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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山和美人,从来都不可得兼 ...

  •   昭月宫。
      偌大的宫殿里只燃着四盏宫灯,烛火迎着浓浓的黛拉图花香摇曳。精刻的琉璃玉桌上,放着四株开得极艳的九色海棠。这是夜郎国从未见过的花种,花开十月不落,美艳,又带一股夺人心魄的气息,如同眼前的十八少女,高贵绝尘。大唐国内亦不过四株,竟全数赠与夜郎七殿下作聘,果真豪爽!
      “五品郎侍之女聂相思为保护七殿下,在南佛寺路上被贼人掳去” 成音跪在地上,轻轻说道。
      眼前的少女便是夜郎国七殿下,夜郎大帝的幼女屏贺离月。侍女的声音在宫殿里回荡,屏贺离月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拿着修剪刀抬起手,一阵凉风习习,吹起少女两额的鬓发,一张夭桃浓李的脸忽而抬起,娇红的唇角勾起,“来了”
      一剪合,一朵海棠随之而落,烛火似乎燃得更猛。
      宫门倏地打开。
      “三殿下,访”。宫人来报,成音迅步立于门前迎候。一身蓝紫蟒袍的夜郎三殿下屏贺皓杨疾步走进门,望着少女娉娉袅袅的背影,低声暗哑问道:相思,究竟在哪?
      屏贺离月轻轻放下剪刀,晚风微凉,吹动少女的淡绛纱裙,散落满地温柔。屏贺离月转过身,明眸善睐,顾盼生辉,朱唇榴齿,螓首蛾眉,好一倾国倾城貌。
      屏贺离月看到屏贺皓杨后,脸上挂起的笑意未减,只是眼眸不禁沉了沉,打破了远望的温柔假象,更显女子的不可亵渎的尊贵与高傲。
      夜郎国,阶级制度分明,各家大族都有自家图腾,穿着方可体现身份地位。屏贺大族统领全国,更将古书中“飞龙”,“地蟒”作为皇室图腾,龙为君,蟒为储,以尊其贵。
      黑紫为帝,蓝紫为储,屏贺离月坐到古木凳子上,为自己缓缓倒上了一杯茶。“立储大典还未举行,三殿下这身袍子穿的甚是过急啊”
      少女的声音如空谷幽兰,似水如歌。屏贺皓杨直直盯着屏贺离月,眼中已无平日的温润,“相思,究竟在哪”
      成音平接双手,跪下答话,“聂姑娘为救七殿下被掳,七殿下已加派狼卫去寻”
      屏贺皓杨低吼出声,“住嘴,本王非是问你,何来你说话的时候”
      “好大的君威,不知的人还以为三殿下当上帝君了”屏贺离月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铿”的一声,“区区一个五品郎侍之女,别说因本殿下失踪,就算本殿下要她死,她也要死!何须三殿下来操心”
      屏贺皓杨望着自家小妹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有着骄傲,不甘,愤怒,还有什么呢,涟珠闪闪的,是眼泪吗?
      也是,夜郎大帝七子中,唯三殿下与七殿下当得储君之位。三殿下仁心厚德,心慈好善,颇得民心。而七殿下八面莹澈,材优干济,群臣拥戴,传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先夜郎女帝称此女为神选之子。如不是和亲一事,恐怕储君之位早是七殿下囊中之物了。
      “七妹”屏贺皓杨心下一软,语气温和地说,“相思是哥哥心上之人,哥哥对相思情意深重,如大海般不可估量,望妹妹莫要难之”
      屏贺离月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屏贺皓杨,“情意深重,浩如大海,既是如此,何不留妹妹一丝情分,一意孤行要妹妹远赴大唐和亲”
      屏贺皓杨自知理亏,只好动之以情,“月儿,汝亦知道,相思与吾身份悬殊,吾唯有当上储君,以储君令解阶级令,况且,汝嫁与大唐太子,日后方成大唐皇后,也是足足配得上汝夜郎七殿下的身份”
      “太子妃?”屏贺离月讪笑,屏贺离月站起来,一步一步向屏贺皓杨逼近“那汝可知,大唐太子已有七十二妃,吾乃夜郎七殿下,竟要与那些身份低微的女子共侍一夫,就算当上皇后又如何,大唐律例后宫不得干政,吾怕是只能与一群女子争风吃醋,一身才情无处施展,这样,三殿下亦觉得是为本殿下好吗”
      屏贺皓杨闭口无言,屏贺离月已走近屏贺皓杨身边,伸出手轻轻抚上屏贺皓杨衣裳上栩栩如生的地蟒,“夜郎礼制严明,奉行一夫一妻,贵族不可与平民通婚,汝以为屏贺大家会容忍汝解除阶级令。贵族各大家盘根错杂,以族亲联姻相互盟结相互支撑,倘若汝以卵击石,莫是这个储君之位汝坐不了,就连那个聂相思,也活不成”
      “哈哈哈哈…”屏贺离月对上屏贺皓杨的眼睛,突然大笑。空有仁善不得权谋,又如何当个好帝君,吾的三哥哥,妹妹远嫁前许汝一个道理吧。
      屏贺皓杨眼眸黑沉,“哪怕一线希望,吾也要为之争取,汝放了相思,兄长当是汝远嫁后最大的权杖”屏贺皓杨衣袖一挥,转身离开。
      “立储之日就是汝和亲之时,汝好自为之”
      宫殿内又恢复了方才的死寂,可屏贺皓杨最后的那句话依然在两人的耳边回荡。

