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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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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府衙已经过了午时,折腾了半日连口饭都没吃上,丰安甚是倦乏,正寻思着去哪弄点吃的,突然就被人拎起了腰带丢在了马上。
侍卫们不知所措,当街大喊大叫:“七皇子被贼人劫走啦!”
当然,满大街的人都对此无动于衷。
一来,七皇子一惊一乍的大家都习惯了。
二来,表面上的无动于衷都是在掩盖心里的欢呼雀跃。
“七皇子被劫走”这样的消息放出去后,城东头的小酒馆都能多买出十斤酒去。
侍卫们见此情况,只好转身又回到京兆尹府去。
杜卒跪的发麻的腿还没缓过来,听闻这个消息后,险些再一次跪倒在地。今日这是犯了什么冲啊!活蹦乱跳的一个皇子就被这样当街劫走了,还在他家大门口。不是他的错也成他的错了。
堂堂京兆尹连自家门口都管不明白,做什么父母官啊!
丰安被强抢上马的一瞬间甚至有些得意。他想终于有人慧眼识珠被他的美貌所倾倒,也不枉他搔首弄姿这么多年。
安坐在马背上,他被一双强有力的臂膀环绕着,竟然有些心花怒放。
此刻,丰安仿佛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人生巅峰。
为了稍显矜持一些,他甚至在马背上吱哇乱叫:
“啊!救命啊!强抢……皇子啦!”
“啊!我也是要面子的啊!不能用强啊!”
“啊!……”
喊到喉咙沙哑……
却猛然发觉,这条路有些熟悉。
从东街到禁卫府只有这一条路能通,而禁卫府里坐镇的人不正是当今太子吗?
丰安终于安静了,撇过头用旁光看了看身后的人。
“权统领,你抓我干嘛?”
说话的功夫,□□宝马生风。权率收了缰绳,勒住了马。
“七殿下还不下马?太子在里面等着您呢!”
丰安在马上不动如山。
“殿下被臣强抢想必是害羞了。需要臣抱殿下下马吗?”
丰安顿觉面皮都已经不在了,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此时,皇太子陈处正端坐在禁卫府的议事厅里,抬眼看见丰安迈着扭捏的小碎步一点一点靠近议事厅的门口,有些想笑。
丰安就算是在皇帝面前也是个泼皮无赖的模样,唯独见到大哥才会如此瑟瑟缩缩。
陈处叫停了正在进行的议事,把丰安叫了进来。
他低着头,语气中难得的颓萎:“大哥。”
“听说你又惹祸了?”
“没有,就是去体会百姓疾苦。”丰安滴溜溜的转着他的眼珠子大言不惭道。
“哦,那从明日开始不必再去体会了,我有些别的事情要你去做。”
丰安心里喊了一声不好,面上却不敢有些许声张。
只见堂只中站起一人,四十岁上下的模样。身上并未着铠甲,却眼神凌厉,一看便是一位惯杀伐的武将。
陈处向他招招手,介绍道:“这位是江南提督镇临将军,如今父皇招镇将军回京接管我禁卫府,你以后便跟着他习些武事。镇家枪就算是在江湖上也是叫的响的。”
那镇将军一拱手,向丰安行了个礼:“愿听七殿下差遣。”
丰安在那一瞬间有个错觉,眼前这铁骨铮铮的汉子眼底竟有些晶莹。这令他十分费解,按说以此人的职位就算是面圣也并非是什么难事,怎么见到他一个异姓皇子竟然如此激动呢?
