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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个事件⑤ 你还有遗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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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的一句话,像小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发出细微而突兀的、“咚”的一声响。
电话那头传来常月惊疑的声音:“你怎么……你怎么知道?”
季栗却再次沉默下去,像一个默默无言的旁听者。
甘心然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何之航假装策划了求婚,叫了很多他的朋友,美其名曰要把安书介绍给他重要的朋友。而安书这边,我和小月,还有安书的一个朋友都被他骗了过去,如果早知道他是要借着求婚侮辱安书,我们说什么也不会让安书去……”
事情叙述到这里,她的声音已经轻了许多,透过电流传过来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在这样的环境里却更令人心惊。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无非就是他当着许多人的面嘲笑了安书,我们到那时才知道,一切都是他做的,当时我们太愤怒了,却毫无办法,我们人少,也没有他们有钱有势,太侮辱人了,真的……
陆知云问:“然后安书就去摘除了腺体吗?她是因为这个事想不开……”
“不。”甘心然道,“安书当天就去报警了,她在求婚现场录了音。”
陆知云一愣:“但是她……”
甘心然呼出一口气:“其实安心没有完全信任过何之航,那件事之后她虽然看起来坚强,其实变得很敏感,这才是正常的不是吗?哪个女生受了这么大的伤害还能若无其事?她后来和我们说,其实她一直在跟自己打赌,如果那天何之航只是寻常地求婚,无论未来如何,她都会答应他。只是可惜,她的那点怀疑却偏偏就是真相。
“她去报了警,但想也知道根本就没用。Omega保护协会可以为被Alpha抛弃的Omega争取利益,但何之航却说如果安书求他,他还是愿意勉为其难地娶她,这样的情况,Omega保护协会也没有办法。”
那边又传来“砰”的一声,大概是一旁的常月踢了桌子。
陆知云气道:“报警了也没用?还有没有道理?!”
甘心然苦笑了一声,显然不想纠结这个无用的话题:“安书其实不是被何之航击垮的,她从前十多年虽然过得辛苦,但一直受着最正常的教育,在她的心里,人世间是有公平和正义的、是存在着良知和善意的,因此不管多深的绝境,她总能咬牙坚持寻一条生路。
“所以她去做了腺体摘除手术,她说这样以后就不会有人能伤害到她了,她也可以重新开始。但哪有那么容易重新开始?腺体不是剪头发和指甲剪掉就没有了,它对Omega来说多重要啊!手术之后,安书起了很大的应激反应,过得非常痛苦,后遗症让她连基本的出行都办不到,只好办了休学,但学校里还是有很多流言蜚语,我们每天都去陪她、安慰她,可还是没有防止住……防止住她寻了短见。”
说到这里,几人都知道她们的故事讲完了。
甘心然说完后反而没有再哭,她只是低低地问:“安书这样的人,没有被人的恶打倒,却还是败给了Omega的天性,你们说,公平吗?”
没有人回答他,反而是薛非然突然问了一个问题:“发生这一切的时候,她穿过那条裙子吗?”
那边不知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在回忆,好一会儿之后才听甘心然道:“好像没有……”
“不对,有!”常月却提高了些声音,“在狗杂种要求婚的前一天,安书穿的就是它。”
甘心然有些疑惑:“有吗?”
“我肯定。”常月道,“因为那天安书去车站接朋友是我陪着去的啊,我还笑她说怎么还特意换条裙子。”
甘心然“啊”一声:“这么一说好像是。”
这时薛非然又问:“求婚现场安书的另一位朋友就是去车站接的这位吧?”
“对。”甘心然道,“她说是以前在乡下外婆家时关系很好的邻居,当时好像是刚好过来玩?”
薛非然问:“是什么样的人?”
甘心然道:“一个弟弟,瘦瘦小小的,也不太爱说话,安书说刚上高中。”
薛非然皱了皱眉,又问一个问题:“何之航现在怎么样了?”
电话那边骤然安静下来,好一会儿才听甘心然说:“出国去了吧。”
“那个狗杂种害死安书,就这么出去逍遥法外了!”常月恨道,“有时候我真恨自己不是妖怪,否则一定把他的头拧下来!”
陆知云连忙道:“妖怪也不能随便杀人的!”
甘心然问:“安书自杀的事基本就是这个情况了,但是它和现在的事有什么联系吗?”