      殊不知,浓烈的黛拉图花香早已盖过了华贵艳绝的九色海棠花香,空余一身不败的躯壳,又有什么用呢。烛火一闪,玉桌上静静躺着一株九色海棠花,花瓣微微发出荧光,不过刹那,荧光消散,花瓣竟以十倍速率合拢凋亡!

      屏贺离月再次放下剪刀,看着枯萎已败的九色海棠,冷傲的脸开始扬起笑容。
      “立储之日,可将剩余的两株九色海棠花赠与三殿下,作贺礼”

      夜郎国古有规矩,储王册立之时,可用储王令,以昭其权重。

      可是阶级制度随着血缘关系、种族关系、财产关系深入夜郎各大族,族后而为大家,环环相扣,以助各大家政治地位稳固,保夜郎国无动荡。三殿下人善重情,各族大家皆知,聂相思失踪数日,狼卫日夜去寻,亦不得消息,若不是各族有意为难,这偏布全国的狼卫,还寻不到一个小女子。
      “我的傻哥哥,汝的把戏早就被看穿了”屏贺离月陷入沉思,嘴角慢慢勾起一道温柔的弧线,眼里有种邪魅阴险的感觉,显得诡异的美丽。“现在各大家都是吾的帮手,吾又怎可白白浪费此等良机。汝伤吾十分,吾却要汝奉还百倍。”
      天已泛起鱼肚白,初秋也飘来几片薄风,昭月宫的宫门轻轻的打开,成音不急不慢地把屏贺离月迎上马车,背后暗处的狼卫小心地跟着。马车开始缓慢的启程,“铿”一声细弱的声音传来,四处了无人影。
      马车里,成音跪着,俯下身子,低头禀告:“禀七殿下,三殿下派来的狼卫经已全数除去”
      马车里的少女轻合着眼,今日的一身白裙,衬得少女华容婀娜,绰约多姿,果真天生尤物。屏贺离月嘴里吐出“嗯”的一声,成音不再作声。马车一片寂静,跪着的人却并无起意,屏贺离月依然合着眼。
      “问吧”
      成音抬头,“成音无问”
      “汝已经猜到了,是吗”屏贺离月睁开眼,居高临下的看着成音,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成音感到有种无形的压迫,那是一股天生的王者气息,随着目光直冲冲地压下来。
      成音向后退了几步,跪坐在车门旁侧。