来不及细想,又一道惊雷劈中了他的脑门。
陈处喝了口茶又道:“另外,柳相为京中官宦子弟办了学,取名学子监,日后你便去那里听学吧!钟学士年纪大了,禁不起你这么吓唬他老人家。”
丰安迅速领会了,合着是钟老头来这儿告了他的黑状。也罢,那老头迂腐顽固,不知变通,他早就想换个老师了,只是一直苦于找不到什么理由,这下刚好可以解脱。
谁知太子又说:“老六和你一同去,也和你一同在镇将军门下习武。”
此话落地,丰安如同被人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脑子里乱糟糟的跳出了一堆有的没的。
他和老六,大哥不会不知道。
差不多有十年了,丰安无论在任何场合任何时候都会避让刘峙。
昭阳宫依旧是一片焦土。
十年间,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这曾经正宫娘娘的寝殿。无人言语,无人提及。
丰安记得初见皇后娘娘时,昭阳宫门前的那棵老槐树被风吹的簌簌作响。他也没忘记大火之后被烧焦的门匾下陈峙哭喊着让他把娘还给他。
怔忪中,他听见大哥在叫他,“老七,有些事情早晚要面对。”
是啊,欠下的债早晚要还。
走出禁卫府,太阳已有偏西之势。
京兆尹的人还在满街寻找着七殿下。他唤人给京兆尹传了话便一个人回宫了。
七皇子尚未成年,按例是不能封官加爵的,更不能开府建衙,只能住在宫里。他原是寄养在皇后宫里的,皇后殡天后,皇帝便把启和宫给他住了。偌大宫殿里只有他一个小主子,简直是给足了他撒欢的空间。
人人皆知七殿下怕火,就连夜里照明的灯火也是怕的紧的。每当临近日落时,他一定会准时回到启和殿,躲进全京城夜里最黑的地方从不出门。
皇上也知道他这点德行,便也不强求。
夜里梦中火光冲天,那人凤冠霞帔把他丢出殿外,向他挥挥手说别惦念、活下去。
他很想扑过去抱住她,靠近火场的一瞬间便醒了过来,身上似有灼热的疼。
醒来再难眠,心里始终琢磨着老六那根木头桩子。
他干脆搬了把藤椅出来,石桌上摆了一壶酒,坐在院里赏月,甚是有雅兴。
秦容嬷嬷半夜出恭,路过丰安的藤椅亮开了她的破锣嗓:“哎哟,殿下这大半夜黑灯瞎火的您不睡觉在这干嘛呢?”
丰安此时酒已半酣,“我,赏月啊!”
秦容嬷嬷抬头瞅了瞅脑袋顶上那片天,气道:“老奴是被火烧破了相,但老奴可不瞎。殿下,今儿个是初一,您赏的这是哪门子的月啊?”
“嬷嬷您有所不知啊!老师今天给我留了作业,让我以残月作诗,我真是好生苦恼啊!”
“殿下,钟学士今天已经向陛下请旨了,打明儿起,您就要去学子监了。”
丰安酒都要被惊醒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殿下,不止我知道,整个皇宫大院都知道了。”秦容嬷嬷抬手,指了指启和宫的大门,“殿下,看见那门槛了么?”
“我又不瞎。”
“钟学士今儿上午就坐在那等您。”
事实是,他一早就出宫去了谙春街听小曲儿,还和那个秦什么玩意儿打了一架。
他挠挠头,问秦容嬷嬷:“然后呢?”
凭借他的经验,钟老儿等不到他必不会善罢甘休。
秦容嬷嬷又指了指门的另外一侧:“他还倚在那根柱子上骂了您一个时辰。”
丰安点点头道:“嗯,应该的,应该的。”
秦容嬷嬷打了个哈欠,问:“殿下还不睡吗。”
“你们都去睡吧,不必守着我。”
初夏时晨起的露水虽无彻骨,却也寒凉。
他心想:“逃学,总归还是要找个法子的!”
果然,第二日秦红在院中叫醒他时,已经烫的吓人了。
启和殿的下人踩着小碎步奔向了太后的宫中,领了御医过来。
丰安在宫里躺了三天才起来床,又借着生病的名义在宫里又赖上了三天。第七天时,学子监休沐,正和了他的心意。
怎料,太子一大早就过来抓人了,生生的拖着他的病躯进了禁卫府。哦不,请过去的。
太子问:“听闻七弟病了,身体可好些了?”
丰安瘫在藤椅上,尽量表演出一个病人该有的憔悴容颜。可这几天秦红准备的伙食实在是有些……富贵,吃得他红光满面。
见他努力憔悴的样子有些艰难,太子又道:“既是好了,那便去我禁卫府品品茶吧,斗斗蛐蛐也成,总比你窝在宫里好些。”
丰安心道:“怕不是逮我去和那个冰块脸陈老六去上课吧!”
就这样,在丰安沉默的反抗中,他坐上了禁卫府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