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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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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赵端月在帮夫子把院内的蓝花楹树苗移种到园子里去,他两袖微卷,露出一截浅小麦色的手腕和一段劲瘦的青筋凸起的小臂,很有力量感。夫子站在他身侧,背脊略佝偻着,拾着书卷,应该是卷讲花草园艺的农书,不时提点着让他转转树苗的方位,松松树坑底的土壤。
太阳虽不骄烈,但也足够滚烫。
一滴汗从赵端月梳理地十分整齐的鬓角滑进衣领,瞬时让关亭整个人都如被翻来覆去炙烤一样得烧了起来。
明明一人在窗外,一人在屋里,关亭笃定自己闻到赵端月身上的熏香味。
定是香气令人意乱情迷了。关亭自我欺瞒,盯着赵端月身影的目光愈加放肆。
赵端月一抬首对上关亭烧一样的注视,耳尖无端充血红起来。他不自在地冲关亭微笑着一点头,匆匆告别师长,步入园子另一头的书屋内静坐。赵端月不知心如擂鼓为何,只觉得自己这个名扬湘安的才子师兄,生得着实俊秀了一些。即便是他所见过的最花颜月貌的女子,怕也不及关亭浅浅一笑。
顿时整个人如堕酷暑荒漠,口干舌燥,双目对着满屋经籍,想着却是师兄低眉垂眼。
便是拿出平日最爱不释卷的章卷,一目十行全是关亭的眉眼,心中浩然君子气亦化作情思千百转,满目满心全是刚刚那惊鸿一瞥,那不施脂粉却颊两侧自有绯霞的面容。
惶惶然坐在屋内,任五脏六腑都灼痛起来,赵端月也拨不开眼前情色的雾霭。霎时心里想起诸多被师兄师弟领着看的艳色文章,那时大受震惊的刺激感竟不如现在感受的万分之一,就算是志怪迷乱也不如心火大作。
等春光收敛,吵吵闹闹一群学子归来,赵端月才大梦初醒。
关亭也不必赵端月好过多少。正如赵端月只知道他是才情样貌无不出色的解元、关少爷,他对赵端月的了解亦是道听途说,只偶尔听人提起过赵家有个少爷,样貌才学无不出色,面如冠玉,玉树临风。
相闻不如相见。
赵端月分明不是冷情自持的翩翩公子,而是湘安河岸三十里绵延的锦绣花,烈如深渊之火,一眼便把他埋入炭炉又砌进冰窖里。关亭大病一载多半,唯今天有不恋人世的超脱,也只今天有恨不能多活百载的执念。
咀嚼着相思,满口的涩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