好。”陆季宁像是突然想起,又说:“对了,还未恭喜二公子,现在是丞相公子了。”
      陆季宁点明了刘蜚的身份,本想让这年轻人低头,自己也好保下他,可这年轻人非但没有认错,反而笑起来,道:“我当是谁硬要给薛丞相定罪呢,原来是怕薛丞相无罪,他丞相之子便做不成了。”
      陆季宁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天下怎么就有这么不怕死的人呢,父亲老说当年满朝文武皆是青松傲骨,原来竟是这样吗?
      刘蜚见周围开始窃窃私语,正要恢复本性,将这年轻人揍一顿出出气,如果陆季宁敢掺和,就连她一起打,反正打今天起,这将军府也要失势了。
      陆季宁自是不知道他心中算计的,只当他恼羞成怒了,正在考虑怎么办,却看见周围的人群突然让开了一条路,路的那头,姑且算是个救星吧。
      “巡防营执羽校尉方镜在此,何人在辩馆闹事?”来的是个十几岁的年轻人,可他的职责,刚好可以化解此刻一触即发的局势。
      “这人蛮横,在这辩馆之中打了我,依方校尉看,该如何?”刘蜚强忍杀意,问道。
      “哟,还有二公子吃亏的时候,这么着,这人交给我,保管给你一个交代。”方镜一边装作思考,一边得意地向陆季宁眨了眨眼,意思是看我来得多及时。
      “哼,他打了我,我打他是理所应当,什么叫交给你保管?”刘蜚揉了揉自己肿起来的脸,抽了一口冷气。
      “那二公子是不把我巡防营放在眼里了?”方镜挺起胸膛,挡在陆季宁前面,活像一只护食的幼兽。
      “丞相大人新官上任,怕是容不得辩馆发生殴斗之事吧”,看这俩人也快打起来了,陆季宁赶忙搬出丞相来。
      “哼,你们给我等着。”刘蜚大袖一挥,带着爪牙们走了。
      “阿宓姐姐,那我也先走啦,西坊还没巡完,迟了又要被我爹罚了。”方镜换了一副小大人的表情,说道:“陆季宁,少惹事。”说完带着巡防营的甲士们飞也似地跑了,哪有什么八品校尉的样子。
      “别学你师姐!”陆季宁只能对着远去的身影吼了一句,吼完突然想起旁边还有这衣着怪异的倔强年轻人,于是转过身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陆宓,还未请教?”
      “我叫许璞。”年轻人对着陆季宁笑起来。
      这是陆季宁第一次看到年轻人的脸,眉清目秀,甚至有一点……妩媚?陆季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于是也笑了一下,说:“你倒是做了我不敢做的事,走吧,请你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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