      离南佛寺不过五十里处,有一座静谧的小院,院里种满了黛拉图花,花海如火,围绕着仅一房屋。

      聂相思坐在花木雕椅上,一双眼睛秋水盈盈,似有衷情难诉。眉头轻皱,更是我见尤怜。螓首蛾眉,婉风流转,清艳脱俗。在这座小院已待五日,七殿下还没来过。侍女成音说七殿下邀约小住,却迟迟未见七殿下踪影,聂相思心头不禁生出忧意。
      大门从外面被推开,成音扶着一位翩翩少女慢慢走进来。少女一身白裙,仙姿佚貌,只一眼便无法忘怀。聂相思有些惊愣住,直到少女坐下,成音提醒道,“此乃夜郎七殿下,还不快跪下行礼”
      聂相思仿佛如梦初醒,连忙跪下。
      成音送过茶盏,便退了下去。屏贺离月拿起茶盖,轻轻推开浮起的茶叶,抿了一口,才开口道:“可知吾为何要汝来此处”
      聂相思低头,“回,七殿下邀民女小住”
      屏贺离月轻轻盖上茶盖,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错,非是小住,而是囚禁”
      聂相思心头一紧,“七殿下,民女,民女有何过错,请七殿下饶恕”
      屏贺离月勾起嘴角,抬起聂相思的下巴,聂相思的眼里满是泪水,与屏贺离月惊艳到夺人魂魄难以呼吸的美貌不同,聂相思是楚楚可怜,病如西子般扰动人心。
      屏贺离月盯着聂相思:“汝并无错,错的是夜郎三殿下,不该对汝动情,错的是汝父是平凡五品之官,错的是夜郎储君要罔顾国家礼法要立汝为妃,错在吾低估屏贺皓杨的狠心,如今落得和亲下场。错本不再你,可却要汝来承担,汝可明白”
      地上落下几滴水珠,聂相思脸上满是泪水,惹得人心生怜爱,难怪吾的傻哥哥如此爱慕。屏贺离月继续说道:“汝的三殿下真是十分钟情汝,为了当储君利用自家妹妹,为了立汝为妃竟妄想以储君令解礼制令,汝说,夜郎各大族的人会让屏贺皓杨登上储君之位吗,汝的五品郎侍父亲又能否活下去呢,只怕是汝家株连全族也无法平息夜郎各贵族大家的怒气。汝,又可明白”
      地上慢慢出现一滩小水迹,聂相思哽咽着:“相思自知身份低微,不值得三殿下如此相待,相思会劝服三殿下,莫要做不理智之事”
      屏贺离月轻蔑地笑了笑,:“若然屏贺皓杨可劝服,汝此刻就不应待在此处了”
      屏贺离月走到聂相思面前,弯下身子,拭去聂相思脸上的泪珠,:“要断了吾三哥哥的念头,便要断了其根本,这,须看汝怎么做了”
      聂相思跪着俯下身子,以手抚地,叩下头行礼。这在夜郎国代表着绝对臣服。
      “很好!”屏贺离月欣慰地点头,坐回椅子上。
      不一会,成音便送上一壶酒,走到聂相思身旁。“聂姑娘,这是七殿下赐予汝的”成音脸上毫无波澜,从头至今没有过表情。
      聂相思抬起头,面如死灰,有种无畏生死的决绝。闭上眼睛,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没有想象中的痛苦与难受,心头还燃起一团炽热的火。
      “莫要一副赴死的神色,这非是毒酒”屏贺离月捧起茶杯,喝了口茶,抬起手,成音立马过去扶着起身,向门口走去。
      聂相思眼里不解,脑子亦开始有些混沌。
      “这非是毒酒,而是合欢酒”屏贺离月没有回头,只是漠漠的扔下一句话。
      大门再次打开,门口跪着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胡子都未经修剪,浑身乱糟糟的乞丐。
      乞丐看到屏贺离月连忙磕头,“七殿下,安,安,安,安,安…”
      屏贺离月目视前方,没有给一个眼神这个卑微的乞丐,冷冷地道:“里面的人,赏你了”
      屏贺离月刚刚坐上马车,院子传来一声痛苦的叫声。马车开始向前,把院子和院子里发生着的事远远抛在身后。
      江山和美人,从来都不可得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江山和美人,从来都不可得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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