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急诊室时刻 得不到就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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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隔壁就有一间为妖怪开设的医院，这时只有急诊室还亮着灯。薛非然是背着季栗进去的，季栗似乎疼得厉害，整个人昏沉沉的，纤细的手臂软软地搭在薛非然的肩头，破天荒地显得有些脆弱。
急诊室里只有一名值班医生，看起来还很年轻，白大褂显得温文尔雅。他听见声音抬起头，一见薛非然的脸便愣了一下，旋即站起身迎上前来。
这一站起来，就显出了高而清瘦的身形，与薛非然有些相似，然而气场要温和许多。
“薛非然？”
对方先开了口，薛非然这才想起来，即使自己没有重来一次，在这个时候之前跟眼前这位也是有过几面之缘的。
季栗的室友，树妖司清。
从前两族的大本营地理位置靠得近，薛非然与他年纪相仿，修为相近，在族中时常被拿出来比较。但两人本身却没有过多的交集，也并没有因此生出什么嫌隙。
他与司清的交恶是在很久以后。
司清自然没有未来的记忆，注意力很快从薛非然转移到病人身上，露出真实的诧异与担忧：“季栗？他怎么了？”
季栗一直闭着眼假装已经疼得意识不清醒，其实一早就知道今天轮到在医院实习的司清值班。他听见司清指挥薛非然将自己放到一旁的病床上。意识太清醒了，以至于薛非然的手离开他腰间时的空虚感也过于清晰。
薛非然的身上一直有季栗很喜欢的味道，那不是单纯的信息素，是属于薛非然这个人、只有两个人离得很近、令季栗几乎有与他很亲密的错觉时才能感受到的独属于薛非然的气息。
那比信息素更令季栗沉醉。
但那气息很快就远离了季栗，他闭着眼躺在病床上，听薛非然简短地回答着司清的提问，随后听见后者温和的声音：“麻烦你先出去等待一下，我给他做个检查。”
于是薛非然几乎没有犹豫地走了。
等身边传来司清坐下的声响，季栗才睁开眼，不满地看向司清：“干嘛让他出去。”
司清微微笑道：“正常程序。你哪里不舒服？”
“哪儿都不舒服。”季栗嘴一撇，身体从蜷缩状态渐渐舒展开，躺在病床上盯着急诊室的蓝色布帘发呆，整个人都散发着不高兴的低气压。
司清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没病。季栗在“追”薛非然的事公寓里的室友都知道，尤其他还要每天听薛宜灿讲些有的没的的八卦，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年纪比季栗大一些，又习惯了宠着薛宜灿，与这几个小一点的说话时不自觉地就带了点哄小孩的语气：“这是遇到什么挫折了气成这样了？”
季栗仍然盯着蓝色布帘，好一会儿才问：“我看起来像在生气吗？”
“看起来怒气值快攒满了。”司清道，摘下工作时才戴的眼镜，“我出门前才听小灿说你刚回公寓，怎么一转眼值个班你就被薛非然背着进来了，这是你的家庭作业吗？”
说着说着语气里就带了笑意。
季栗懒得解释，不一会儿感受到司清向自己靠近了些，便道：“都知道是装的了就不用检查了吧。”
“我看看你的腺体。”司清道，“你脸色确实不太好。”
季栗几乎是下意识地偏头躲了躲，是很抗拒的姿态。
司清叹了口气：“你这两年对腺体的问题有点过于紧张了，应该放松一些，很多病是自己吓自己吓出来的。”
季栗仍然是沉默。司清与他相熟也是他来了人类世界之后，对方并不知道季栗从前的经历，就算凭借医生的敏锐直觉感受到了问题，也一直因为季栗的故意忽略而没有机会好好地了解和检查，因此只当季栗与其他的Omega一样，因为分化成最柔弱的群体而对一切都心生警觉，潜意识里不喜欢代表着Omega性征的腺体。
即使季栗平时多么无法无天，他始终也是一个Omega，这是在自然的法则面前无法改变的事实。
这样的事实能战胜作为普通人类的安书，也一样是任凭季栗如何反抗也无法违背的存在。
在自然的法则面前，谁都无能为力，就像世间许多事，都逃不过一句“天注定”。
见季栗始终不说话，心情很低落的模样，司清也不再多言，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便起身将薛非然叫了回来。
“问题不大，他有慢性胃炎，不好好吃饭就是这样。”司清到底是季栗的朋友，很明白这时候应该说什么，“胃病不是大毛病，疼起来也确实要命，我开一些药，等会儿去拿了药就可以回去了。不过最好是让他再多休息一会儿，现在不宜走动。”
他语气温和，有身为医者的平和与冷静，说的话也真真假假，听在薛非然耳里一点异常也没有。
“我出去一下，你看着病人。”
说着便随手拿了一沓资料走了，正巧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隐约的骚动，倒像是确实要去忙了。