陆知云刚想说她也不知道,便听薛非然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她愣了愣:“不继续了吗?”
薛非然点了点头,示意她挂电话。
陆知云只好又跟两位女生简短说了几句话便挂断了电话,茫然地看着薛非然。
后者却站起身对陆知云道:“先送你回去。”
陆知云下意识站起来:“啊?我们也不讨论了?”
“讨论不出结果。”薛非然道,“有件事需要明天再调查。”
陆知云满脸茫然,不懂他的意思,这时仍然坐在椅子里的季栗突然道:“何之航已经死了。”
“啊?”陆知云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后又疑惑,“死了?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
季栗抿了抿唇:“我大哥的……一个朋友,也是比较有钱的人类,刚才我发信息问他的。”
他说这话时是看着陆知云的,并没有注意到薛非然微微皱了皱眉。
陆知云连忙问:“怎么死的?惨不惨?那个人渣要是死得不惨我可太生气了。”
“不知道。”季栗却道,“他说死因被何家瞒下来了,但是圈子里隐隐有流传,说是在家里暴/毙的。”
陆知云猛然一愣,随后磕磕巴巴道:“是、是我想的那个暴/毙吗?”
季栗笑了一下。
他这一笑很微弱,好像只是下意识的,像是在回应陆知云的话,又带了点更多的漫不经心。
随后他抬起头看薛非然,脸上又瞬间变回了乖巧的表情:“学长如果是想调查这个的话,他确实已经死了。”
薛非然与他回视,两个人身高差距原本便不小,这时一站一坐,让薛非然显得很居高临下。
而季栗的面容被便利店过于明亮的灯光映得太清晰,脸上的那点无辜和温和也过于清晰。
薛非然很快就移回了视线:“回去吧,明天再说。”
*
季栗独自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深夜的户外几乎不见半点人影,偶尔空中有黑影掠过,是一些在家里宅不住的妖怪偷偷跑出来放风。
他很久以前的时候也很爱往外跑,其实也不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就是单纯的调皮,在家里关不住,趁着晚上没有妖怪志愿者的时候在楼顶上蹿一会儿。
但他是Omega,狼族的兄姐保护他像保护瓷器一样小心,总怕他独自跑出去被大妖里的Alpha欺负,很少同意他出来玩。
Omega在这个世界天生就过得艰难,哪怕你是一个妖怪,或是疯子。
两个女生对安书的过去絮絮叨叨的诉说好像还在耳边回响,像复读一样又在他脑海里回放了一遍,最后只有一句“她要记住伤害她的人味道”被按下了无限循环。
后颈的腺体隐隐作痛,让季栗不得不停下脚步。
摘除腺体是什么感觉?
季栗不知道,但总归应该没有自己抓破那样疼吧。
他小的时候很娇气,摔了一跤都要别人哄着才愿意停止哭泣,也不知道那时是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竟然对自己的腺体下得去手。
大概真的是疯了吧。他漫不经心地想。
这晚其实有一点月亮,季栗抬起头盯着云层后那一点柔光看了一会儿,他与安书这个人素不相识,却好像在此刻看见了她的脸。
“你比我勇敢。”
他微微笑了笑,随后像是真的有一个安书在他面前一般,对着天空看了良久。
温柔坚强的女生,被丑恶的人世害死的女生,被大自然的法则打败的女生。
你还有遗憾,是吗?
*
薛非然送陆知云回了宿舍,陆知云一路走得同手头脚——她很紧张,这是她人生中很少有的单独面对Alpha大妖的时候,而且对方还与她同纲,是整个鸟族里最优雅、最仙气、传说最高岭之花的丹顶鹤。
然而“高岭之花”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局促,甚至在两人走到宿舍大门时对陆知云道:“麻烦你回去再问一下,安书跟她那位朋友相处的细节,最好是稍微不寻常的地方全都记下来告诉我。”
陆知云没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只能下意识点头:“哦哦哦哦好好好!”随后道了声别急急忙忙地跑了进去。
薛非然确认她进了女生宿舍才转身往回走,没走几步又缓缓停下脚步,身上的风衣下摆被突然起来的一阵微风吹得略略摆动。
他转过头,身后的道路上空无一人,只有一盏路灯孤零零地散发着一点暖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