司清走后，偌大的急诊室越发寂静，薛非然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单子，字鬼画符似的，看不懂。
病床上的季栗“醒”了，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薛非然，随后声音有些虚弱地喊：“学长。”
薛非然的视线从药单上挪开，看向了季栗。
其实这只是太寻常的一眼，可季栗善于给薛非然加滤镜，自动当作对方在关心自己。
他好像有许久没有被薛非然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了。
哪怕只是平静的、丝毫没有看出什么特别关心的眼神，也比过去整夜整夜出现在季栗梦中的来着薛非然的厌恶视线，要美好上千倍百倍。
上辈子的最后，薛非然对季栗的态度从不赞同到愤怒、到失望，最后到冷漠和厌恶，太多太多了，每一种都超出季栗的承受范围。
从前季栗被亲人娇宠得太骄傲，受不得一点点的委屈，薛非然越厌恶他就越生气，满心都是“凭什么”。
凭什么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凭什么为了别人教训我，凭什么就不能是我留在你身边？
明明我才是……我才是……
季栗狠狠地闭了闭眼。
等到再睁开时，就又变成了乖巧有礼貌的模样，微笑中带了点不好意思，轻声道：“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麻烦你。”
“没事，换谁都不会扔下病人不管。”薛非然仍然是平静到冷淡的语气，季栗猜测大概对于此刻的他来说，自己本来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普通学弟，“好点了吗？”
季栗“嗯”一声，可急诊室的白炽灯将他的脸照得惨白，丝毫没有说服力。
薛非然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却拉开椅子在病床旁坐了下来。
那是刚才司清坐过的位置，离床沿很近，但薛非然在拉椅子时有意无意地稍微挪远了一些。
季栗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点委屈的神情，小心地问：“学长，今晚的行动为什么没有通知我？是……是觉得我会拖后腿吗？”
薛非然转过头看去，就见季栗问完便垂下了眼帘，看起来很丧气，好像是因为第一份委托就被撇下而打击到了自信。
实在是有些新鲜。
薛非然想。
难道是重生引起的连环效应吗？眼前这个似乎被打击得没了自信的男生，可一点也不像季栗。
季栗永远都骄傲而狡黠，从前是初出茅庐的小王子，后来是不疯魔不成活的小疯子，哪里懂得什么叫“丧”。
季栗这个人，总是理所应当到不行，觉得全世界都应该顺从他的心意，眼里没有善恶、没有规则与分寸，只有他想要的东西，得不到就天诛地灭。
他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一直追逐在薛非然身后燃烧着，驱逐着薛非然身边所有的爱慕者，紧紧地贴近他，不择手段，不死不休。
以至于薛非然根本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见过他正常时的模样。
他因为回忆起从前而走了神，看在季栗眼里便是用沉默表示了认同。随后在他的视线里，季栗的眼神黯淡下来，声音也变得更加低落：“可我也想帮一点忙。”
薛非然一时有些沉默，他原本就打定了主意要在这一世远离季栗，因此也的确是刻意没有叫对方。况且这本来就是给薛非然的委托，实际上季栗没有义务参与。
况且他修为本就不深，虽然比陆知云高上不少，但若是遇到与薛非然实力相当的大妖，也不够对方打一拳的。
他不说话，空气中的沉默因子就更嚣张了。季栗好像非常委屈，手指抓了抓床单，随后“啪嗒”掉下一滴泪来。
薛非然是在压抑的抽气声中发现季栗在哭的，不自觉地愣了愣，好一会儿才问：“……哭什么。”
不说还好，一说季栗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也不说话，只是一边哭一边抽气，好像难过得不行，像一个没有糖吃又不敢任性的小朋友。
若这是薛非然第一次认识季栗，大概已经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伤到了小学弟的自尊心。
但偏偏没有如果。薛非然只是看着季栗自己哭了一会儿，远离突然站起身走了出去。
季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急诊室时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